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93、净洗日2.0：重力恢复 心网根本没

　　自由与关晓鲸只有一门之隔，合上的一瞬间，许念的手才收了出去。

　　“小鲸鱼！”许念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她抓着边上的一个漂浮物，借力游回门边。张贴在屋外的门神早就漂浮在半空，像是要乘风归去了。

　　“我好着呢，前辈，你别管我，你快走吧！”

　　现在也管不了你太多，许念叹口气：“那梦晶先借我。”
　　“都是小事，就当我补你的入职礼了！”

　　还记着这茬呢，许念正在想要如何回绝，里面却直赶客：“再不走，我可要反悔了……前辈，这个居家休息的福利，可要让我好好享受享受。”

　　天色晦暗不明，空气中的温度莫名低了几分，出来时才觉得有些寒冷。这种体验久违地出现在林夕号上，让许念感到陌生又熟悉。

　　关晓鲸提高音量，催促道：“我在屋里好着呢，前辈你快去代我看看出了什么大事！”

　　见她这么说，许念只轻声道：“多谢。”
　　随后，她换上引力鞋，往门面上重重一蹬，微蓝色气焰从鞋底生出。身形仅是稍微踉跄了下，很快就掌握了在微重力状态下稳步前进的诀窍。

　　而中央广场则仍淹没在巨大的恐慌浪潮中。

　　代临渊没有对尚方当众行刑多说什么，负面情绪滋生既然违背了中枢意志，非常时刻行雷霆手段的确是效率最大化的优选。

　　林夕号上的系统被无故干扰，方才代临渊已启用仿生人的备用能源，它们很快就适应了微重力环境，开始运作，像抓娃娃机一样一个又一个抓住人群，将其有序列成一长串队伍。

　　高台成了最好的依靠，从上往下看去，就像是漂浮的带子在微微起伏。

　　距离失重阶段，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场面在中枢的高压管控下，已被强行稳定。

　　“尚方，你去暗狱，千面，你去禁闭室。”代临渊迅速下了指令，“司律已赶往光狱，当务之急，是要避免失控态势进一步扩散，我留守现场。”

　　千面脸上不带表情，微微颔首后将身体转过一个角度。

　　“尚方，暴力执法，今天之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代临渊的语气暗含警惕。

　　就在方才的混乱中，尚方的帽子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抬了抬眉，追上千面的速度。

　　也来不及过多嘱咐，代临渊悬在半空之中，仿生人的备用能源已经开启，而现在，他需要让这悬浮在半空的混乱全都消除。

　　墨色视线定格在其中一座暗银色巨塔上，那个地方是——控制中心。

　　在代临渊的调控之下，逐月先于所有人来至三层，她毫不犹豫向三座巨塔的中心地带而去。

　　*
　　9:30。
　　对于复核人而言，微重力状态至多是行动速度有所减缓，但并无太大阻碍。

　　尚方已贴着墙壁快速移动至七层，身后之人与他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尚方。”
　　“做什么？”听到万相叫自己，尚方的语气就像砂纸般，骤然竖起毛边。

　　“处理完后，记得来七层看好戏。”万相勾了勾唇角，一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像是好玩似地对抗着现在的失重状态，将脚步非要按在阶梯上。

　　“看来，你们都安排好了。”尚方挑了挑眉，难得没有与之吵架，他眼中的血红快要溢出，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那我可要加快速度了。”

　　“不会让你失望的。”万相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冷银色瞬间接管身体控制权。

　　尚方转身，前往暗狱。
　　千面进入七层，却没有直接前往禁闭室，而是抬起手，拨打了一个灵通号。

　　手腕的震动不断，黎承正在五层的通道处，身边飘着几个湮灭派的人，它们都齐齐蒙上黑面，动作训练有素。

　　“首领。”黎承和身后等人恭敬喊道。
　　“加快速度。”

