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噩梦 新的旅程 人类被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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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校园，没有往日喧闹与令人倍感压力的气氛，宁静且舒适。康拉德孤零零地躺在学校草坪上，仰望着布满点点星辰的天空。他脑海中空空的，仿佛整个人都融入这无边黑夜之中。
风轻抚康拉德的肌肤，将一个温柔声音吹入他的耳朵：“为什么总是自己闷闷的一个人呢？”
借着月光，康拉德瞥了眼说话的人，是个金发女孩。女孩眨巴着双眼好奇地打量这个晚自习偷溜出来却不去其他地方玩耍的男孩。男孩也并不想搭理这个突然闯入自己时间的冒失鬼，依旧让自己望着星空。金发女孩嘟了嘟嘴，显然对康拉德旁若无人的态度十分不满，便毫不客气地坐在他的身边。
“今晚，好安静，风好柔和。”女孩有一搭没一搭地向躺在自己身边的这块“木头”说着话。可是“木头”终归是“木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女孩歪歪头，看看康拉德，然后也跟着他仰望无垠的星空。
流星，划过夜空，如同夜之魔女莉丽斯（注释1）跳下红海堕落为魔前那颗为自己心爱之人所背叛而落下的泪珠般晶莹滴透。“哇！是流星！”女孩突然兴奋起来“你知道吗？我妈妈告诉我，在流星划过天空的时候许愿，属于你自己的守护天使就会帮你实现噢！可惜这次我太慢了。”
康拉德依然呆滞地望着星空。女孩自掏了个没趣，无奈地望着康拉德。她实在觉得无聊，便欠欠身站起来准备回寝室休息。
“不是的。”充满寂寞的声音默默地从这个一直无视自己存在的人口中发出。女孩一楞，又回到康拉德身边坐下，笑嘻嘻地问道：“那是什么呢？”
“是死亡。妈妈说，每一颗流星划过天空，就代表上帝要将一个人召唤到自己身边。而流星就是被上帝派遣去召唤那人的天使。”寂寞与无助充斥在康拉德声音中。
“为什么你妈妈要这么告诉你呢？”女孩扁扁嘴，似乎对这个解释不大习惯。“因为妈妈死了，爸爸也死了，都被恶魔杀死了。”康拉德如同小孩一样喃喃地说着，并把头转到一边仿佛在逃避。闭上眼，自己又想起那个恐怖的夜晚，狰狞的面孔和永远无法忘记的血红色双眼。
一只手紧紧握住康拉德的手，他看着身边的这个金发女孩。一种多年久违的亲切感流入心底。泪无声地又从康拉德脸上落下，黑夜中他仿佛又回到失去多年母亲的怀抱。
“我叫康拉德•法里尼奥。你叫什么？”康拉德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问道。
女孩笑着站起来慢慢地走着。“你叫什么？”康拉德坐起来望着女孩的背影追问道。
“鲁露！”女孩带着爽朗的笑容回答道。
* * *
12月，是一个寒冷却洋溢快乐的季节。漫步在昔日“雾都”西伦敦的街道上，耳边响彻着《铃儿响叮当》欢快的调子，人们归家的脚步不由自主的轻快起来。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阳光混着雪的颜色与洁白的云朵融合在天边。康拉德穿着件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单薄风衣，孤单地走着。
习惯性的散步，没有目的地，只是简单的漫步在伦敦街头上。独自一人感受在喧闹城市中类似被抛弃、被遗忘的感觉。熙熙攘攘的人群与康拉德擦肩而过，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关心他。他的深褐色双眼依旧失落无神。
