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40章 车站里 ...
-
车站里今天人不多,时洋到的时候离检票还有半小时,在候车区找位置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峤坐在对面那排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安静地看着他,看样子已经来了很久了。
时洋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隔着半个候车室跟他对视。
那双漂亮的眼睛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深深的黑眼圈表示他并没有休息好。
郁峤用嘴型说了两个字,
“过来。”
时洋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行李箱走过去,在郁峤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把肩上的背包脱下来放在膝盖上,这个背包还是生日那会儿郁峤送的那个。
两人之间萦绕着奇怪的尴尬氛围,时洋理了理自己的情绪,眼睛弯成两道温暖的弧度,笑着问,
“你工作已经结束了吗?”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他笑了,郁峤一时间有些晃神,抿了抿唇说,
“没。”
时洋也不追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无言,安静地坐着。
车站的广播里播报着哪趟列车即将到站,提醒乘客们排队开始检票。面前时不时有人拎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路过,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到远。
不知过了多久,时洋率先开口。
“小白我送到刘叔那儿去了,你不在的话我不太放心它单独待在家里。”
“对了,我带它去洗过澡啦,到时候你接它回家的话可以不用再洗了。”
“阳台的盆栽我走之前浇过水了,有点可惜呢,没能亲眼看到它们开花。”
“如果花开了的话,记得拍照发给我呀。”
时洋说完停顿了一会儿,想了想又笑着道,
“你成绩本来就挺好,我就不叮嘱你好好学习了,要照顾好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放假了就会回来。”
“郁峤,我的家就交给你保管啦”
郁峤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安静听着。
时洋过安检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的围栏外面,进去之后时洋笑着和他挥了挥手,然后便拖着行李箱转身走了。
这一次,时洋也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郁峤还站在原地看着他。
上电梯时下意识紧紧抓着扶手,用力到指节泛白。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就非常难过,他在拼命把这种情绪给压下去。
找到座位后他把行李箱放在头顶的架子上,拉开背包拉链想把身份证放进里侧收起来,打开后却发现了一个信封。
时洋愣了下,反应过来应该是排队过安检那会郁峤帮他拎包的时候偷偷放进去的。
信封摸着挺厚的,车上人多眼杂,时洋没把信封直接拿出来,就在包里打开一个口子看,里面是厚厚的一沓钱,粗略数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就是三万。
看来郁峤知道自己替他还钱的事儿了。
他把中间夹着的纸条拿了出来,打开上面只写了寥寥数字‘照顾好自己’。他也知道这人向来话少,像刚刚那样的分别时刻,这家伙硬是一个字都没对自己说。
时洋靠着椅背,看车窗外不断掠过的风景,速度之下草木都变成了绿色的虚影,天空湛蓝,偶尔飘过几朵白云。
时洋脑子里莫名就又想起了陈奕迅那首歌。
他从包里掏出耳机戴上,打开音乐app播放,歌词唱到,
“你的背包,让我走的好缓慢。”
他感到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的疼。
——
开学后时洋才体会到什么是真正的忙到分身乏术,每天都有一堆忙不完的事情,简直就像没有尽头。
A大的宿舍是四人寝,统一上床下桌,柜子在靠近门的地方。每间宿舍分别配有空调,冰箱,热水器以及微波炉,供学生使用。
时洋的三个室友分别叫做陈音,张凯越,朱磊。
他和朱磊的床位在左边,右边则是陈音和张凯越。
宿舍里除了朱磊以外,其他都是南方人。只有朱磊一个人说话操着一口浓厚的北方口音,听起来带点喜感。他身形比较高大,看着很结实,性格也豪爽,于是他们几个都叫他磊哥。
张凯越也是外向那一挂的,阳光开朗男大学生,长得高高帅帅,皮肤是偏健康的小麦色,不管是谁来宿舍玩他都能跟对方聊上几句。
陈音就相对文静些,戴着副银框眼镜,一看就是那种读了很多书的好学生,身上有股知识分子的气质,他这个人比较安静,手里总揣本书,不愧是文学系的学生。
时洋则还是那样,不管和谁说话都是一副眉眼弯弯的温润模样,他总是柔和地笑着,说话声音平缓,为人处事耐心且细致。
把他高中为人处世那一套很好的延续到了大学,这对周围所有人来说都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吸引力,没谁会讨厌这样的人。
于是开学后没多久,时洋就获得了班上同学的一致票选,成为了代理班长。正式选取班干部需等军训结束后。
当然,成为班长对时洋目前的状况来说,或许并不能算件好事,因为他除了忙自己的事情外还得管理班上的各种琐事,这让他实在有些分身乏术。
辅导员也怕他太辛苦,给他安排了个副班长。
副班长叫李今,就住在他对面的宿舍。
“时洋,昨天学校发的军训内容我已经把要点整理出来发你了,晚上开班会的时候记得和同学们说一下。周末过完大家就要开始军训了,学校说要赶在国庆节之前军训完毕,时间有点紧。”
时洋笑着点头说好,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疲惫。他刚和辅导员在办公室对完这段时间班级的缴费数据。
他揉了揉眼睛,觉得眼睛看东西有点模糊,没注意脚下的楼梯,不小心踩空了一节。
“小心!”
