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蓝蝶》暮雪秋

21、1.21 苏鹤亭试着

　　苏鹤亭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试图把手从裴行知手里抽出来。或许是动作太大，又或许是裴行知睡眠很浅，不出意料的惊醒了他。
　　苏鹤亭趁机收回了自己的手，借力坐起来。看着裴行知略带着不高兴的眼神看着他，不自然道谢：“…谢谢你。”似乎有点受不了裴行知的目光，他微微转头避开了。
　　裴行知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两人谁都没说话。终于还是苏鹤亭忍受不了这种诡异的氛围，准备开口，却被裴行知抢先一步。
　　“你昏迷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梦里你一直在求救，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我问过陈局你的过往履历，陈局没有告诉我。所以，你在加入专案组之前到底是什么身份？”裴行知终于把长久以来困扰在心中的疑惑对着问题的正主问出来。他真的很想知道答案，以及苏鹤亭在昏迷时说的“晏寔”这个名字是谁。
　　苏鹤亭没想到裴行知会问这种问题，他自认为和这位雷厉风行且智商不低的刑侦支队长没那么熟，这个问题远不是裴行知能问的。但他也不想和裴行知关系闹僵，思索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你。陈局应该和你说过我的家庭背景，说我以权谋职也好仗势压人也罢，我都没什么可说的。以前的事情和这次的案件没有关系，裴支队长，李霞那边怎么样了？”苏鹤亭知道如果不转移话题裴行知肯定会对这个问题揪着不放，虽然以他的权限根本查不到任何那四年时间里他在金三角的事，但是自己也并不想应付任何人。
　　出乎意料的，裴行知没有追问，而是认真回答了他的问题：“李霞情况还是很不稳定，我们把她送往医院精神科进行治疗，效果也不明显。注射了镇定后好多了，神志也清醒了很多。根据她的供词和她提供的一些材料，基本能确定段奕就是被张彬杀害。由于缺少张彬是凶手的关键证据，无法对张彬定罪，导致当年李霞败诉。”
　　“张彬电脑里的那些论文数据，以及当年卷宗里走访过的人，必须再走一趟。如果是利益勾连，那所有人都在给张彬做假证。这件事麻烦裴支队安排一队人去做。另外，让李梅梅去跟一下谢昭对暗网聊天室数据恢复的进度情况。之前安排暗中保护张彬父母的便衣有什么消息吗？”
　　裴行知摇摇头，苏鹤亭冷静的分析让他迅速找到锚点：“还没有。据便衣的消息反馈，这段时间他们一直暗中蹲守在张彬父母家附近没有发现可疑人员。李梅梅我待会儿让她去跟谢昭的进度，至于走访当年那些教授老师，我带着姚天宇去。医生说你体力透支，这几天要好好休息。先这样，我现在去办。”说完就起身准备离开。
　　走之前裴行知回过头对病房里的苏鹤亭说：“旁边的保温盒里有热粥，是我托家里阿姨做的，你能吃的话吃一点，你太瘦了。”说完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苏鹤亭在裴行知走后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给母亲打了电话报平安，让母亲不必担心。梁美婷听他说他因为又过度工作导致昏迷急得直接就要去医院，苏鹤亭只得安抚自己的母亲说自己没有大事，可以不用那么着急来，梁美婷才没有叫苏家的专车。

　　短暂休息了一下，他还是决定去见见李霞。取了裴行知给他带的食物，坐在病床上慢慢吃。而后收拾好病房办了手续直奔市局而去。
　　到市局的时候裴行知已经和姚天宇出发去B大找当年卷宗上的证人再次核对说辞，他走到关押李霞的审讯室，由于精神状态不稳定，在注射镇定剂之后这个女人经常出现时而清醒时而昏迷的状况，说话也颠三倒四。苏鹤亭在医护人员的陪同下进入审讯室，李霞还在昏睡，在示意医生把她叫醒之后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
　　李霞被叫醒，迷茫的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以及坐在自己对面的俊美青年，大脑里的保护潜意识告诉她面前这个人没有危险，她紧绷的肌肉微微放松。
　　苏鹤亭观察着这个女人的神态，苍老、颓丧，脸上带着风霜过后的深深的皱纹。苏鹤亭轻轻敲了敲桌子，尽量用平缓的语气不去刺激她：“我是京海市市局的法医，可以称呼我为苏。日前因为一桩杀人案牵扯出您女儿段奕失踪案，我调查了当年的卷宗，里面的说辞几乎对此案最大的嫌疑人张彬脱罪。当年您和张彬一家以及B大打官司，最终败诉。而就在两天前，我局收到了一封神秘包裹，包裹里是一具颅骨。我通过颅骨面貌复原技术还原了这具颅骨的容貌，是您的女儿段奕。请问，您还掌握有什么张彬杀害段奕的线索吗？如果没有关键线索，我们不仅能给张彬定罪。我们想审判凶手让他得到应有惩罚和您是一样的，如果还有什么关键线索，请告诉我，谢谢。”
　　李霞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当年败诉被威胁，过着成日搬家居无定所的日子，她都没想过要放弃为女儿讨个公道。如今终于看到希望，这些年她一直坚信女儿只是失踪了，仍旧在某个地方好好活着。只可惜这只是她自欺欺人的幻想。在苏鹤亭说出面貌还原是女儿的脸的时候，她终于相信自己的女儿早就已经死了。
　　似乎过了很久，也似乎只过了几分钟，沙哑苍老的声音对苏鹤亭说：“我没什么能提供的了。当年打官司搜集到的所有材料我都交给了法院。剩下的备份在我败诉之后被威胁销毁。警官，请你们一定要帮帮我，把张彬那个畜牲绳之以法。我女儿不能白白枉死啊！”
　　她的声音如杜鹃啼血，苏鹤亭没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有用的证据，长叹一口气收起了笔记本。对着这样一位失去女儿但仍然十几年如一日坚持翻案的母亲来说，告诉她凶手已经死了，对这个女人未免太残忍。