“康拉德！”人群中传来声呼唤，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个扎黑色马尾辫的英俊少年身上，他朝穿着单薄风衣的康拉德拼命挥手。康拉德懒懒地抬起头，看着呼唤自己的少年。
“嘿，伙计，看看今天都几号了。”艾德伍特跑到康拉德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今天是平安夜啊，明天可就是圣诞了，今晚不去教堂做晚祈吗？”
康拉德没有回答，从脸上看得出，他并不想出入太多人的地方。
“嘿，兄弟，不要这样好吗？”艾德伍特显然有些不喜欢康拉德的态度：“我是应人之求，来为你这块‘木头’带话呢。”
“我不是什么‘木头’，只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康拉德辩解道。
“好吧，好吧。你或许不是什么‘木头’，但是今晚鲁露小姐参加的唱诗班可是有圣咏时间噢。”
“鲁露？”康拉德听到这名字时有些不知所措。
“看，我的朋友。鲁露小姐可是个贵族的大小姐，相信你也在学校听说了。她对你那么好，你又为何一再回避她呢？”艾德伍特看着康拉德的双眼“如果你没有意思，我可要先下手为强咯。”
康拉德挣脱了艾德伍特紧紧抓着自己的双手“让我考虑下好吗？”
“那好，我让你考虑下，时间就是现在吧。”艾德伍特对于康拉德的固执有些懊恼。
康拉德刚刚张开嘴巴想说什么，艾德伍特马上就用手捂住了他的嘴。以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示意他事情就如此决定了。康拉德似乎也拿这位顽皮的朋友没有丝毫办法，只是一脸苦笑默许这个决定。艾德伍特见状，不由得大喜，嘱咐对方几句后便消失在了行色匆匆的人群之中。
夕阳西垂，康拉德脑海中，浮现出最初与鲁露相识的夜晚。微笑此时便悄悄挂在他嘴角上。他紧了紧风衣，将双手插入口袋中，朝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注释2）走去。
* * *
天色已被浓浓的夜幕所包围。从镂刻精美的拱门走入威斯敏斯特教堂大厅，看着两边色彩绚丽的窗户玻璃与恢宏凝重的廊柱让康拉德的内心静谧肃穆。大厅圣坛两边的烛台上，摆放着数百上千的白色蜡烛。前来参加晚祈的人们的影子倒映在纯洁烛光之中。平安夜，人们似乎都聚集到了教堂，他们静静地坐在雕刻有古罗马文字与放置上帝神像的祭坛前，默默祈祷着。
教堂内，唱诗班一遍又一遍不停地歌唱着赞美上帝的颂歌。大家在这个时候，都忘记自己生活中所有琐碎烦恼，只是向上帝静静得忏悔自己罪过。
康拉德信步走入大堂，将10便士硬币投入一边的募捐箱中，再在圣坛领取一根蜡烛将它点燃，轻轻固定在闪烁着数百上千烛光的烛台之上。
他在人群之间随意找个位置坐下，与大家一起开始祷告。
祭坛上，上帝神像如慈父般张开双手呼唤曾经因为经不起恶魔诱惑而被自己抛弃的人类。自耶酥基督救世赎罪以来，人们慢慢开始感受到自己罪孽的深重，但是却一直未从上古时代便已决定的命运之中真正的解脱出来。上帝永远只是高高地坐在水晶天（注释3）之上的御座（注释4）中，安排着自己创造出来一切活物的命运。
康拉德抬头，目光在唱诗班中努力寻找。那个熟悉的永远是快乐无忧的面容出现在康拉德眼前。可爱的圆圆面庞，如同银月般细细眉毛下闪烁着一双带有几许调皮之色的深棕色眼眸；樱桃一样红润小嘴与高挺的小鼻子，再加上一头被盘起来的金黄色秀发。鲁露•德•西格诺拉这位英国贵族世家的大小姐名字立刻浮现在康拉德的脑海之中。鲁露看见康拉德，不由扮个鬼脸，又附赠一个甜甜的微笑。便低下头，认真得看着唱诗本，一字一句清晰得唱出对上帝的赞美。
康拉德见此，也默默低下头，继续着自己的祷告。
皎洁的明月慢慢爬上威斯敏斯特大教堂钟楼顶端，月光把大教堂的影子清晰得投映在大地上。充满着祥和，让人心平静空灵的晚祈钟声徐徐响起，回荡在整个议会广场（注释5）四周。
