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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渐渐入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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渐渐入夏,白天热得人昏昏懒懒,傍晚凉爽之后,倒是精神很好,大营里的将军、军士也习惯了把工作时间推后,每夜都要忙到很晚。
这一日,跟简将军在大帐处理完军务,沉沉的夜色已严严实实地覆盖了大营,谢婉踏着一地朦胧的月色回去,却见前厅里还有烛火摇曳,过去一望,厅中,伏案的锦儿一手执笔,一手挠头,很是苦恼的样子。她不由微微一笑,踱过去看个究竟。
“婉儿姐。”锦儿听到脚步声,抬头唤她。
“怎么了?今日习字到这么晚。”
“这个字,怎么都写不好……”
谢婉低头一看,纸上大大小小的一串“辽”字,个个站立不稳如插歪了的禾秧。
“这个字……”她拿过锦儿手中的笔在砚台上一抹,手起笔落,“你看,中间这个‘了’,要写得正,也不能写的太大……这样,可好些了?”
“嗯。”锦儿接过笔,“婉儿姐,这字你写得好熟。”
“那是自然。”谢婉得意地一笑,“军中常有书信来往,简将军之名,便是这个‘辽’字。”
“婉儿姐,你好像特别在意简将军。难道……”锦儿脸上有几分打趣之意,偷偷拿眼睛瞄谢婉,“婉儿姐你喜欢他?”
谢婉腾地一下红了脸,拍他道,“你这小猴儿知道什么!小孩子不要乱说。”
锦儿见状,心里倒是又明白了几分,握着嘴嗤嗤地笑了几声,继续说,“我娘说过,女儿家长大了,就是要嫁人生子,过寻常日子的。喜欢简将军,有什么不对?”
“人在军中,纪律严明,岂可万事随心、率性而为……”
“那婉儿姐为何要从军,这样的日子,真的高兴么?”
笑颜从谢婉脸上暮然褪色,有什么惊鸿一瞥般在她眼中掠过,却不着痕迹。她自语般低吟道,“为天下苍生不再受涂炭之苦。”
“涂炭……?”锦儿尚不明白这个词的意思,投来迷惑的目光。
谢婉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一声叹息。方才掠过的惊鸿,伸开羽翼,罩住了她清亮的眼神。
“锦儿,你可知道,我有过一个弟弟……”
“真的?他……也在这里?”
“不,他没有长大……他死了。”
“……”
谢婉扬起脸,视线仿佛越过烛火和门窗,凝望着遥远的地方某些不存在的东西,“当年边疆不宁,家乡连年战乱,父亲从军战死后,留下一把剑给我弟弟,让他长大后定要守护家乡安宁。可是……城池被打破,我娘和弟弟……”
“婉儿姐!”锦儿急促地唤她,想将她从梦魇般的记忆中拖出来。
意识到自己的反常,谢婉重重地舒了一口气,自嘲似的摇了摇头,道,“无妨。”
“敬帝即位之后,四方战事渐平,然而过往种种刻骨的惨烈,却始终无法忘怀——”谢婉突然哽住,使劲咬了一下牙,“若是尽我之力,能护父老不再颠沛流离、家乡不再毁于战火,舍命亦不悔,更何况寻常女儿家的安稳日子。”
谢婉收回目光,才发觉锦儿垂着头,一言不发。她微微一蹙眉,道,“是婉儿姐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
锦儿咬着嘴唇,摇摇头。半晌才道,“我娘……她……她也是逃难的时候……”
谢婉觉得心头被人掐了一把,伸手握着锦儿单薄的肩,轻轻拍了拍。
“那剑……就是……”锦儿偏过头问道。
谢婉点点头。
“婉儿姐,我……定会好好练剑!”
一丝复杂的神色在谢婉脸上暗暗弥漫开来,她没有答话,沉默半晌,又摸摸他的头,道,“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也休息吧。”
七月大旱,灾情严重,不少地方的田地几乎到了颗粒无收的地步。敬帝虽下令各州府救济灾民,奈何国力单薄,救灾不力,民间不满情绪渐长,又有诸侯趁机起兵作乱,一时局势紧张。
十月前后,西面燕州的叛军渐成气候,一路势如破竹直奔天岁而来。敬帝不得不请出骁勇善战的老将魏融,率军抗敌。几场大战下来,叛军被打散,大部分折回燕州,小股残兵也没有了作战力,忙于流窜。但是这一番征战,天岁军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损兵折将不说,就连领军的魏融亦中箭负伤,出征归来,便回到天阑静养,守城的职责全部落在了他的左膀右臂,简辽与谢婉身上。谢婉深感肩上的责任又重了几分,能否胜任,未有自信。幸有简辽时常在前担当,不时鼓励,谢婉几番折腾下来,管理军务渐渐开始得心应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