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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出伪装梦 “原来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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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被抽走了最核心的一块积木,整座苦心经营的城堡轰然坠地。向承宇好似失去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个支点,他直直摔倒,眼中无光,宛如一条死鱼。
想要阻拦的手悬在半空,许念看到向承宇再也维系不住强行维持的风度翩翩,从那处道德制高点狼狈跌落,软弱又无力。
怀疑的目光又不可控地挪向摧毁这一切的人,代临渊似乎对当年的细节过于了如指掌,可没记错的话,夏冉明明说他们从未成功抵达至核心层。
那么,他是怎么能如此精准地攻击梦主精心伪装的漏洞?
空间已然开始大幅度晃动起来,这一次,比以往都要彻底。像是被巨大的冰锥刺中,全息屏上瞬间辐射开裂纹,模拟地近乎逼真。
每道裂痕都在齐齐倒映着这个梦境的层层伪装,折射出最为残酷的真实。
展厅里的展品开始逐渐溶解,像是融化的蜡烛,又像是悲伤的泪滴;
工坊里的面具开始化为灰烬,佩戴着的行人宛如一只只黑蝴蝶,在火中试图振翅很快又被湮灭;
蓝塔里的容器开始逐一尖叫,炮仗声似地不绝于耳,宛如毒液喷射而出,将自身和周围的一切吞噬,尽数消弭成白色而虚无的泡沫。
“你,你怎么会知道?”向承宇那死灰般的眼睛看向面前两人,随即勾起一抹悲怆的笑容,像是解脱又像是释然,“哈哈,原来你也……你也看到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很快嘴角就裂了开来,石像般灰白的脸上随即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终于……不再是我一个人……承受了……哈哈哈……”话语像是被生硬肢解,声音则是那锈掉的风车,在苦苦维持运转,沙哑而费力。
代临渊面无表情起身,像是在看待一堆没用的废品。
“嘭!”许念身后的全息屏如水银般炸裂,碎片正要飞向她的的脖颈!
见此,代临渊迅速拉了一把出神的她,语气不悦:“许念,该出梦了。”
灰尘似雪崩似地落下,银色墙壁开裂,从缝隙中渗出大片大片的黑水,将那些公式映得面目可憎,宛如恶毒的诅咒。
接着,平滑、整洁也不复存在,明亮的空间迅速黯淡下来,好似被阴水给直接拖入地狱。
身上也开始急速积灰,仿佛要将他们埋于此地。
“中枢命令,该出梦了。”代临渊又强调了一遍,紧紧握住许念的手,像是要阻拦她继续询问向承宇。
寒气已经丝丝缕缕钻入身体,这里的确不能再待下去了。许念闭上眼,指尖念力随着心神运转,从她身体沁出。
接着将两人包围,形成一个奶白色的摇篮,盛载着他们,将周身黑压压的物质所隔开。
许念重新睁开眼,往四周看去。那一张张衰败的脸铺满了上扬的唇角,不过只是顷刻,就被翻了个身,眼中齐齐生出了两道刺目的红色血柱。
这其中,有林皎、秦曜、江仁,也有逼迫他植入芯片的酒瓶男和大汉,还有无数张平凡却又不同的脸,全都泡在黑色腐水中,散发出一种极其萧瑟、阴冷的气息,好似步入了墓地。
向承宇像是被炙铁灼烧般,开始发出凄厉而又尖锐的声响,让人不由毛骨悚然。
那些脸孔原来一直都在他脑中,从没忘记过一刻。直到代临渊揭开最后一层遮羞布时,那些藏在内心深处极致的愧疚才全都喷涌而出。
一股浓重又哀婉的潮水卷起心潮,许念极力撑大眼睛,像是要将这崩坏的一切都记住。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极力分辨着什么,或许是既担忧又急切想去确认受害者中是否还有自己熟识之人。
突然,一张熟悉的脸庞飘到了许念身旁,她忍不住抬手。
那张脸……是自己。
许念的眼前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别看了。”代临渊声音低哑,似乎还带着一丝不可察的颤抖。
不温不热的手覆盖在眼前,带着一丝被水汽浸透的凉意,像是要试图焐热的一片冰凉贴,她的心微微颤了颤。
夏冉和代临渊都是跟自己入梦的,但是没有看到他们的脸……
而自己真是林皎女儿,所以向承宇才会对她有愧?
