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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邝晚舟前后 ...
明栀能认出邝晚舟,并不奇怪。
邝家乃钟鸣鼎食之家,其父邝文元官居内阁大臣,位次仅屈于高阁老之下。
此人公正廉洁,手段又圆融通达,常令高阁老一派做事束手束脚。
偏他说得做得皆在理上,纵是政敌,也拿他无可奈何。
邝文元深谙平衡之道,又极擅揣摩圣意,常不声不响地办成许多利民之事,因而朝野之间追随者众。
陛下对他亦十分信任倚赖,朝堂之上,诸臣议事,多先看他如何表态。
然而这荣宠不衰的邝家,兴许是老天爷也看不过眼,是以这么些年,竟只得了邝晚舟这么一个独苗苗。
莫说邝家,便是放眼整个京城,谁不将邝晚舟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些事,明栀素来只当耳边风,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从没放在心上,也没兴趣去瞧那宝贝疙瘩究竟长什么模样。
真正让她对此人留下印象的,是六岁那年的事。
彼时母亲对她管教极严,每日要学的东西堆如山积,她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
原以为到了生辰那日,母亲总会稍稍松手,让她痛痛快快玩上一整日。
谁知,竟连生辰也不许歇,仍被拘在房中念书。
她记得很清楚,那日下了好大的雪。
她一边哭一边读,一边读一边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因着要为她庆生,府里来了许多宾客,父亲母亲都去前院招待,只留下严厉的刘妈妈在旁看守。
前院为她热热闹闹,寿星自己却只能窝在冷冰冰的房里读书,她越想越委屈,也顾不得刘妈妈会不会告状,当场嚎啕大哭起来。
邝晚舟便是在那时来的。
他齐肩的短发只梳了一半,用一根靛蓝发带随意束着,一张雪玉般的小脸已然能看出日后的清隽模样。
“这有何好哭的?”他站在门口,声音淡淡的,“可是不会?”
那语气轻描淡写,说过便了无痕迹。
明栀眼眶里还蓄着泪珠,模模糊糊只看见一个男童立在门外,他站得笔直,也不进来,瞧着倒是知礼得很。
她听了这话更是来气,猛地眨掉泪水,站起身道:“你是谁?我会不会,与你有何干系?!”
邝晚舟慢慢抬眼看了过来。
还未开口,刘妈妈已俯身行礼,低声对明栀道:“小姐不可无礼,这位是邝大人家的小公子。”
明栀年幼气盛,心中满不在乎,管他是谁家的公子,这般上来搭话,任谁都不会欢喜。
只是碍于母亲平日的耳提面命,才勉强忍了气,装出几分知礼的模样,不再恶语相向,只鼓着腮帮子不搭理他。
那人倒也不恼,依旧端端正正立在门口。
明栀扎着两个小啾啾,一张粉面上还挂着泪痕,衬着他的仪态方正,更显得自己狼狈不堪,她心中愈发厌恶,只觉此人碍眼至极。
“明二小姐原是不爱读书么?”他又开口了,话语间竟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分明大不了她几岁,却教人听出了训斥的味道。
这一下还顾得上什么礼数?她冷哼一声,正要反唇相讥。
却听得他幽幽叹道:“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说完,也不等她回嘴,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如来时一般,转身消失在门外。
简直莫名其妙。
后来刘妈妈同她说了许多关于邝家的事,道是邝夫人不许他念书,也不许他做官,最好是长长久久待在家中,什么也别干。
彼时明栀听了,满心羡慕,只觉此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可如今看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没能如邝夫人所愿。
回忆戛然而止。
明栀抬眸,恰见他正看向自己。
分明也认出了她。
她面皮不自然地抽动了一瞬,下一秒,便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二小姐不如先去梳洗一番。”他顿了顿,目光慢慢扫过她这一身行头,似是在斟酌如何措辞。
明栀方才勉强镇定下来的脸,猛地又蹿红了。
她有些恼怒,一时却无从辩驳,只干巴巴道:“这些从正安来的百姓还未安置,而且……”
话未说完,不知从何处冒出一队官兵,他们井然有序地绕过二人,分散到后方各个老百姓身旁。
三言两语之间,大部分人便跟着他们往前走了,看方向,应是往正安去的。
还有一小部分人面露难色,眼睛盯着后头的棺材,犹犹豫豫。
但也不过犹豫了片刻,便也陆续离开了。
剩下的官兵分作两拨,一拨拉着装满盐的棺材,一拨拉着那些运盐尸。
不到片刻,场中便只剩下明栀、邝晚舟,以及那辆始终未曾掀开帘子的马车。
邝晚舟察觉到她的目光,抿了抿唇,淡淡道:“太子殿下早已离去了。”
明栀心头掠过一丝异样,转瞬即逝,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身黑衣的札原从不远处出现。
他似乎受了伤,胳膊处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血,许是走得匆忙,连包扎都未曾来得及。
往日那副从容闲适的模样,此刻只剩一片沉沉的黑。
巴乌亦是满身伤痕,却顾不得处理,脸上满是错愕:“这个播州知府,倒是小瞧他了!原以为是个正直的愣头青,没想到竟是个城府极深的伪君子!”
