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折羽（二） “云游，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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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我错了。”
云游腿一软，跪在地上。他一把扯住齐沐晚的衣袖，仰头看着齐沐晚，眼眶通红。
最初的事实便是这样，他又如何能说些什么，于是斟酌半晌，只能喃喃：“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手透过齐沐晚冰凉的温度，触碰到她的心绪。
她很痛苦，因为他。
云游泣不成声。
齐沐晚回头，眼睛慢慢瞥向他。
他眼睛里大雾缭绕的阴天，下着连绵不尽的雨。
为什么要哭呢？
齐沐晚不自知抬起手，待到手碰到云游的脸才意识到自己在什么。可她没有收手，还是继续自己的动作——缓缓抹去他的泪。可这雨季太过漫长，擦不去两个人的淋的雨。
她的声音又轻又凉，如同雪花飘在肩上，一触即化。
“你记不记得，我曾说过，我平生最恨的就是欺骗。”
云游慌忙点头，仰着脸，眼里映出齐沐晚看似无波无澜的神情，可他更心慌了。
“姐姐，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他神色痛苦，几番挣扎，还是选择实话实话说。
齐沐晚答应了他。
于二人而言，皆是一场煎熬而折磨的酷刑。
台下的小妖仍然没有解除仰望状态，仍然如木偶人拜向中央。齐归衡阖了阖眼，带着蒋扶光于卜月先飞下台，然后一挥手，给台上加了一道封印，旁人看不到更听不到。
惨淡月色之下，高台之上，两人谁也没有先逃。
“姐姐，我承认，最初的确是为了你的纯阳之心而接近你。我用了妖力，便能看见你的心与常人不同，你的心——是金色琉璃状，真的很漂亮。于是我故意激怒了蟒妖，引你救我。我知道，你不会坐视不理的。”
“为什么那么笃定？”
“楚生花活着回来了……”云游几乎不敢直视齐沐晚的眼睛，还是硬着头皮继续道：“之后，我曾几次行动，未果。”
齐沐晚闭了闭眼，淡声道：“去西宁之前那晚为我送披风那次？还有西宁破庙那处，大师兄要杀你那次？”
“……”
原来，她一直有所察觉。
云游心弦一颤，答道：“是。”
齐沐晚另一只匕首没有丢到，而是旋转一圈，捏着匕首的尖，用匕首的把手处将云游的下巴微微挑起，让他不得不直视自己：“之后怎么不杀了？”
云游睫毛微微翕动，覆下浅浅的阴影，眼睫的泪珠时隐时现。
“匕首快落入你的后心那刹那，我看到了一只脏污的虫子，很碍眼。从那刻起我心里便有了一个念头，你不该沾惹尘埃，那些脏东西都该死，我也是。”
“是我贪心。自你说过你对我也有相同感情，我便奢求自己能够与你一起，共度人间四时更替，朝暮不离。只是渴求越多，我便越来越不能告诉你这些，我……”
云游苦笑一瞬，仰起头执拗道：“姐姐，我深知自己罪无可恕，可其中爱重绝对不假，你不妨剜开我的心来看看看，究竟真假几分——”
说罢电光火石一般，忽然拔出自己腹中匕首，腹部的血尚未喷涌，那把匕首已经划向心口，毫不留情。
动作太快，齐沐晚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她手中匕首方向一转，打掉他手中的匕首。
不过还是太晚，匕首已经割得很深了。
齐沐晚怒道：“你疯了？”
云游疼得冷汗淋漓，向前跪走两步，双手握着齐沐晚的手。用额头轻轻抵住她的手腕，让他声线不稳却带着对自己的无边狠戾：
“不会了，姐姐，千万不要轻易原谅我。我这样的可恶可恨，使你伤、让你痛，就该堕地狱，溺黄泉。只是！不要离开我——哪怕你杀了我，求你，许我的残破鬼魄能日日相伴你身侧，护你周全……”
“别说了！”齐沐晚心震得厉害，她猛地打断了他的话。用了些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可被云游紧紧攥在手中，挣脱不得。
云游抬头望向齐沐晚的眼睛，眼底自我厌恶之感更甚，说的话也越来越过分， “或者，你吃掉我，让我与你融为一体，我们永远不分离好不好？齐沐晚，不论你怎样杀我，只有死在你的手里才算是死得其所！反正我是恶名昭彰的妖，早该随着那一场大火，随我父母一并去……”
若是常人，一定会被云游前面这番话吓得慌乱逃窜，可齐沐晚却只是对他自轻自贱之语而又惊又痛，一时怒火上头，扬起手便打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云游顿时怔住。他的左脸出现一个红印，在夜里也能看出脸在泛红。