平安夜的夜晚似乎比其他夜晚更让独自来到教堂的人感到寂寞。踩在那松软的雪地上，看着□□里一个又一个的墓碑，让人产生一种莫名恐惧。离开人群的康拉德却并不害怕，只是被强烈的寂寞感一边又一边冲击着心灵。心在颤抖，可是脚步依旧坚定。停留在一块墓碑前，康拉德低下头，轻轻得在嘴边说：“爸妈，我又来看你们了。”
“你又一个人在那闷闷的了。”熟悉的声音从康拉德身后传来。
康拉德没有动，只是呆呆得站在墓碑前。他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人是谁，因为自从彼此相识后，不论发生任何事情，自己只要在黯然神伤时，这个声音就准会出现。同样的距离，同样的位置，同样的话语，一直未曾改变。
“鲁露，这就是我爸爸与妈妈。”康拉德凝视着墓碑，淡淡地说道。
“我看你往墓地走多半猜到你是来看他们的了。”
“谢谢你的关心。”
“没什么的，不过下次来的时候要记得带上礼物噢。”谈话间，鲁露将一大束紫罗兰花放在墓碑前“伯母应该很期望你带礼物的，可你都忘记带，现在由我帮你补上。”
康拉德什么话也没有说，依然是静静得站着，凝视墓碑。是啊，年年来到此地，可年年都忘记带母亲最喜欢的花，自己究竟是不是母亲所爱得那个好儿子呢？连康拉德也无法回答自己心中的这个问题。
* * *
数亿万年前，人类因为始祖的原罪（注释6）而遭受着命运的诅咒。仁慈的主给予我们忏悔的机会。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珍惜。一直到现在，上帝决定再一次带给世人们清洗罪恶的时刻。
悬挂在天际的明月，忽然消失于深邃夜幕之中。空气瞬间凝重，压得人们喘不出气来。一切仿佛都掉入了无底没有希望的黑暗深渊，寂静，空洞。
陨石，带着长长的血色尾巴，划过夜空（注释7）。欢乐气氛刹那变得令人毛骨悚然。无暇的夜，被血色彗星撕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就如同曾经被打开了的潘多拉魔盒（注释8）一般，将一切的不幸带领到这个世界。万能的耶和华上帝又一次掷出了决定人类命运的骰子。
* * *
一双纤细的小手环抱于康拉德的腰间。
“还在怨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吗？”鲁露从背后紧紧抱住他“无法忘记过去，对吗？”
康拉德默默低下了头。两人都陷入了深深得沉默。彼此重叠的影子借着血色陨石那满是腥气与杀戮的光芒映在空旷的墓地之上。一切在瞬间进入死寂。
“我见到了恶魔，那永远无法忘记的梦魇。”康拉德颤抖地诉说着“我那时好害怕，怕得缩成一团，我应该保护爸爸妈妈的，可我没有。”
“不，一切都可以忘记，你父母也希望你现在能生活得幸福啊。”鲁露将头靠在康拉德宽阔的背脊上“他们告诉我，你也有幸福快乐的权利啊。”
“我的权利在我看见那双血红色双眼时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了！”康拉德又想起那代表噩梦的血红色眼眸。他松开抱着自己的双手，朝教堂走去。鲁露无奈得望着她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深深叹了口气。
来自无底坑（注释9）的使者们，无情疯狂地杀戮着，原本一片祥和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此时此刻到处散发着血腥与恐怖。地板被人们的鲜血渲染成深红，原来祈福用的烛台被打翻在地，蜡烛的火跳跃在每一件教堂内可燃烧的物品上。人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得躺在那深红色冰冷的地板上，他们的容貌惊恐无比，仿佛看见了来自地狱深渊的恶魔。
康拉德准备拉开教堂那陈旧的木制大门时，大门从里面被人急急撞开。一张因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让他一惊。与此同时，一股粘黏腥臭的液体飞溅到自己脸上。他下意识得一摸，看见得却是一手深红的血液！
