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听见你的声音》小点声说话

9、抛弃狗狗不可取 你只是被魔

　　以前起床后克拉拉习惯揉捏爪爪的耳朵。毛茸茸的、温热的、软乎乎的耳朵，揉几下就能让她好鼓起勇气面对上班，就像大力士吃菠菜一样。狗耳朵就是菠菜一般的存在。

　　但现在没有可怜的狗耳朵了。

　　西里斯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垂下眼，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克拉拉看见他的头顶冒出来两只黑色的毛茸茸的耳朵，和爪爪的一模一样，紧接着腰后也多了一条尾巴，试探性地摇了摇。

　　克拉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受不了，这太犯规了。

　　“你是兽人吗？”她的霍格沃茨知识储备在毕业后已经挥发得差不多了，脑子里只有古灵阁新流程，客户投诉和金库巡检表，难免好奇地上前观察他的耳朵，鼻尖轻轻擦过他的侧脸。

　　爪爪感到一阵羽毛轻抚般的痒，下意识想要后退，克拉拉先他一步拉开距离。

　　“是变形术。”爪爪回答。

　　什、什么？

　　一只狗再厉害他能会变形术吗？即使克拉拉再怎么自信心膨胀，认定自己的爪爪必然是狗界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她也不敢相信一只狗能会变性术。

　　眼前的人的确是西里斯。

　　这无可挑剔的五官，优越的下颌线，绝对是西里斯没错。

　　她再蠢笨也该明白爪爪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是西里斯因为某种原因变成了狗，又被她带了回来。

　　或许罪魁祸首就是她那个漏洞百出的法阵，又让前顶头上司逃过一劫。

　　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都知道这不是她的狗，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又怎么可能让他继续待在家里呢？她也联系不上布莱克一家人，于是狂撒飞路粉召唤詹姆。

　　爪爪顶着西里斯的脸道：“你上班快迟到了。”声音也和克拉拉以前听见的爪爪心声一模一样。

　　她余光瞥向钟表，八点五十七分。

　　糟糕，九点打卡。

　　纵使她有一百一万个问题也没时间了，她可不能迟到，不然既要扣考勤分还要扣工资。

　　西里斯立刻站起来：“我送——”

　　“不用，”克拉拉打断他，手忙脚乱地扯外套、抓包，“你……你在家待着，等詹姆过来。”

　　她本想喊西里斯，但实在喊不出口。

　　冲出公寓门的时候，还能听见西里斯在后面说：“我等你回来。”

　　克拉拉是踩着打卡钟的尾巴冲进古灵阁的。可惜并没踩上，指针已经越过了红线，她迟到了六分钟。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命运。命运觉得她今天早晨受的刺激还不够多，非要再补一刀。

　　矮个妖精上司昂首挺胸走到她工位前，脸拉得比金库锁链还要长，手指叩击桌面：“六分钟，扣除当日工资十分之一，同时扣除6分考勤，你知不知道……”

　　“知道，扣吧。”克克拉拉摆出努力认错的样子，心里暗想等她稿费到了，她第一件事就是写辞职信摔在这张破桌上。

　　妖精上司被她噎了一下。这个员工业务能力平平，但态度一向还算端正。不过他需要执行人事部门的决定：“下班前来我办公室一趟。”

　　克拉拉感觉真是糟透了，不会吧，难道迟到也要被叫去单独训话？

　　就在克拉拉在古灵阁里被扣工资的时候，詹姆·波特从她家的壁炉里跨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活成了西里斯的老爸老妈。这群家伙就庆幸他最近没比赛吧，不然谁来给他收拾烂摊子。

　　该死，明明以前他们的老父亲是莱姆斯啊。

　　“咱们走吧，既然你都和她坦白了？”

　　“不，我说了要等她回来的。”

　　得，詹姆也没法子，谁让西里斯现在脑子不好呢。看来有必要带他去圣芒戈医院做个全身检查了。

　　现代人类的心理十分脆弱，眼泪是附赠品。

　　克拉拉就经常因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冒出想要离职的念头，诸如有客户对她大吼大叫，考勤分被扣这些旁人看来无关紧要的事。

　　她原本就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为了不让父母丢脸而已。况且她也没胆子真的主动提离职，除非哪一天蒂娜能够暴富，不然她和蒂娜就要被房东一起扫地出门。

　　当她被上司喊到办公室准备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训斥时，她又开始神游要是现在提离职就好了。却没料到上司先提了出来。

　　“你可以选择领取代通知金或者继续上三周班。”妖精上司耐心等着她的回应，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克拉拉觉得这些词都离她很远。她是一个毫无抗压力之人，堵在柜台前的老头多问她两遍流程，她就在心里把辞职信写了。但她从没想过被辞退。这两件事在本质上有着微妙的差别，前者是她甩了古灵阁，后者是古灵阁甩了她。

　　“我选领钱，她卡了好一会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走出办公室，回柜台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抱着一大堆东西离开了古灵阁，心想再也不会把钱存在这里了，死黑心资本家。还好她没主动提离职，不然连赔偿都没有。

