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82、圈套 “我看你

　　“你先躲起来，等下一切听我示意。”方青回过身，仰头看向那个大摇大摆、不加丝毫伪装的人，掩去眼底的不耐烦。

　　卫安在床上似是睡了过去，方青从袋中拿出一支营养液，走向卫樱，对着她的嘴就要灌下去。

　　“不愧是曾经的疗愈师，对付两个混子，还真是手到擒来。”黎承的手搭在沙发上，俯身看向方青，“卫安的弱点被你轻松拿捏，那卫樱呢，我可不记得你也有入她的梦。”

　　营养液的试管已经清空，方青起身，与之平视：“我只要说一句话，就够了。”
　　“什么？”

　　“卫安失控了。”
　　黎承随即明白，但眉头又皱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可是，你和卫安，算得上是有仇，她凭什么信你？”

　　“无知之人这么多，我说一句特殊项圈能改善负面情绪，她就信了，眼巴巴就赶回来用灵丹妙药了。”方青语气轻蔑，看向躺在地上的卫樱，轻车熟路地在她灵通上点了点，翻出ID号为A0666的通讯号，上面添加了备注“许念姐姐”。

　　眼神直直地盯着看，像是要把这个名字给搅碎，黎承看了一眼方青，他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死灰。方青以卫樱的口吻发送信息后，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

　　方青抬头：“卫樱快醒了，你躲去她房间。”
　　“那你呢？你在这里，她不会信。”

　　这话说得无比坚定，像是钻进两人肚中的蛔虫，瞬间就将方青那点想当面报复许念的心思给揪了出来。他自然也知道自己不合适，恹恹道：“我躲在这间房，多的你不用管，等到许念相信要为卫安清除负面情绪的时候，就开启特殊项圈。”

　　“嘶——”卫樱从沙发上醒来时，屋外已近暮色。

　　她摸了摸后颈，看向熟悉的房间，移向床上的卫安，他紧闭着双眼，像是在做噩梦。

　　“哥哥，哥哥！”卫樱喊了几声。

　　灵通的消息提示音让她哽咽着点开看。
　　方青：你刚才情绪激动，晕了过去，就把你扶到了沙发上。我现在，身份微妙，就不给你们添堵了，也不要跟你哥和别人说，再诱发负面情绪那就更危险了。

　　下一条讯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给许念的，她答应了要给哥哥来清除负面情绪，只是发信息的时间……她不由皱起了眉，脑袋感觉有些笨重。

　　“叮咚——”门铃声为卫樱混沌的大脑指明方向，她抬手按下“开启键”。

　　“许姐姐，你可算来了！”卫樱迎上前，眼睛红肿，还伴有半干的泪痕。

　　“卫安怎么样了？”许念将目光移向床上的人，神情警惕。
　　昨晚上还在和方青密谋，现在就蔫了气，恐怕也是设计自己的一环。

　　“哥哥，他从昨晚上开始就不对劲了，白天也没去温床，但他说什么也不让我去找疗愈师。”卫樱的面颊因急切变得通红。

　　“为什么？”
　　卫樱摇摇头：“可能是怕价格昂贵，又或者是怕被监测出来有大问题，他就说自己用捕梦网就行了……总之，许姐姐，快帮帮他吧。”

　　“你先冷静点，我先看看情况，录梦机有吗？”许念见卫樱这幅模样，嘴上这么问道，心中却是鄙夷，这人信誓旦旦说不利用卫樱，最后还不是把妹妹扯了进来。

　　“没……”卫樱抓住许念的手，有些怯懦又希冀的眼光投向床头柜上放着的盒子，点了点，“用那个，应该也可以吧。”

　　许念简直要扶额叹息了，这么明显的圈套，让她明晃晃往里跳，是不是觉得她的脑子也失常了？

　　温床里配备的录梦机针对做梦的梦主，而项圈则主要为了没有脑机接口的纯种而设置。虽然梦境师现在普遍被要求佩戴特殊项圈，但总有人不喜欢被永久监控的感觉，就比如许念。
　　以前好歹是半永久，许念在面上也不会执意要跟中枢律令过不去，但是这个几乎是永久性绑定的锁链，完全是不给人反悔机会。

　　“许姐姐……”卫樱的声音像是小声啜泣的奶猫，轻轻柔柔的，宛如羽毛在皮肤上来回滑动。

　　许念站起身，走到那个盒子面前，打开盒盖，沉沉地看了一会儿，随后转身摸了摸卫樱的头。
　　“你放心，你哥哥会没事的。”许念的目光在屋内环视。

　　突然，柜中有一道异常的亮光闪了一闪，像是冰冷的刀锋。

　　“卫樱，我来为他进行【疗愈梦】，你先去自己房间待着。”
　　“可是……”卫樱捏紧背角，但见许念一副不容辩驳的模样，最后只好点点头，走向室内门时，一步三回头，虽然不甘心但仍就乖乖回到自己房中。

　　见卫樱离开，许念的唇角往下拉去，她站在盖前，静默片刻，从一念匣里拿出了代临渊送给自己的特殊项圈。

　　她看着盒中的和手上的，用眼神进行比对，自从代临渊送自己这个环状物起，她怎么看都没发现什么异常，也没有像关晓鲸和夏冉颈部的项圈那样发着蓝光，也就因此，不敢确定这其中是否也暗藏其他未知凶险。

