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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番外五:一瓣梅 小甜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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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安二十三年,腊月廿三。
楚怀珩在清理院中那株老梅的枯枝时,从最深的树洞里摸到一个硬物——是个巴掌大的小陶罐,罐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罐身布满青苔,显然已埋了许多年。
他捧着陶罐在梅树下站了许久,直到暮色四合,才将其带回书斋。
安鲤正靠在窗边圈椅里,膝上盖着厚毯,手中握着一卷前朝诗话。听见楚怀珩进门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那沾满泥土的陶罐上,眼神平静无波。
楚怀珩在书案前坐下,用薄刃小心撬开蜡封。罐内没有金银,没有密信,只有满满一罐干枯的梅花瓣。
花瓣早已失去鲜活时的粉白,变成了枯槁的深褐色,却仍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层层叠叠,压得紧实。最上面一层,放着一小卷用红绳系着的纸。
楚怀珩解开红绳,展开纸卷。纸上只有一行字,是安鲤惊蛰大病前的字迹:
“若他年梅开似雪,请代我看一眼。”
落款:鲤圣安六年冬
楚怀珩握着纸卷的手,微微颤抖。
圣安六年冬——那正是安鲤写下《见魂录》末回草稿、咯血中断的那个冬天。也是他第一次心疾濒危,被楚怀珩用银针从鬼门关拉回来的那个冬天。
原来在那之前,安鲤就已经预感到自己可能熬不过去。
原来他早就埋好了这罐梅花,和一封留给不知是谁的遗言。
楚怀珩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安鲤。
安鲤也在看着他,眼神依旧空洞,却在楚怀珩展开纸卷的瞬间,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你记得这个吗?”楚怀珩轻声问,将纸卷和陶罐一起推到他面前。
安鲤低头,看着罐中枯槁的花瓣,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烛火跳动了一次,窗外传来更夫遥远的梆子声。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探入罐中,拈起一片干枯的花瓣。
花瓣在他指尖脆得几乎要碎裂。
“……记得。”安鲤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那年的梅……开得很好。”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
“我想……如果死了,就看不见下一年的梅了。”
“所以……存了一些。”
楚怀珩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他想起圣安六年冬,安鲤病重昏迷时,曾反复呓语:“梅……梅开了吗……”
他当时以为那是高热谵语,只按住他挣扎的手,冷声道:“未开。你好好活着,便能看见。”
原来那不是胡话。
那是安鲤在昏迷中,仍在挂念他埋下的那罐梅花,和那句未寄出的遗言。
楚怀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沙哑:“为什么要埋起来?为什么不放在显眼处?”
安鲤将花瓣放回罐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罐沿,许久,才低声道:
“……怕你看见。”
“怕我……心软。”
楚怀珩怔住了。
“心软?”他重复这个词,仿佛从未听过。
安鲤抬起头,看向他,那双空洞了十几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近乎悲悯的神情:
“你那时候……太凶了。”
“如果看见这个……你会觉得……我很可怜。”
“然后……就不会那么认真‘治’我了。”
他说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像在陈述一个早已想通、却从未说出口的事实。
楚怀珩如遭雷击。
他忽然明白了。
安鲤藏起这罐梅花,不是怕死,是怕楚怀珩会因为怜悯而放过他。
怕楚怀珩看见这份脆弱的孩子气的念想——想看见下一年的梅花——就会心软,就会停下那些“治疗”,就会让他……逃掉。
逃掉被重塑的命运。
逃掉成为“余烬”的可能。
逃掉与楚怀珩之间,这场注定扭曲的共生。
所以他藏起来了。
藏得深深的,藏在梅树最深的洞里,藏了整整十七年。
直到楚怀珩自己发现。
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灯花。
楚怀珩缓缓起身,走到安鲤面前,单膝跪下。他握住安鲤拈过花瓣的那只手,指尖冰凉。
“那现在呢?”楚怀珩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现在你觉得……我‘治’好你了吗?”
安鲤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没有治好。”他轻声说,“是……变成了。”
“变成了……你想要的样子。”
楚怀珩的手猛然收紧。
安鲤却没有喊疼,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再次恢复了平日的空洞,却又似乎有什么更深的东西,在那片空洞之下,无声流淌。
“那……”楚怀珩喉结滚动,问出了那个他十几年来从未敢问的问题,“你现在……还想看梅花吗?”
安鲤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怀珩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久到烛火又暗了一分。
久到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终于,安鲤极轻地,点了点头。
“想。”他说,“但……不用看了。”
“为什么?”
安鲤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楚怀珩的手背——那个动作轻得像雪花落下,却让楚怀珩浑身一颤。
“因为……”安鲤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你已经替我看过了。”
“十七年。”
“每一年的梅。”
“你都替我看过了。”
楚怀珩的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滴在安鲤的手背上,也滴在那罐枯槁的梅花瓣上。
是啊。
十七年。
每一年的梅花开落,都是他站在梅树下,独自看完的。然后回到书斋,告诉安鲤:“今年的梅,开得很好。”
而安鲤总是点点头,说:“嗯。”
再无多言。
原来那不是麻木的应和。
那是……确认。
确认楚怀珩履行了那句他从未说出口的承诺——“代我看一眼”。
原来这十七年的共生里,早有无声的契约在悄悄履行。
原来他以为的单向囚禁,早在开始之前,就已经是双向的、沉默的……委托。
楚怀珩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安鲤的手背上,肩膀无声地颤抖。
安鲤没有抽回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颤抖的脊背,看着那罐枯槁的梅花,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许久,他轻声说:
“……天亮了。”
楚怀珩抬起头,眼眶通红。
安鲤看着他,忽然极轻地,弯了弯嘴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弱的弧度。
“今年的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好看吗?”
楚怀珩怔怔地看着他,然后,用力点头。
“好看。”他声音嘶哑,“开得像雪。”
安鲤又点了点头,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就好。”他轻声说,像是终于完成了一件拖延了十七年的心事。
楚怀珩仍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在晨光中安静合目的侧脸。
许久,他松开手,起身,将那罐梅花重新封好,放回书案上。
然后,他走到窗边,拉开了一直紧闭的、深青色的帘幕。
晨光如瀑,涌入书斋。
照亮了满室尘埃,照亮了案上旧印,照亮了安鲤腕间已磨出毛边的黛蓝绸带,也照亮了……窗外那株老梅。
梅枝上,今年的花苞正紧紧闭合,在晨光中泛着青褐色的光泽。
还要等一个月,才会开放。
但楚怀珩知道,当它们开放时,一定会开得像雪。
他会站在梅树下,替安鲤看。
然后回来,告诉他。
如同过去的十七年。
如同未来,还将继续的、不知还有多少年。
他转过身,看向晨光中安鲤安静的睡颜。
然后,他极轻地,无声地说:
“明年,后年,年年。”
“我都会替你看。”
“所以……”
“所以,请你一直活着。”
窗外,晨鸟开始鸣叫。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书案上那罐枯槁的梅花,在晨光中静静散发着,十七年前的、早已消散的冷香。
像一封迟到了十七年,终于被签收的——
关于“余生”的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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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完)
番外

可能比较多,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