许念抬手掰开他的指节,腕骨上的酥痒麻意却抵不过心尖上骤然被揪住的一瞬。
向来精准书写的黑墨兀自散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了进去似的。而原本工整书写的笔画则被一下子打乱,成了几个生硬无措的墨块,它们在潭中笨拙地翻滚、冲撞,试图回到原来的位置上,但反而却变得更加歪斜。
在这片混沌、紊乱的砚台中央,仍旧清晰倒映出的,是她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
被黑水淹没大半身体的向承宇,面容早已变得极其扭曲、模糊。
所有声音在此刻被暂定,最后定格成一个非人的黑洞,将一切吞噬殆尽,归于黑暗。
像是通关了一场漫长的解密游戏,身体的感知在慢慢回笼,那些画面和记忆却仍在脑中残留、交织。许念抬了好几次眼皮,才终于看清周围的情形。
向承宇仍在昏迷,夏冉的床空无一人,而代临渊……她用手肘缓缓撑着自己坐起来,身体似乎还有灰尘滞留,黑水的凉意久久未消。
两个仿生人直接上前,将向承宇的两条胳膊拎起,往外拖去。
“你们要把他带去哪?”许念大喊,代临渊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并未作答,抬步便向外走去。
“呃……”心脏像是被锤不重不痒的敲了一下,许念并不觉得疼痛,只是觉得有些没来由地恐慌,想要留住些什么。
代临渊忽然停下脚步。
“天行大人?”一个仿生人转过头,见代临渊看向不远处捂着胸口的女人,目光中裹挟着一些暗涌的情绪,很快又消散无形。
“走吧。”代临渊下着命令,快步离开温床,像是要逃离方才的梦境,逃避许念带着憎恶的质问。
许念看着那道不被任何脏物所侵染的银白,又一次,和梦魇中已婚夫的身影所重合,不仅如此,还跟在向承宇梦中看到的裸露着脊背的仿生人相呼应。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怎么可能都是一个人呢?
在通讯上划拉了很久,给夏冉打电话对面迟迟未接,于是许念又给关晓鲸留了言。做完这些,她怔愣了一会儿,指尖在“A1143”的灵通号上停留许久,最后还是没有拨通。
将项圈从脖颈上移除后,许念先去了趟灵梦仪,领取了今日工资。天大地大,先把钱拿了才是要紧事。
她搓了搓指尖,一眨不眨地盯着最后的结果。
“叮,灵通到账2327碎片。”
算不上特别多,倒也不算特别少。重要的是还不够还代临渊治疗舱费用,照这个进度,起码还要个两三天才能还清。
嘴角像是挂了铅一般,快要掉到地上。这也意味着,自己也没理由借口去找他了。
林皎、林朔、向承宇、陆玄策……这些人好似一下子蛮不讲理闯入了许念原本平静的生活,让她不得不抬头面对,这一张张离了梦后反而愈加清晰的脸庞。
温床里的人来来回回,除了江仁外,这其中是否也还有旧时代被迫植入芯片的受害者呢?他们知道真相吗?又或者假装不知道?