　　“是！”齐声回应。

　　这群暗中行动的人正要向上继续前进，霎时，底下席卷来几道凌厉的风，连带着全息投影上千面的身影都晃了晃，黎承等人皆瞪大双眼。

　　流线型舱体散发着银光，几架飞滴悬停在他们面前。

　　“坐这个，我在净池等你们。”千面冷冷道，“越快越好，一旦恢复重力，中枢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进入控制中心后，室内一片混乱，仿生人失去控制后不断撞着金属墙壁，发出不断的敲击声，零星几个人勉力才凑到了驾驶舱门外，他们紧抓着门把，而身体则像旗帜一样上下飘动。

　　“代统领。”有人发现了他的到来。
　　“代统领！”有些欣喜却又惊讶的声音。
　　“代统领……”有些瑟缩的声音。

　　代临渊向他们快速了解大致情况后，抬了抬手，用中枢的最高权限打开了舱门。

　　气流声“噗呲”一下喷出，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跟在代临渊身后，互相搀扶着，贴着墙壁挪了进去。

　　“秦舰长！”几人惊呼。

　　“重力控制面板竟然碎了，怎么回事？”他们不由张大了嘴。

　　秦望舒飘在控制台上方，抬起手臂，指尖呈翘起的僵硬状态。代临渊瞳孔一缩，目光从闭紧双目的人脸上移开。

　　她周身还悬着几块细碎的玻璃渣，而控制面板处则受到半成以上损害。显然，这一切故障皆是人为所致。

　　好不容易终于收到了代临渊传来的信息，彼时正在中枢的司律已经成功启动备份能源。在解决掉这一棘手难题过后，便要飞速向光狱而去。

　　“司律大人！”立在半空的司律回头，很快便停在了逐月面前。

　　“中央广场上，方才尚方大人当众处决了一个混子。”逐月开门见山，简明扼要说明了情况，尤其着重渲染了尚方拧断人脖子一事。

　　听完后，司律的眉头皱了起来。

　　“现场已有不少人有失控迹象，我提议直接开启特殊项圈，让梦境师立即对失控之人实施【疗愈梦】，以清除负面情绪，避免势态进一步恶化。”

　　这一提议出来后，司律有所思量，但却并未调转方向：“我去一趟光狱，你先去灵析塔。”

　　“司律大人，中央广场人数众多，负面情绪极易传染！”逐月拦住司律脚步。

　　这让司律产生了一丝轻微的不适，就像是有人在阻拦她的步伐。

　　“又是失控，又是天黑，再加上……尚方大人的手段，不能再拖了。”说到最后，逐月那如极地冰川般的双瞳晃了晃，澄澈的碧蓝水中漾起令人心碎的哀求，看得司律莫名神经一跳。

　　机械胸腔内的“记忆匣”似乎对这种混合着哀求、期待、甚至掺杂了一丝撒娇之意的情感毫无阻挡之力，司律眉峰下压，闭了闭眼调转方向。

　　逐月跟在司律身后，眼中迅速恢复一派冰冷。

　　*
　　借着脚底蓝光之便，许念不费吹灰之力就出了四层间门，遵循着记忆正要向五层中央广场而去。

　　“哗哗哗——”

　　视网膜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蓝光，让许念下意识往后躲避。
　　出门不利，差点把自己创飞，她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膛。

　　看残影，似乎是飞滴。这么着急，莫非是出事了？

　　司律已经快马加鞭回到了灵析塔，逐月往后看了一眼，几辆飞滴从三层间门出来，在空中划过几道优美的弧线，最后悬停在光狱门口。

　　光狱内部的混乱相比中央广场，可谓之大巫见小巫。

　　偶有几座牢狱的房门被打开，光柱被消除，但是却没人敢动，生怕这又是一场塔楼的单向监控测试。
　　反而是仿生人贴着墙壁，活像是壁虎进行着攀爬，还是那种爬两步就被电击的诡异僵直。

　　向承宇原本是悬在半空，在同隔壁狱友兼前同事林朔聊天，当然，仅是他单方面趁着监控失灵，在冲其发发牢骚，而林朔始终没对他的提问做出任何正面回应。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那件事，是不是一切都会不同……”旧时代熟悉的句式浮上心头，向承宇的笑容有些苦涩。

