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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1章 上高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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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高三后郁峤变得比之前还要寡言少语,他现在连赵松岩都很不怎么搭理了,一天到晚只埋头做他自己的题。
时洋的离开好像连同郁峤活着的那小部分都一块带走了。
他们之间已经很少有联系,郁峤不再主动找时洋,反倒是时洋还给他发过一两次消息。内容无非就是问问他最近过得还好吗,或是让他注意休息,郁峤连回复都只有一个“嗯”字。
时洋察觉到了他的冷淡,想来想去也觉得是自己活该,毕竟一开始是他先变得不对劲疏远了郁峤,所以现在人家不想搭理他,他也只能受着。只是偶尔有点想念郁峤之前发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照片,和让人看不懂的消息。
“郁峤,班主任叫你。”
学委从旁边路过的时候敲了敲他的课桌,郁峤放下笔去了办公室。
开学考试成绩出来了,郁峤一直以来偏科有点严重。作为一个理科生,他的语文成绩是所有科目里最差的。这次的作文他只得了十分,成绩却依然是班上前五名。
班主任彭清作为他的语文老师没少操心,可是每次找这孩子谈话他总是一声不吭。
“郁峤,为什么作文只写一段话?我看这次出题不是很难呀!为啥不动笔呢?”
郁峤一言不发地站在彭老师办公桌前,视线没有焦点的直直看着某一处。
彭清叹了口气,她知道郁峤家境不好,从小缺少父母的关爱,她也很心疼郁峤的遭遇,同时又拿他这性格有些没办法。
“郁峤,不要不说话,有什么难处就和老师说说好吗?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彭清盯着他的眼睛,静静的等待他开口。
晚自习上课的铃声响起,不久后走廊和教室便都安静下来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彭清没有催他,去旁边搬了条凳子让他坐下。
就在彭清以为郁峤或许真的不会开口的时候,她听见了一个平静没有温度的声音响起。
“不知道写什么,作文。”
彭清微微睁大眼睛,像是怕他重归沉默一般立马接道,
“围绕题目的中心去写就好了呀,你可以多看些作文书,记住一些美好的片段或是优美的词句,再结合自身经历去表达,不会很难的,郁峤。”
郁峤想了想,说,
“不知道,怎么表达。”
彭清看他终于愿意讲话了,心里感到十分欣慰,笑了笑说,
“没事儿嗷,老师带着你写,咱慢慢来,你以后每周三晚自习来我办公室练习写作文。”
彭清拍了拍他的肩,继续鼓励道,
“你看你脑子这么聪明,记忆力又那么好!课文和诗句都能全部背诵,小小作文肯定难不倒我们郁峤的!”
郁峤抬眼看她。面前的女人三十多岁,脸上没有化妆,皮肤较为蜡黄,眼角带着细纹,头发简单束起,几缕干枯的发丝垂在额前,整个人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
高三显然让每个人都过得很不轻松。
郁峤晚上回去看作文书的时候,脑海中莫名就浮现出了,几个月前时洋坐在这里做试卷不小心睡着的样子。
他低头翻看着书本上不同类型的满分作文:《沉默的父爱》、《以爱为灯,伴我成长》、《烟花人间,父母恩重》、《藏在唠叨里的爱》…
其实郁峤话少倒也并非是天生的。
从一声嘹亮的啼哭声真正降临到这个世界那一刻起,就没有一个人真正的爱他。
幼时他还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非常憎恶自己。只要一出现在她面前就会有无数的东西朝他砸过来,女人尖锐的谩骂声在屋里回荡。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母亲总是待在一个上着锁的房间里。
有时候半夜会听见里面传来吵架和打骂的声音,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喊中伴随着郁弘润粗鲁的谩骂。
奶奶紧紧捂着他的耳朵,让他赶紧睡觉。
村里没有小孩儿敢靠近他家,小小的郁峤经常自己一个人在台阶上呆呆坐着,手里卷着根狗尾巴草,漂亮的眼睛里一片空洞茫然。
因为长年累月没有人能和他说话,他的语言功能发育变得十分迟缓,出现了表达障碍。当时郁弘润还以为自己生了个傻子,觉得郁峤有智力方面的障碍,便想把他拿去卖了。
结果奶奶知道后要和他拼命,在家里大哭大闹了一场才把郁峤留了下来
当时家里穷,老人又没读过书,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语言障碍,只当是孩子生的文静话少,没放在心上。
郁峤的母亲常年待在那个阴暗的房间里,他有时会踮起脚,偷偷扒在窗户上往里看,女人发现他后就会疯了似的尖叫大喊,不停地扯着自己的头发,身上到处都是郁弘润拿皮带抽的伤痕。
哪怕她讨厌自己,憎恨自己,可孩子终究还是孩子,当小小的郁峤看到女人浑身是伤,心里也还是会觉得她很可怜。
直到那天,郁弘润又喝多了,从女人的房间里发泄完出来,身上只穿着条短裤,上衣和裤子拿在手里,锁上门便回到房间里倒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郁峤扒开郁弘润房间的门缝,看见他四仰八叉的正躺着打呼噜,走进去把他口袋里的钥匙偷偷拿了出来。
郁峤永远都忘不了打开锁后房间里的那一幕,女人不着寸缕的躺在茅草堆上,手臂和大腿都被皮带抽得皮开肉绽,只留了一块破布盖着几处重要部位,听见门被打开一脸惊恐地望过去。
对上了一双与她极其相似的眼睛,这次女人没有朝郁峤扔东西大喊大叫,她沉默地与门口呆立的孩子对视几秒,迅速穿好衣服,头也不回的逃了出去。
那天晚上的郁峤被打到差点休克。
从那以后他的身上便显少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奶奶每天晚上都流着眼泪给他上药。
与其说他不爱说话,倒不如说他的世界一直是静默无声的。
在郁弘润去世之前,郁峤一直以为外面世界的人都是像那他爸一样只会对人拳打脚踢的。
所以直到他开始上学,在班上对所有人也都是抱有敌意的,他不和任何人说话,依然保持着与外界隔绝的状态,他以为只要一直这样,就不会有人再对他拳打脚踢了。
后来再长大些,他才明白,原来只有待在自己家里才会被拳打脚踢的对待。
那天,当时洋问他会不会觉得疼的时候,那个早已习惯到麻痹的孩子,他早就不会疼了。
郁峤垂眼看完一篇又一篇的满分作文,内心一片沉寂,甚至毫无波动。
那些从未拥有过的情感,要怎么在纸上写出来呢?要怎样表达,又该如何表达?