　　换一颗螺丝钉而已，古灵阁最不缺的就是螺丝钉。

　　这下好了，狗变成人，没了工作。克拉拉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在楼道里如风铃般撞来撞去。

　　推开公寓门，沙发上的西里斯听到动静，转过头来，脸上露出和爪爪一模一样的欣喜。

　　“你今天下班好早。”

　　“我…被辞退了。”

　　西里斯蹲下来，把下巴搁在沙发扶手上，侧脸看她。

　　这个姿势他应该做了很多次，爪爪做起来显得乖顺，现在换成人的脸、人的眼睛，显得格外滑稽。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望着她，像从前在黑暗的金库里第一次对视时那样。

　　克拉拉别开脸。

　　“你能不能别这样看我。”

　　“？”

　　“像狗一样。”

　　西里斯站起来整理克拉拉的杂物。他站起来的时候个子很高，把窗外的光挡掉了一小块。“对不起，我还不太习惯。”

　　“我以前还想过你要是能变成人替我上班呢，结果在你变成人的这一天，我被辞退了，好巧。”

　　“我很乐意替你上班。”也许是源自狗的直觉，西里斯感受到她的微笑里带着似是而非正在忍耐着巨大痛苦。

　　詹姆想把西里斯带走，他却异常坚决不愿离开，甚至变回爪爪不断狗吠试图驱赶詹姆。

　　“汪！”他大声吠叫。

　　詹姆目瞪口呆。

　　克拉拉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快要爆炸了。

　　她清楚地明白西里斯——爪爪——，这两者之间是多么遥远的距离，也知道自己不该把被辞退的心情波及眼前两位异性。

　　从小到大，她习惯了忍耐，哪怕工作枯燥，薪资平凡，还需要她厚着脸皮向母亲卖惨才能满足日常开销，但她不是都过来了吗。

　　为什么要被两个上学时就没什么关系的人看见自己的丑态。她刚被古灵阁像扔坏掉的螺丝钉一样扔出来，浑身都是废铁的锈味。

　　如果是蒂娜在这里也就罢了，蒂娜一定会紧紧抱住她的。

　　“你根本不是狗。你是西里斯·布莱克。你有家，有朋友，有自己的人生。你现在只是不记得了，等你想起来，你会觉得被一个陌生女人养了大半年这件事很荒谬。你会有自己的生活要回去。”

　　爪爪耳朵向后贴平，尾巴夹进了后腿之间。

　　“你只是被魔法蒙骗了一段时间。宠物这一角色所产生的情感对你而言是错误的。”

　　“所以你这是要抛弃我吗？”西里斯终于不在汪汪狗叫，用只有克拉拉能听见的心声哀嚎。

　　克拉拉本能地想否认，她不明白为什么西里斯仍然像一条真正的狗，怀揣巨大的对被抛弃的恐惧惶惶不可终日。

　　他才不是狗，他是深海虎鲸呀，她从来只有远观的份。

　　“你这么想的话也可以，就当作是我抛弃你吧。”

　　一只虾米曾经饲养了这只落单遭难的虎鲸，没被一口咬死早该谢天谢地了。她合该早点远离，回到自己安全的小水坑里继续当快乐的虾米。远离的方式是什么都无所谓，表现越狠绝越好。这样才是彻彻底底地远离。

　　曾经那样推心置腹的朋友，现在被人避之不及，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怎能不叫人难过。

　　詹姆可从来没在这方面安慰过西里斯，什么话也说不出，只能干巴巴地说：“我们走吧。”

　　他们离开后，克拉拉有些机械地处理爪爪的一切物品，慢食碗，胡萝卜玩具，牵引绳……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一只蓝边碗，爪爪喝水的碗，慢慢缩成一团。

　　电视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开了。屏幕上在播一档麻瓜纪录片，黑白的画面里，一只小狗被送进狭窄的太空舱。

　　大约二十多年前，世界上出现了登陆太空的第一个生物。人类畏惧未知，于是苏联人将他们引以为傲的莱卡狗送上宇宙。

　　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三日，狗狗被送上人类所接触不到的遥远的天际，火箭发射之际，莱卡犬一无所知，也许是动物的直觉，让它在向全世界转播的镜头里留下眼泪。

　　它在为失去主人而悲伤。

　　时隔数年，它的泪水通过磁带不断转录复制，在克拉拉的电视里落下。

　　克拉拉坐在躺椅上隔着屏幕与一九五七年十一月三日当天去世的莱卡一起哭泣。

　　推门而入的蒂娜冲过来用力抱住她。

　　克拉拉把脸埋进蒂娜的肩窝，眼泪和窗外的雪细细碎碎落下，在路灯的光里打着旋。

　　据说狗在变成狗以前，也曾经是人，而且还是好人。这种幼稚天真而又神圣的迷信传说，居然是真的。她失去了自己的爪爪，失去了工作，对即将到来的未来充满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