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77、答谢礼物 “既然你

　　这前后脚的功夫，要说卫安没有蹲在卫樱身旁，她是不信的。

　　“拨”的一声，营养液试管瞬间清空，她抹了抹唇，眸光似暗夜中的萤火。

　　八层。
　　来到混子窟时已近子时，卫安神色恹恹，像是等了很久。
　　自己没答应去或者不去，但对方显然默认自己会来。

　　“你要去哪儿？”见许念戴了个鸭舌帽，黑衣黑裤，宛如夜行人般直接无视自己，卫安这才开口。

　　“我答应的是卫樱，又不是你。”许念向卫安家另一侧走去，低头嘟囔着，“她家在哪儿呢？”
　　卫安走上前，拦住许念：“是我找你，东西也在我这里。”

　　没想到卫安这么直接，许念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跟着他走入屋内。

　　一个项链状精巧的盒子推到许念面前，卫安掀开盒盖，里面的环状物发着淡蓝色光芒，她眨了眨眼，不明所以地扯了扯嘴角。
　　不是，又来一个，这种项圈最近很时髦？

　　“上次误会你，还没好好跟你道歉，这个……你收下吧。”卫安的嗓音有些生涩。
　　“好意我心领了。”许念在手上掂了掂，似乎有点沉，做工也有些粗糙。她不由在心里默默比对，比代临渊送的那个品质要次了些。

　　“我知道你们梦境师见多识广，看不上我们混子送的东西。”卫安好像被浇了一盆先冷后热的水，他重重强调，“但这也是我和阿樱好不容易跟人换到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卫安突然激动起来，许念将特殊项圈轻轻放回盒内，看着他的眼睛，“你真要感激，不如换个方法。”

　　眼前的绿光亮了亮，忽然变得迷离，像两团磷火。许念正要抬起泛着莹白的指尖，卫安却立刻低下了头，不与之直视。

　　许念略感诧异，对面似是早就有所防备。
　　“你不要再催眠我了。”卫安抱着礼物盒，身体如生锈的铁门合页一般，沉沉转动，“我这种人，哪能劳您浪费力气呢？”

　　这话颇有些怨怼，看来卫安知道上次是自己催眠了他。许念捉摸着他的意图，走到他身旁：“方青给你进行的【疗愈梦】不彻底，我是想帮你再看……”

　　“呵，不用这么麻烦。”卫安的目光在盒中的特殊项圈上定了定，小心避开许念视线，“这东西，我们根本用不着，放着也浪费，既然你不要，那就砸了吧。”

　　盒子被高高举起，惯性使然，盛放在内部的项圈也被凌空掷出——

　　“不要！”一个熟悉的女声像是弹簧一样，突然从床下弹出。

　　许念眼疾手快将礼盒和特殊项圈从卫安的罪爪中夺过。

　　“阿樱，你怎么在这？”卫安拎起卫樱的胳膊，像是完全不在乎项圈的死活。

　　“哥哥，给许姐姐的礼物，你怎么能说砸就砸呢？”卫樱挣开卫安，跑到许念面前。

　　“许姐姐，你看，这条特殊项圈还发着光，在晚上可比白天要好看多了，就像一群漂亮的小精灵！”卫樱从许念手中拿起特殊项圈，恋恋不舍地放到她手里，“你就收下吧，好不好嘛？”

　　如蜜糖般的声音黏得许念感觉有些发麻，她看着又一次被塞过来的特殊项圈，提起一个善意的笑容：“的确很美，是个不错的东西。”

　　卫樱：“那……你是收下了？”
　　许念微微点头：“对，我收下了。”

　　卫樱看了卫安一眼，忍不住欢呼。
　　见方才身体紧绷的卫安似乎松了口气，许念话锋一转：“但是，现在我送你了，喜欢吗？”

　　“真的吗！”卫樱不可思议瞪大了眼。
　　“当然。”许念正要往卫樱脖子上套。

　　“卫樱！”卫安一把推开卫樱，厉声斥责，“怎么答应我的？”
　　卫樱被凶了一下，眼眶瞬间红得跟兔子一样。

　　这个情形许念有些应付不来，但见卫安大有一副要数落卫樱到天明的派头，许念赶忙打断：“那个，我是真心想送，特殊项圈我早就有了，再送一个也是浪费。”

　　两人齐刷刷看向自己，卫安眼中是怀疑，卫樱眼中则是羡慕。
　　许念只好从一念匣里掏出那个特殊项圈：“哝，这下你们该信了吧。”

　　“哥哥，那是不是可以给……”卫樱希冀地看着卫安，他的脸却黑得更厉害了，从许念手中夺回项圈，“啪”的一下丢入收纳盒中。

　　不就是为了答谢么，现在倒整得许念不是了，她略感头疼：“卫安，你知道我要找的东西不是这个。不如你告诉我，身上那条白鱼印记的来源，就当报答。”

　　两条泛着银光的机械腿似是被突然冻住，卫安一下子被钉在原地。

　　“白色的鱼？”卫樱吸了吸鼻子，看看卫安，又注意到许念手腕，她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张圆了嘴，“啊，那个胎记！姐姐你竟然也有，好神奇！”

