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蓝蝶》暮雪秋

20、1.20 其中有个专

　　其中有个专家走进来，戴上手套拿出工具仔细测量，等将数据一一记录后，他开始对苏鹤亭复原的颅骨模型进行对比，结果令所有人大吃一惊。这位专家名叫秦卿，是张涤生的师姐，苏鹤亭该叫她一声师伯。
　　陈儒上前，“秦法医，如何？”
　　秦卿不由得赞叹道：“真是难得，真是难得啊。”
　　陈儒不明所以地问道：“秦老师，这颅骨模型能用吗？”
　　秦卿有些兴奋的地说：“能用！真是叫你们挖到宝了。复原颅骨本来就极其困难，若不是对颅骨结构了然于胸又有强大的空间架构能力和推理能力，是无法办到的。最难得的是他又有非常扎实的美术雕塑技巧，我这师侄不简单啊。”
　　陈儒一听就放心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早知道苏鹤亭有这个本事，就该早点把他叫回来。眼看着石膏颅骨模型就要完成，陈儒忍不住问：“秦老师，这是石膏模型是不是要给省厅技术总队做电脑三维颅骨面部复原呢？”
　　秦卿退休后在B大教书，近两年返聘回来。她看着那位面容沉静的青年点点头：“可以用来试一试。不过就算是面部复原也只能做到形似，因为像一个瘢痕、皱纹、酒窝、肤色等面部软组织特征在骨骼上并无反映复原后要找到这个人，怕是也要费一番功夫。”
　　“那用电脑复原，大概得多长时间？”一直默不作声的裴行知突然发问。
　　秦卿沉思了一下：“面部复原技术在中国的发展也不过寥寥十几年，即使是在技术最顶尖的京海，也要七天。”
　　裴行知有些惊讶，“要这么长时间吗？”
　　秦卿想了想：“这已经是最快的了。京海的技术是全国最成熟的，其他地方起码十天才能出基本方案。”
　　“秦老师，应该不用我们拿去用电脑做复原了。你没发现这个天才在干什么吗？如果要我们送去技术中心复原，何必做石膏模型？他做的那个泥塑不一样可以？”窗外围观的其中一个年轻法医说道。
　　秦卿听完，猛然一惊。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一样，不自觉张大了嘴巴。指着苏鹤亭激动得竟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一会儿才缓和过来问道：“他这是打算手工复原颅骨面貌吗？”
　　程隽和刚刚说话的那位年轻的法医一起点点头，秦卿看到后不禁失神地喃喃说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在中国只有我师弟才有这样的实力，但是连他都不能保证一定能够做到，这个苏鹤亭，他怎么敢？”
　　程隽笑道：“我们也觉得不可能。不过你看他这么成竹在胸，我觉得可以等等看，说不定还有更大的惊喜。”陈儒看到秦卿这么吃惊，不由好奇的问：“这技术很难吗？”
　　秦卿白了他一眼，“难？这已经不是简单和困难的范畴，而是将一个学科的研究和实践结合在一起做到了极致。全中国只有我师弟能做到，还有一个是我俩已经去世的老师。放眼全世界也不过十个人有这个能耐。如果他能复原，不管和死者相似度差多少，你们就已经不是捡到宝了，而是拥有了一个学术专家。这样的人才留在你们这里不搞科研真是太可惜了。”
　　裴行知听到对话后挑了挑眉，不由得看了一眼苏鹤亭。虽然这个人处事风格一贯和他的观念相差巨大，但是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苏鹤亭，你还有多少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呢？裴行知默默在心里想。
　　苏鹤亭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为了不受外界干扰，他带上了专用的隔噪耳塞，全心专注于手里的工作。
　　他将石膏颅骨模型按法兰克福平面固定在架子上，然后去纸箱里找了一包牙签。他一边将牙签用剪刀剪成长短不一的小节，一边将这些小节小心翼翼地粘在石膏模型上。这个工作进行得十分缓慢，中间苏鹤亭还会停下来沉思。
　　陈儒好奇发问：“秦老师，这是在做什么？”秦卿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似乎没有听到陈儒说话一般。一直等苏鹤亭陷入沉思后才解释道：“这是按照软组织厚度制作的指标小柱，这些牙签的高度就是软组织的最高处。这是面部还原里比较困难的部分，如果不是对面部还原的科研数据了然于胸，是无法做到的。别看他慢，这已经比电脑的速度快了几十倍了，他的脑子是什么做的？”
　　陈儒还是不太懂，只能干笑一声不再说话。大约过了一个小时，苏鹤亭终于将这些标高小柱弄完。随后苏鹤亭以这些标高小柱的高度为标准，用小滚子压好的橡皮泥条贴在石膏颅骨模型上，将各项指标点连成一个橡皮泥网，然后把橡皮泥填入这些网状空格中，做出面貌复原像的基本轮廓。围观的几人和程隽依次围着塑像看了一圈后不由咂舌：“真是不简单，以前这种技术只听说过，但没有亲眼见过。你们说他是怎么做到的？”
　　秦卿也叹为观止：“是啊，谁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即使是我师弟在他这个年纪也没有如此炉火纯青的技术。不过这并不是面部复原最难的部分，最难的是五官的刻画。五官的研究远没有软组织厚度的研究成熟。这就需要敏锐的观察力、想象力和丰富的还原经验。”工作间的众人听到这话也纷纷点头。
　　程隽忧虑：“五官还原需要对颅骨78个特征点所影响的参数有一个明确的概念。就拿眶上缘点来说，相差一点都会影响眼睛的形状、眼裂的位置、外眦内眦和眶高指数的关系、眼眶的形状对眼型的影响等。光想想就让人心里发慌，别说还要动手做了。”
　　苏鹤亭似乎并没有被这些困扰。当模糊的面部轮廓出来后，他似乎显得十分轻松。他先是休息了一下，恢复体力，然后就开始动手复原五官。他的动作十分迅速，那些橡皮泥在他手里翻转，一会儿功夫就变成一个鼻子随后他又用工具开始精雕细琢。足足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完整的人的面貌就在他手里完成了。
　　苏鹤亭完工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觉得再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后拔出耳塞对裴行知说：“我的任务应该完成了，剩下的看你了，裴支队长。”
　　此时秦卿已经说不出话了，她拿着手机检查这个复原模型的面貌是否有破绽，可似乎一无所获，秦卿摘下眼镜，竖起大拇指对苏鹤亭说：“了不起，真是了不起！不愧是你师父最得意的学生！”
　　秦卿看着复原出来的颅骨啧啧称奇。虽然刚才是亲眼看见苏鹤亭将这颅骨面貌复原出来，但是带给他的震撼却救救无法消弭。她对着苏鹤亭用泥塑还原的颅骨看了又看，回头忍不住问：“你这次复原的把握有多大？”陈儒也好奇，裴行知也凑近听。
　　苏鹤亭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干刑侦的都知道，任何通过技术手段的复原都是有风险的。陈儒作为局长，应该有这个常识。有多少把握是绝对正确的，苏鹤亭一时之间无法回答。
　　裴行知看出了苏鹤亭的茫然，上去打开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摆在他面前：“这个复原后的人像，和段奕一模一样。”
　　苏鹤亭看着那张照片。似乎过了很久，他才如梦初醒般把视线从照片上移开。整个房间的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短暂的沉默之后，最终还是裴行知开口，他看着面前因为长时间工作而神色憔悴的青年对他说：“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鹤亭看着裴行知的眼睛，定了定神：“我用我多年经验保证，即使没有100％的把握，我也可以保证我的技术准确率在99％。”
　　“好。我会让秦老师把你复原出来的颅骨面貌拿去和电脑三维做对比。如果真的如你所言，你可真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需要休息吗？”裴行知在得到陈儒许可后让秦卿拿着复原的颅骨面貌去和电脑三维做对比，又不由得担忧起苏鹤亭的身体状况。