齐沐晚狠狠揪住他的领子，几乎失态，咬着牙问道：“清醒了吗？”
云游敛声，眼睛里的翻涌戾气渐渐平息，轻轻点了点头。
“还要说这些话作践自己吗？！”
见云游不吭声，又斥道：“说话！”
云游涩声道：“不会了。”
半晌无言，二人沉默半晌。
齐沐晚先有了动作。她将他额角的乱发捋到耳后。目光又从他脸上的红印移到他腹部伤口，接着静静取出一个药瓶，不容推脱地塞入他手中。
“姐姐……真的对不起。”
云游木然又说了一次。他用红肿的眼睛一眨不眨望着齐沐晚的动作，见她站起身，二人目光相接。
云游先移开，垂首屏住呼吸，静静等待她给自己最后的宣判。
下一刻，齐沐晚开口了——
“云游，我们就此别过吧。”
接着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不要走！”
云游连伤口都顾不得捂，下意识向前追去，只是跑得磕磕绊绊、踉踉跄跄。
可面前人影憧憧，底下气势恢宏的声音却阻挡了他的视线以及步履。
“恭迎新主。”
小妖们恢复了清明，人头攒动，挤挤攘攘往中央走，生生堵的云游追不得，眼睁睁看着齐沐晚的身影融入夜色，再也看不见。
“妖王殿下，为何白楚轩会在这里？！”
“殿下，还请快快处置他！”
“自他在位，近乎是每个月丢失两只妖，定是白楚轩的手笔！”
“殿下，还请定夺！”
“……”
或许夜色太深，又或许是云游的衣衫本就是玄色，根本没有人看到云游受伤了。
大家只看到了他背后的羽翼缓缓从后背伸展，月光从天流下，莹莹流淌于羽毛之上，忽而，双翼带着他向空中飞。
翅膀一扇，无上之力席卷幽谷，直教乱叶翻飞，风沙迷眼，底下的妖竟都止住了躁动，各个神情痴迷，接着出现了怪异的现象。有人摔倒在地呼呼大睡，有人神志不清地说着梦话，还有人走来走去不知道要做什么。
不远处黑暗里。
“看来这个新妖王获得的幽谷之力是浮生一梦。”齐归衡眯着眼睛看着那处。
“掌门师伯，为何说那是浮生一梦？”
蒋扶光虚心求教。
齐归衡收回目光，指给蒋扶光与卜月看，“你们看，不过扇动羽翼，他们便深情陶醉于幻梦里。破除幻梦是有了两个方法，其一便是云游那妖大发慈悲，为他们解了幻梦；其二，便是进入幻梦的人自己破除。你们怎么看？”
蒋扶光思虑一会儿，回道：“此术太邪。梦终究是梦，比不得真实生活。需得明白如何预防，绝不能让苍生百姓中此邪术。”
齐归衡点点头。
“可我倒是觉得很不错！”卜月仿佛故意要与蒋扶光对着干，反驳道。
齐归衡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便听她继续说道：“众生皆苦，试问甜蜜能有几何？师兄倒是没吃过苦，连个念想都不愿意给大家留。”
“骗骗自己，假的也就变成真的了。是真是假，谁又能分辨得清？如果一开始便不打算告诉他，那便这样稀里糊涂过一辈子算了，又何必最后点醒那人，让他痛苦？你说呢，三皇子殿下？”
卜月话里带着几分讥讽，指桑骂槐地骂蒋扶光，而蒋扶光也知她一直生自己隐瞒身份的气，没有辩驳什么，也拐着弯道歉道：
“师妹的话也有一番道理，是我错了，日后会注意。”
齐归衡早就注意到齐沐晚一直恹恹的，犹如被抽空了骨干与魂魄，只剩一副躯壳。
便主动问她道：“晚儿，你怎么看这个幽谷之力呢？”
卜月与蒋扶光的目光也向她，静静等她开口，她的眸色深深，道：“大梦皆空。若是一味沉溺于幻梦的甜蜜中，倒成了麻木自己的砒霜。不如深刻地痛一场，才能清醒看清脚下的路。”
齐归衡欣慰道：“你想明白了就好。”
接着又重新看向高台。
云游被迫使出幽谷之力，还有几分措不及防。他见底下昏睡一片，又一振翅，青光一凝，底下的妖都倒在了地上，睡死过去。
接着，他转身看向被藤蔓五花大绑的白楚轩，浑身散发浓重戾气，眼底杀气腾腾。
他的手上浓青光汇聚，犹如看死人的眼神冷冷瞥着白楚轩。
“你和齐归衡，我一个也不会放过——别着急，今晚你先下黄泉去等齐归衡。”
倏地——
一个窈窕女人抱着嚎啕大哭的婴孩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跪在台下哭喊着：“求殿下暂且饶他一命！我深知我夫罪孽深重，只是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啊。哪怕，哪怕您废了他的筋脉。”
是狼妖楚生花。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折羽（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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