　　“怎么样，要是早点问我，也省得你们破费了。”
　　卫樱眨了眨眼，有些疑惑不解地看向卫安。

　　“哪有什么来源，就是一个破胎记，我这种C级人身上长的脏东西，怎么可能跟A级潜梦师一样。”卫安的声带像是掉入了几颗沙子般有些生涩，他低下头，托着盒底的指节缩了缩。

　　“卫安，你在怕什么？我都在你梦里都看到了，还有负面情绪未消。”许念不解他像是自暴自弃般的拒绝，“不如这样，我帮你彻底清除，也算救人救到底。这样，你总可以告诉我了吧？”

　　*
　　三层。

　　中枢四人神态不一，围坐在圆桌前，已是深夜，他们身上却丝毫不见疲态。

　　尚方撑着脑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千面万相则从头到脚都绷直身子，从进门前就一言不发；司律则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核查着代临渊传来的数据报告，眼中涌动着不停的蓝色风暴。

　　“司律，这都第八遍了。”尚方歪了歪头，“梦境里的东西能有什么价值，至于把我们全叫来吗？大半夜的，我还要去混子窟教训那帮不安分的兔崽子，想想就烦。”

　　“就你那八层，都是群废物，有什么好管的。”万相不耐烦地扯开搭在头顶的兜帽，肆无忌惮活动着脖子，发出金属骨头摩擦声音，像是久不见光的老鼠，“哦——我知道了，物以类聚嘛，怪不得。司律，我看你就让他走吧，反正他也听不懂，听了也是白听。”

　　“你竟敢嘲笑我？”尚方霍然起身，血瞳中像是要对万相喷出高压熔岩枪来。

　　“咚！”急促的声音像是一道终止符，代临渊收回敲桌的手，轻轻抬眉。
　　万相抬了抬手，耸着肩，看了一眼尚方，语气轻蔑：“我这是实话，天行大人。”

　　“你不也是个B……”
　　“尚方，万相，都坐下！”司律按了按眉，起身制止这两个一张嘴就如同火星撞地球的家伙。

　　“哼！”尚方白了万相一眼，而对面那人突然像是数据错乱了一样，瞳中银灰色光芒如雪崩般一下子压倒了另一侧极盛的金光。

　　千面轻轻蹙眉，理了理兜帽，端正坐回位置上。尚方见她人格已经切换，也不好再无理置气，方才的气焰只能不情不愿矮下去。

　　司律在宛如天幕的全息屏上轻点，一行行数据如湍急的瀑布般，由上至下，铺满视野，迅速汇成一片数字海洋——此时若是进来个人，怕是看一眼就要头昏眼胀。

　　“我分析了向承宇梦中的实验数据，虽然天行及时进行了收集，但我仍发现有几处问题，推断是因为密钥的存在”
　　司律抬手，那些数字瞬间淡去：“不过所幸，有千面先前的冥晷模型帮助。”

　　全息屏上出现了一个简洁的公式，座下三人抬头望去。

　　T= S⋅(1+F)/N⋅E

　　“一个破公式，这能代表什么？”

　　司律一个眼刀飞向说这话的尚方。

　　“我们都知道林夕号剩下的时间连一个月都不到……“尚方压低了音量，随即改口，”不对，恐怕连半个月都不到！现在能做的都做了，与其在这分析半天，还不如抓几个无用之人丢给冥晷那头喂不饱的怪物，让末日来得晚点，他们也算×得其所。”

　　*
　　许念自认已做出极大让步，抛出的提议对一个混子来说不可谓不诱人。

　　“我没什么可说的。至于负面情绪……现在都普及捕梦网了，也没有什么好再劳烦您的。”卫安像是在阴冷的夜里待了太久，一点光亮对他来说都像是瘟疫一般避之不及，对许念的提议全然否决。

　　“哥哥，许姐姐之前帮了你，你为什么宁愿信捕梦网，也不信她！你的腿每天夜里都疼得不行，我都听到了。”卫樱扯了扯卫安衣角，着急不已。

　　“阿樱，跟你说不要麻烦别人，不要麻烦别人，你怎么就不听呢！”似是拧开了什么开关，卫安的气焰蹭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卫安，我……”许念想要解释。

　　“不用再说了，我们的谢礼不收也就算了，万不可再麻烦你。今天晚上叨扰您这么久，是我和卫樱考虑不周，实在是万分抱歉。”

　　卫安弯下腰去，一手压着卫樱的头，两人直直地来了两个笔直的九十度，折过来的背像是浇筑了一堵墙，将许念想要再追问的话语尽数封死在喉中。
　　这番话就是在给她下逐客令。

　　卫樱还想再说什么，刚直起腰，卫安就按下了室内门开关，她被推回了自己的房中。

　　接着，另一扇通向室外的大门也被打开，卫安不说话。
　　许念在心中叹了口气，将帽子重新按了按，走了过去，而卫安仍旧低着头，望着自己的双腿，像是在看待一件要丢不丢的垃圾。

　　“卫安，我说话算话，要是改变主意，可以随时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