　　是因为见自己没有戴上，所以要找别人来让自己乖乖戴上，好让自己成为中枢的一条走狗，任其驱使吗？

　　卫樱回到房后，来回踱步，惴惴不安，她将自己的耳朵贴到房间的墙壁上，却没有一点动静。

　　在这短短几秒钟，许念内心进行了剧烈的挣扎。她将盒盖虚虚盖上，看着卫安，提高音量：“卫安，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

　　特殊项圈被许念高高举起，她打开环扣，缓缓向脖间套取——
　　动作像是刻意调慢了速度，柜子的缝隙也不知不觉大了些。

　　“咔哒。”
　　随即，许念发出一声闷哼，倒在了沙发上。

　　屋内一时沉寂，方青轻轻推开柜门，犹疑着走到许念面前，见她脖子上的确是套着一个环状物，只是黯淡无光。

　　方青等不及信息，直接拨打黎承通讯：“你开启特殊项圈了吗？”

　　“开了……”话还没说完，黎承那边就像是被掐灭的蜡烛，再无任何激荡之音。
　　“什么情况？”方青怔愣，但当下之急，还是要尽快完成正事，他盯着许念喃喃道，“他说会吸取念力的啊，现在看着就是昏了过去，难道是开启时出了问题？”

　　方青从沙发面前经过，正要去往隔壁，身后突然被人重重踹了一脚。

　　“呃！”一声惨叫，猝不及防的力道冲击，让他的脸狠狠撞地。

　　“别动。”

　　颈部冰凉的触感让方青瞬间如砧板上的鱼一般犯着鱼鳞般的青灰色，许念用特殊项圈抵在了他的后颈，进行着缓缓地摩擦，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手，肉质会更加鲜美。

　　“你……你没有戴上？”方青声音颤抖。
　　“我看你更想戴，要不试试？”许念脚踩着方青又重重踩了踩。

　　“……”方青闷不吭声，额头流汗。
　　“谁指使你来的？”

　　感受到许念往下压了压项圈，像是在用一把并不熟练的匕首，随时就会割开一道口子，方青闭上了眼：“我……我就是听命行事，中枢让我来我就来了。”

　　“让你做什么？”
　　“说只要让你戴上项圈，他们就能获得你的念力。”

　　“满口谎话，梦境师都戴上了特殊项圈，照样好好的。”许念眯了眯眼，俯身而下，“难道不是你自己恨不过，才要动手脚对付我？”

　　“我……我是恨你，但我现在不过就是个混子，哪来的能耐跟你斗。”方青颤巍巍地动了动那只泛着银光的手掌。
　　“老实点！”许念生怕方青又要使坏，呵斥道。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戴上特殊项圈的梦境师，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愿意心甘情愿戴上，损己利人的事中枢又怎么会如实告知呢？”

　　许念的心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产生一阵猛烈的钝痛感。损己利人，控制梦境师的念力，让所有人类对他们臣服，她怎么一直忘了，仿生生命背后的中枢从来都不是人，又怎么会在乎人类自身的损耗。生命对他们来说，都是一组组冰冷的数据。

　　颈部的力道微微有所松动，方青扭过头，微微活动了下手掌。

　　“嘭！”房内的门被人冲撞开。

　　黎承看向屋内，许念已制服了踩在脚底的方青，脸上一沉。
　　“你是谁？”许念看着这个蒙头的黑衣人心下不妙。

　　紧接着，黎承身后的卫樱扑了过来：“你要对我哥做什么！”

　　黎承轻松避开卫樱，似在屋内找寻着什么。
　　盒与盖之间的缝隙透出蓝光，他的视线很快就锁定在了床头的盒子上。

　　摔倒在地的卫樱，眼见着黎承要冲向卫安床边，咬着牙再次撞了过去。这一击力道不足以击溃黎承，却让盒中的特殊项圈掉了出来。

　　淡蓝色的光芒似是愈发盛大，像幽蓝色的火焰。

　　“你竟然骗我！”方青注意到不过一掌远的特殊项圈，没有后顾之忧后，一下子暴起，背击许念。

　　见此，她只好往后撤去，手中那截黯淡的环状物脱落在地，发出金属质地的声响。

　　此时，卫樱摔在黎承腿边，许念往后踉跄了几步，只有方青像是饿极了的野兽，朝特殊项圈扑去，眼看就要触到——

　　“方青，你就是个骗子！”卫樱大喊，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踢了一脚仍未起身的黎承。
　　他痛呼一声，捂住□□，跌倒在方青“扑食”的路上，一不小心，按下了特殊项圈的“启动键”。

　　霎时间，蓝光如烟花般在屋内炸开，尾迹如闪光弹般刺眼，似要扫除一切污秽。

　　众人不由抬手遮挡，许念也不例外，但很快就用念力重新维持了稳定，视线穿透刺目光雾。

　　黎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方青的手掌停在半空，而卫樱则拿到了那个特殊项圈，在迷雾中高高举起，像是夺得了胜利的旗帜。

　　“快丢掉！”许念大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