原是邝晚舟早就在冯必先身边安插了人手,贩私盐一事,他暗中已摸得七七八八,迟迟不动手,是因冯必先为人多疑,又出手狠辣,若贸然出手,他的线人怕是没一个能活着出来。
恰在此时,札原出现,引得冯必先一党互相猜忌、内讧不断。
邝晚舟的人便趁虚而入,绑了那账房先生,临摹了账簿,全身而退。
末了,还将所有疑头都推到了札原身上。
好一招黄雀在后!好一招祸水东引!
巴乌愤懑不平,脸都涨红了。
却听得前方传来阴沉的声音:“去查,这邝晚舟是如何与明二相识的。”
巴乌一愣,感情您阴着张脸,不是因账册丢了的事啊?
方才还热闹的场地,此刻空空荡荡。
札原扫了一圈,见自己那辆马车的帘子被风吹得四处摇摆,眉心狠狠一皱。
尖锐的口哨声响起,远处奔来一匹毛色棕亮的骏马。
他正要一跃而上,忽又想起什么,转身奔向那辆马车,换了那身发白的青衫。
身上的血迹已处理干净,此刻看上去与从前并无异样,只是嘴唇白了些。
他翻身上马,扬鞭绝尘而去。
身后尘土飞扬,将巴乌担忧的话语一并踏碎。
*
梧梦花,播州有名的成衣铺子。
一对容貌格外出众的男女站在其中。
与方才那温润有礼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邝晚舟显得十分冷淡。
他立在一旁,不近人情的姿态与先前大相径庭,仿佛方才递给她账本,与她虚与委蛇,是多么令他难以忍受的差事一般。
如今合作已成,便也不必再攀谈什么往昔了。
明栀说不上心头是什么滋味,她憋着一股闷火,随手拿了一件衣裳,便进了后间。
不多时,她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来时那张脏污的小脸已梳洗干净,虽未施脂粉,却透出一股冷艳桀骜的气质。
邝晚舟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眼底似有什么一闪而过,随即垂下眸子,在她踏出店门之前,先一步走了出去。
此子好生无礼!人前人后两副做派!
明栀忍了气,刚要跟出门去,身后传来掌柜欲言又止的声音:“姑娘,您还未……”
话未说完,明栀已心下了然。
那人竟未替她结账。
按永徽律法,凡朝廷命官到地方出巡或办事,须在出发前将预计开销的银两提前送至所往州府衙门,地方官府收银后开具凭证,事后再派人赴户部核对报销。
是以,明栀等人来此地的一切花销,理应由地方政府承担。
两人之间的气氛降至冰点。
还未等明栀发作,那道清冷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明二小姐虽不是朝廷命官,然陛下宽厚,仍将二小姐的花销计入了办事官员之列。”
这便是明着说她不干活,还要吃朝廷的空饷。
明栀脸色铁青地瞪着邝晚舟,胸腔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正要说什么,又听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此地乃播州。”
意思便是,供你吃穿的是绥阳,播州并未收到朝廷的银两,你来到此地的开销,全得由你自己掏腰包。
明栀愣了一瞬,忽地想大笑。
来播州之前便听说,邝晚舟此人极其死板、不通人情,却也没想到,竟不通到如此地步。
两人方才达成共识,日后或许还要并肩作战,可他丝毫不顾忌,明知自己身无分文,却偏要这般刁难。
她无法反驳,却也低不下头服软,只一个劲地冷笑嘲讽:“辰州之事,大人坐在家中便能立个大功,如今差事已成,运货人没了用处,自然要卸磨杀驴。”
这是嘲讽他不劳而获,大事已成,便连脸面也不肯做了。
话音落下,邝晚舟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他终于抬眼看向她,见她眉眼间都笼着愠怒,嘴角微微翘起,语气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二小姐救民于水火,本官自会上奏陛下。”他顿了顿,“只是在下俸禄微薄,若二小姐一朝返京,忘了这点细枝末节,于在下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如何就灭顶之灾了?!
他出身世家,又是地方知府,哪能捉襟见肘到这般地步?分明是想从中再薅一笔。
明栀气得不想再与他计较,她向掌柜借来纸笔,几笔落下,一张完整的借条便已写就。
她拿着借条,放在邝晚舟眼前,待他看完,一把拍在他胸前,一字一顿道:“如此,大人可满意了?”
邝晚舟自然满意。
他点点头,取出银两递给掌柜,随即斜睨着明栀,淡淡道:“明二小姐从今日起,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官,一步,也不许离开。”
我来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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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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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配再立任何flag,承诺的又没做到...... 现生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找到机会才写几个字又会被打断。 这周四凌晨会更新一章,这次是真的!! 依旧表白天使读者宝宝们,跪求多多收藏我么么么(撒泼打滚)!!!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