　　从李霞的话里他唯一能听出的就是当年这位可怜的母亲为了还女儿一个公道搜集的所有证据在败诉后被人威胁销毁。根据张彬电脑里的信息，他和控制利生达背后的神秘势力早有勾结。那当年暗中帮张彬解决这件事的极有可能是利生达背后的神秘团伙。苏鹤亭心中一直有疑问，张彬的交友圈并没有能直接接触到如此庞大规模贩毒集团的人，如果不是背后势力的处心积虑，那就只能是张彬被诱导吸毒后意外接触了这个集团的势力，从而被当成棋子。
　　苏鹤亭离开关押李霞的审讯室之后开车往B大去，根据张彬的个人资料和学籍还有大学时期的档案，苏鹤亭找到了当年张彬的导师，卢峰。
　　他并不打算打草惊蛇，而是先去找了B大的校长龚煌旗。说明来意后对方也十分配合，龚校长愤愤道：“竟有此事！我B大作为全国高校的领头，从民国时期风雨飘摇一百多年，校内师生端的从来都是爱国、进步、民主、科学，没想到竟有如此作风败坏的学生和包庇此等学生的老师！苏警官，请您放心，我和学校一定配合市局的一切调查。我现在就把卢峰叫过来。”
　　卢峰当年很清楚张彬几乎把段奕的论文全部据有己有，但当时自己太心急，况且段奕也没什么后台，他就包庇张彬。后来听说张彬和段奕大吵一架，段奕气的跑出了学校，再听到消息就已经是失踪了。他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知道之后自己光鲜的工作，漂亮的履历和辉煌了一生的成就付之东流，所以做了假证，导致李霞败诉。
　　十几年来他始终惶惶不安，终于在新闻上看到警方把段奕案重新立案，他心中惊惶更甚，甚至准备连夜辞职跑路。可他的辞呈还没交上去，就被校长传唤到了办公室。
　　一路上他心里惴惴不安，总感觉警方知道了什么。在他踏入校长办公室那一刻，他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喝茶的苏鹤亭。
　　苏鹤亭气定神闲的喝完茶，看着低头不敢说话的卢峰，冷然开口：“卢教授，幸会。我们在张彬的学籍档案里发现您是他的研究和论文导师。所以今日不请自来，是想向您求证当年张彬论文的真实性。
　　他打开手机，调取了谢昭发给他的论文比对：“这是我局技术专家做的对比图。左边是段奕的原稿，右边是张彬的论文。相似率居然高达99％，卢教授，能给个解释吗？”
　　卢峰眼看瞒不住，自己说出来说不定还能戴罪立功，心中权衡一番之后哭丧着解释：“警官，这我真的不清楚啊！我只知道张彬抄袭了段奕的论文，我实在没想到他竟然全部都拿来用了！他还对我说再也不会让段奕出现，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您也知道的，张彬父母在京海市影响力还是很大的，我哪儿敢得罪呢？我也后悔当年为了自己的荣誉和前途帮着张彬让段奕家人败诉，我良心有愧。还请看在我都说的份上让我戴罪立功吧。”说到后面卢峰简直一把鼻涕一把泪，苏鹤亭看着感觉有点儿恶心，皱了皱眉：“你确定是张彬杀了段奕？”
　　卢峰点点头，“他在给我交了论文之后没有回宿舍，我偷偷跟着他到了碧云湖，亲眼看到他杀了段奕。然后几个黑衣人把尸体装进麻袋里带走了。我没敢出声，回学校就再也不敢出去。”
　　苏鹤亭终于掌握了最关键的证据，打算叫外面的同事把卢峰压回市局充当证人，就接到裴行知的电话：“根据暗中保护张彬父母警察实时信息，一伙黑衣人围住了张彬父母家，其中两个已经进去了。我们迅速做了部署，武警和警察已经把附近十公里之内的范围全部围起来了，我现在在往那里赶，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