——
A大属于北方地区,气候干燥少雨,空气中多沙尘。时洋刚来学校的第一个月完全无法适应,每天早上醒来都觉得喉咙像被刀片划伤一样的痛,有时候咳嗽的痰里还会有淡淡的血丝。
经过他每天不停喝水,再加上各种补水加湿的办法加持,他的喉炎才好不容易有了好转。
这天接到了郁峤班主任的电话,因为之前郁峤在学校打架那次是时洋出面解决的,所以事后班主任也留存了他的电话号码,跟他聊了一些郁峤的在校情况以及成绩方面出现的问题。
时洋有些惊讶,他只知道郁峤成绩一直挺好的,但不知道他偏科这么严重,不过也是,郁峤从来不和他说自己的事。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我会和他多多沟通的,辛苦您操心了。”
“哎好,这孩子聪明是聪明,成绩也好,就是这平时啊,一句话都不跟人说!写作和表达能力有一定关联的,作为老师还是希望他能够尝试多与人沟通交流,多说说话,这对写作文也是有一定帮助的,他把自己封闭得太密不透风了,这样对成长健康也不好…”
彭清正说着看见郁峤拿着作文书走了进来。
“郁峤!你来的正好,我和你哥哥正打电话沟通你的事儿呢!你和他讲几句吧!”
彭清把手机塞他手里就去教室布置作业去了。
郁峤还没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就听见了那边传来了时洋的咳嗽声。
“喂?郁峤,我刚…”
没等时洋话说完就被他给打断了。
“为什么咳嗽。”
郁峤声音冷淡,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质问。
时洋拿过杯子喝了口水才重新说道,
“我没事,就是这边气候太干燥了,有些不适应才这样的,你老师刚和我…”
“你果然照顾不好自己。”
时洋几次三番被打断说话也不恼,捂着嘴忍不住又咳了几声,笑了笑说,
“是是,我照顾不好自己,所以你可不能跟我学坏,你在那边…咳…咳咳…可得照顾好自己,你老师说你学习上出了点问题,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这么久不联系,我还以为你在学校里交到好朋友就把我给忘了呢。”
郁峤知道他这是在开玩笑转移话题,但他不吃这一套。
“我去看你。”
郁峤冷冰冰的一句话听得时洋怔了一瞬,立刻反驳道,
“不行!你现在正是学习不能耽搁的时候!哎你别瞎操心啊,你哥身体好着呢,只是因为空气太干燥咳嗽几句而已,没那么娇贵…”
说话间宿舍门被打开了,张凯越和朱磊拎着饮料回来了。
“阿洋——看哥给你带了什么?冰可乐!爱不爱哥!”
张凯越走过来一把搂住时洋的脖子,拿饮料去冰他的脸,时洋被他箍着无处可躲,只好用力去推他,结果力气用大了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朱磊见状赶紧过来一把拽开了张凯越,
“越越,你别把我洋给勒死了,他还病着呢!”
张凯越一拍脑门说道,
“对不起对不起,阿洋,哥忘记你还病着了,小可怜儿,那饮料只能勉为其难给阿音喝了。”
陈音在座位上,头也不抬的回了句,
“我不喝。”
时洋缓了会儿,好容易才喘匀了气,哭笑不得地说道,
“我没病啊,你们别胡说,我跟我弟打电话呢,待会他听到该担心了。”
张凯越凑到时洋面前,冲他手机喊道,
“放心吧弟弟!我会帮你照顾好你哥的,使命必达!不过你哥在学校里那么受欢迎,指不定都轮不到我们来照顾…”
时洋看他胡言乱语乱说一通,赶紧一把将人给推开了。
“磊哥磊哥,快把这胡说八道的人给我拽走!”
朱磊拽着张凯越胳膊,把人往他自己座位上推,
“你别看我洋脾气好就老欺负他昂!”
“我哪欺负他啦!我稀罕他都来不及…”
时洋低头看了眼通话还没挂断,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上,把身后的玻璃门关上,隔绝了里面室友们打闹的声音。
“郁峤,刚刚是我室友回来了,他们闹着玩儿的,你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啊,我没生病,我好的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阵,然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听见彭清叫了声郁峤,然后对着电话说道,
“哎,时洋啊,你们聊完了嘛?郁峤咋突然把手机塞我手里就直接走了啊!你们谈得不愉快吗?”
时洋说没有,自己会再找时间和郁峤沟通的,让彭清放心。
电话挂断后,时洋扬起唇角,望着天边无声地笑了笑。
这小子居然学会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