　　依稀间，向承宇好像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叹息声。

　　“林朔，你后悔吗？”
　　无数个日夜里憋在心中的问题终于宣之于口，向承宇的心也好似揪了起来。

　　这时，谁都没想到，一群不法分子竟如同入室抢劫般，直直冲进了光狱。

　　向承宇瞪大双眼，他们蒙面而来，像是早有预谋，竟直接大咧咧进入。

　　“A3141?”
　　黎承站在林朔面前，再次进行确认：“是他，带走。”

　　向承宇感到一阵心慌，他顺着墙壁，蹩脚地游到光柱前：“你们是谁？要把他带哪儿去？”

　　“正源者？”有人认出了他，呵呵一笑，“还不是被关在这里。”
　　“别跟他废话，我们快去净池！”

　　“闭嘴！”黎承呵斥。

　　向承宇冲着周围的仿生人示警，但是他们像是报废失修般无从行动也不理会。他咬咬牙，干脆直接越过光狱内外的界限。

　　除了重力系统失效，林夕号的其他系统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害。
　　这才给了他们有机可乘的机会，一开始向承宇并不认为这是中枢的决策，但……他也不敢保证。自从那件事以后，他已不能再用常理去推断复核人了。

　　身体在空中变扭地飘行，按照现在的龟速挪动法，根本赶不上他们驾驶的飞滴。向承宇一拍脑袋，打开灵通通讯。

　　但却发现，心网现在根本没有信号。

　　*
　　9:40
　　现在凭借自己的意志，能主动保持静止不动的人，估计全舰也只有许念一人了。

　　一脚往上抬去——不对，三层是中枢集中地，能出什么大事。

　　另一脚往下抬去——中央广场的净洗日现在恐怕中止了，我要是现在过去肯定会被直接充当劳力。

　　在向上或是向下，在这选择时刻，许念竟感到有些茫然无措。

　　按理，她该去找代临渊问个明白，但似乎现在并不是个好时机。
　　要不，趁乱摸个鱼？

　　借着失重的名头，倒是可以打掩护。

　　向承宇、陆玄策，从他们口中目前得到的消息来看，都指向一个绕不过去的人——林朔。

　　许念像是在水中漫步，轻松地来至三层间门处，她向里探去。三层一片昏暗，状况跟四层无异，她大着胆子，暂时关闭了引力鞋，靠着向后扔漂浮物的力道，正要向光狱游去。

　　“哎呦，什么东西？”
　　“你避开点，空中到处是漂浮物。”

　　许念吓了一跳，赶紧匍匐在高塔背面。接着，有两个仿生人飘了出来，一胖一瘦，形成了完美的对照。

　　胖墩：“今天净洗日，几位大人都去了中央广场吧？”
　　竹竿：“不清楚，但突然失重，绝对是出了大问题！我看光狱里那些没用的人类，样子像极了失控，我们快去上报中枢，不然麻烦就大了！”

　　说完，他们便以难堪的狗爬式在空中挣扎着移动起来。
　　竹竿使劲滑动，对身旁人道：“你去中枢，我去灵析塔。”
　　胖墩点点头。

　　两人尽管想使劲儿再快些，但像是没经过特殊训练又或者没有这一程序设定，他们在微重力状态下，相较于人类也并未好太多，慢悠悠地飘向两座高塔的方向。

　　这种失重和天黑并行的时刻，必然会无限放大负面情绪，许念摇摇头，也不知道现在中央广场情况如何。

　　这时，门口鬼鬼祟祟地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许念的脑袋刚侧出一个角度就立刻缩回，谨慎地试探着。

　　下一秒，重力回归。

　　“嘭！”

　　许念在空中身形踉跄，膝盖一弯，心直直坠地，极其强的力道将自己往下拖去。她的脚掌最先着地，顺着地面滚了半圈，勉强稳住了身型。

　　空中的不明漂浮物，重重摔下，发出短促的几声乒铃哐啷。悬浮在空中的尘埃，也终于落地。

　　重力恢复了？

　　“嘟嘟。”手腕上震动个不停。

　　许念愕然点开通讯。

　　向承宇：林朔被带走了，快去净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