李今眼疾手快的一把拦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力气稍微使大了些,导致时洋因为惯性直接把他给扑倒在地,压在了他的身上。
时洋晃了晃脑袋,手掌撑地想从李今身上爬起来,结果膝盖一抬就碰到了男生不可言说的位置,李今没忍住闷哼了一声。
“抱…抱歉!”
时洋反应过来后立马道歉,站起来伸手拉他,结果李今摆摆手,神情似是有些无奈,
“不好意思,我好像闪到腰了。”
说完他仰起脸半眯着眸子看着时洋,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弧度。
时洋顿时觉得心里十分歉疚,眼神里透露着不忍,蹙眉说道,
“不好意思的是我才对!都怪我对数据对昏了头,我先扶你去医务室吧。”
时洋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慢慢扶他起来。李今比他高小半个头,因此时洋下楼梯的时候放慢了速度,生怕不小心再次把人给摔了。
他没注意到李今一直在偏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狡黠,有点似笑非笑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一步一挪的走到医务室花了将近二十分钟,中途时洋提议说要背他,被李今摇头给拒绝了。
医生检查后无大碍,让他尽量不要弯腰,别提重物,回去后用冰袋裹毛巾敷疼痛最明显处。
然后给他开了瓶云南白药,还有些活血止痛的膏药贴。
回去的路上时洋还在和他道歉,李今笑着说没关系,拖他的福这下连军训都可以不用去了。
时洋愣了下,脸上笑意绽开,
“军训不能参加的话就没有学分可以加呢。”
李今眼尾轻轻上挑,还是那副半眯着的模样,
“没关系,学霸不愁没学分加。”
说着话音一转,语调轻快的继续道,
“但——学霸愁没饭吃,哈哈,这段时间我的饭可能就要辛苦班长大人你从食堂给我带了。”
时洋扬起嘴角,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别说饭了,零食饮料我也全包了,你尽管提。”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着两个人齐声笑了出来。
——
“阿音,咱时洋同学还没回来吗?”
朱磊洗完澡出来看见宿舍其他两个人都回来了,于是疑惑问道。
陈音从书里抬起来,推推眼镜说,
“没,估计还忙着呢吧。”
张凯越坐在电脑面前打游戏,一局刚结束,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把游戏赢得很顺利。果不其然,他摘下耳机后就转过头来问他们想不想吃夜宵。
朱磊刚想说好,宿舍门就被打开了。
时洋拎着个塑料袋走了进来,朱磊问他手里拿的是不是夜宵,时洋怔了怔,低头看看自己的手,连忙拍了下自己的后脑勺,说,
“哎,我咋把人药给提回来了!”
说着又关上门出去了。
朱磊和张凯越面面相觑,
“这孩子说啥呢?”
张凯越摇了摇头,掏出手机叫他来点夜宵。
时洋敲了敲对面宿舍的门,开门的人时洋不认识,便麻烦他把自己手里的药转交给李今。
李今听见他的声音便扶着腰走了过来,撑着门问,
“怎么了?”
时洋笑着说,
“我把你药给提回宿舍了,那你今晚用啥?”
李今也跟着笑,
“那还能咋,那多疼一天呗。”
时洋没忍住笑出了声,
“诺,快拿着进去吧,洗完澡记得擦药。”
李今手撑着门,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朝他这边又靠近了些,
“那我够不着怎么办?”
时洋瞳仁轻微颤了颤,不知为什么,李今这个动作让他想到了郁峤。
他只恍惚了一瞬便面不改色的把药塞到李今怀里,
“叫你的好室友帮你。我先回去洗澡啦,不然就快停水了。”
李今敏捷的捕捉到了方才时洋那片刻的愣神,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对面宿舍已经合上的门,眼底敛着浅浅笑意,慢慢放下了自己扶着腰的手。
时洋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张凯越去楼下拿了一大袋的外卖,宿舍三个人正头凑着头一块儿吃,见时洋出来立马朝他招手。
“阿洋快来一起吃!”
张凯越说着咬了一口烤得香酥流油的鸡腿。
时洋摆手说自己晚上吃得很饱,叫他们吃,不用管自己。
陈音只吃了几串素菜,也说自己饱了,起身刷牙去了。
“阿音也没吃多少,磊哥咱俩可得干完啊!”
朱磊剥了颗龙虾扔嘴里,旁边的虾壳已经堆成了座小山,他点点下巴道,
“放心吧!这点儿都不够你磊哥塞牙缝的!”
北方人食量确实比较大,朱磊是他们几个人中最能吃的。
时洋晾完衣服后在阳台上站着,拿出手机点开和郁峤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十几天前。
删删减减打了半天的字,啥也没发,反被蚊子叮了好几口。那个总是随身带着花露水的人如今不在身边,时洋这才想起自己忘买花露水了。
玻璃门被敲了敲,时洋回头看,是朱磊。
“洋啊,傻站着干嘛呢?外面不热啊?进来吹空调呗!”
时洋应声道,
“磊哥,我等会儿就进。”
天边有颗很亮的星星,耳边是嘈杂的蝉鸣声,以及空调外机运行的轰隆声。
刚刚要不是李今那个动作,时洋都快忘记自己有多久没梦到郁峤了。
作为过来人他知道高三有多苦多累,自己那会好歹有郁峤陪着,可郁峤现在却要孤单一个人度过这辛苦的高三。
他发现,很多时候只要一想到郁峤,心口处就会隐隐作痛。
那真是一个让人疼痛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