　　苏鹤亭因为长时间没有吃饭喝水以及没有充分的休息时间，本就差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他没有拒绝裴行之的好意，正想点头身体却不自主的晃了晃，他匆忙之间扶住了一个什么东西，温暖的、柔软的、带着衣料的触感。他有些昏沉，一头栽进了裴行知的怀里。
　　裴行知正在和陈儒程隽等人交接工作，突然手臂被抓住，然后怀中的重量骤然加重。他把视线移回，发现苏鹤亭倒在自己怀里。
　　陈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他让程隽简单查看了一下苏鹤亭目前的状况，“苏法医只是长时间工作没有充分的休息加上本来身体似乎不太好导致的昏睡，问题不大。先让他睡一觉，醒来之后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就好”程隽为苏鹤亭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大问题之后对裴行知和陈儒解释道。
　　裴行知心下暗松了一口气，对陈儒和程隽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公主抱的姿势把苏鹤亭抱走了。
　　苏鹤亭这一觉睡得极其不安稳。梦里他似乎回到了金三角，下颌被一只修长的手挑起，他抬头看见那张俊美却邪异的面容。梦里晏寔凑近，呼吸都喷洒在他脸上：“香，你不乖。”
　　一股剧痛从下颌出传来，他忍不住泄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马上重新保持沉默用冷然的眼神毫不畏惧的盯着晏寔的眼睛。
　　“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男人放开他，坐回椅子上拍了拍手，“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对，就是你刚刚那种眼神，那种能把一切撕碎的眼神。过了这么久，香，你给我的惊喜真是越考越多了。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晏寔又凑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梦境到这里戛然而止，苏鹤亭猛地睁开眼睛，冷汗从他的额角留下。他看到了天花板，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感觉手被牵住，顺着往旁边一看，裴行知趴在床边牵着他的手在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