撞门人重重倒入康拉德怀中，一把古老的标枪贯穿他的胸部，血顺着枪身一滴一滴掉落在教堂高贵的大理石地板上。康拉德被这一吓，向后连退数步，再看那木制门里教堂的景象，不觉一阵眩晕。
教堂屋顶上，那带有蝙蝠之翼与尾，半人半兽的滴水嘴（注释10）此刻正窥视着停留在康拉德父母墓碑前的鲁露。石块从原本只是装饰的滴水嘴上一片片脱落。带着主人的命令，拥有着恶魔之姿的石像鬼从滴水嘴中诞生。挥动着巨大的黑色蝙蝠翅膀，一只石像鬼突然向站在墓地的鲁露俯冲而去。锋利的爪子一把将鲁露抓起，接着又振翅高飞。石像鬼低闷的怒吼响彻在黑夜之中，仿佛要将每个人的心脏都撕碎。夜空中，只留下鲁露惊恐的呼唤。
康拉德听到身后那惊恐的尖叫，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喊道：“鲁露！！！”
墓地与天空中都早已没有鲁露的身影，只留下那声音在耳边环绕。墓地里可怕的景象，让康拉德渗出冷汗。
墓穴一个接一个被掘开，那些腐朽或者半腐朽的尸体们从大地怀抱中再次复苏。他们挣扎着，奋力摆脱曾经掩埋自己的泥土。口中对自己亲人发出毫无生机地呼喊，如同来自地狱深处一般，将所有活物都拉入万劫不复的黑暗。
白森的骨头，腐烂的碎肉，空洞的声音，不停得敲打着康拉德脆弱的神经。
目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是那没有生命的腐尸。接着，康拉德看见了令他最痛苦的事情。
那再熟悉不过的墓穴在一点一点地蠕动，里面被囚禁的灵魂是多么渴望再次沐浴生命的阳光，但是自己的□□却早已归入尘土。终于，一个畸形生命破茧而出。钻出那覆盖在自己一身上的尘土，原本的亲人变成了行走于人世间的丧尸。
康拉德瞪大着双眼，向教堂内部逃去。当看见自己父母亲的骸骨钻出墓穴的那一刻，他的精神彻底崩溃了。他转身，没头没脑得朝教堂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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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阔的教堂大厅，都是暗红与鲜红两种颜色。原本神圣的殿堂变得污秽不堪，到处都是腥臭气味。来自地狱深层代表痛苦与悲鸣的黑暗之火充斥在教堂内每一寸可以燃烧的地方，它们尽情得在自己舞台上跳着绚丽的踢踏舞。
盲目的杂乱的脚步声回荡在教堂内，康拉德跌跌撞撞的逃窜着。那被渲染成红色的教堂无时无刻不在摧残他的视觉，血腥的空气折磨他的嗅觉，而人们临死前的呻吟和痛苦的悲鸣交织在一起倾袭他的听觉。世界仿佛在瞬间坍塌。
没命得在教堂内逃窜，康拉德终于再也无法迈动一步。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抬头，看见上帝那仁慈的圣像。可是那圣像并没有过去令人平心静气的作用，相反的，圣像的两只眼睛此时变得无比空洞，一滴泪顺着眼角缓缓滴落。那不是泪，是血，是一滴血泪，上帝在哭泣，为人类悲惨的命运而哭泣，又或者这只是死亡的恶魔装扮成上帝流下这一滴伪善的眼泪？
火光让冰冷的苏格兰宽刃剑（注释11）闪烁着别样的光芒，带着刻画有代表中古世纪贵族特有的纹章盾牌，锃亮坚固的铠甲，它们因为不服自己那卑微的命运而从火海与死亡中站立起来。它们被自己的怨念所支配，从地狱再一次来到世间。
“咯吱咯吱”的声音把头脑空白一片的康拉德又带回到地狱般的教堂。那声音在一点一点向自己靠近，康拉德没有勇气回头，他不知道转身后会有什么样的怪物在等着他。
剑，重重得朝康拉德宽阔的背脊劈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梦 新的旅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