巨兽被阴影吞噬,看不见前路方向,唯有头顶的冥晷依然不知所谓地流淌着它那纷繁绚丽的光芒,毫不在意人类疾苦。
偶有几道大胆投向自己的目光,夹杂着一些想要排除异己般的不满,但却也不敢太过明显。因为巡逻的仿生人,又因为密布的电子眼监控。
中枢的耳目无处不在,限制着人们的言行举止,一旦发现任何破坏秩序的行为,就会被顷刻制裁。
轻则不过罚款,重则丢入净池“认知清洗”,更为严峻的就会直接被关进禁闭室,等待命运的终结。
倚靠在沿路的电子树旁,那道身影在清冷的人造月光下,像是被浸了一层洁白的霜。可瞳中的那两抹绿却仍熠熠闪光,像是要洞穿世间苍茫。
指尖夹着三张塔罗牌,许念抽出中间的战车牌,借着搅和在一起的朦胧光影细细端详。
腕间的那条白鱼像宛如一道尘封着过往火漆印,好像只有想办法揭开它,才能看见全部的真相。
牌的棱角在皮肤上画了一圈又一圈,灰白的划痕围在白色的鱼旁,像是为它筑起了一个小池塘。
之前抽取卡牌时的心态,自己是从爱情角度出发的,于是她一直执着于印证这点。只是从向承宇梦里出来后,她不得不再多想一层。
如果自己真是林皎女儿又该怎么办?
她晃了晃脑袋,像是想要把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驱赶出去,这比洪水猛兽还要可怕。
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芯子,也许正是为此而来。以及,她仍未得知密钥究竟代表着什么。
牌面上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长发飘飘的线条小人,正驾驶着一辆马车,似要冲破牌面本身的藩篱。而她身前则有一黑一白两条小龙在开路,像是在庇佑她的任何选择。
将这张战车牌拎起后,许念旋转了360度,呈一个倒立的态势,所有力量都受到了滞阻。唯有一处地方没有,那个马车的车轮。
这两个都是由黑白两色的阴阳图所构成,也是许念自认为画得最好的一个部件。她很喜欢圆形,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去,都是圆润的、流动的、生生不息的。
像旧时代的太阳、蓝星……只是,它们都不复存在了。
她将硬币盖在其中一个车轮上,眼神有些涣散。
那个银币越转越快,越转越快,虚化成一个光圈,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就像是命运女神手中那个永远捏着的银亮色纺锤——有些东西要呼之欲出,但总还差了些什么,她缺少一个突破口。
“前辈!前辈!”关晓鲸像是许久未见许念,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极其紧实的拥抱。
梦境和现实的流速不同,有些时候哪怕顺利出梦,也会觉得一切很不真实。就像现在,许念竟然有些贪恋这份温度,但关晓鲸很快松开了她。
“说吧,需要我帮什么忙?”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包在身上,任人差遣的模样。
既然关晓鲸就这么快切入正题,许念很快将塔罗牌重新放入一念匣内,将硬币妥帖放入袋中。目光,在那散发着微蓝光芒的特殊项圈上略作停留,神色暗了几分。
“你戴着,还好吧?”
关晓鲸一愣,明白许念在担心是否会有副作用,她低头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安慰的笑容:“好的很,最近做梦效益高了很多!”
许念抿着唇,仿生人来回巡逻着。她一把揽住关晓鲸,两人离温床稍远些,停在了电子眼监控死角处。
“你真的没事?”许念又问。
“……真的没事。”关晓鲸放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镇定对上那眸冷冽扫描自己的幽光,反问道,“前辈,你是不是太累了?”
许念心里的石头却并未放下,移开视线,从一念匣里掏出录梦机,递给她看。
“你是怎么录下来的?”关晓鲸讶异。
录梦机里正在播放梦境崩塌前的一小段影像,许念也是念及上次没有存档,于是多留了个心眼。不过这次,能在中枢眼皮子底下将这些带出梦已是不易。
“这些人里面,除了陆玄策还有向承宇外,其他人,你有见过的吗?”许念在关晓鲸思域中和她交流。
“让我想想……”
定时翻滚的水流声响起,偶尔还有电子树叶上刻意模拟的沙沙声,如果不是刻意去分辨,也许就能当这一切跟旧时代无疑,人们可以当作从未了解过那个时代,自然也不用费大力气去追本溯源了。
中枢制定律令之初想要的达成的效果,大概就是如此吧。
只是像是丢入了一条鲶鱼,原本的平衡很快就被戳破。只靠自身做梦来获取念力,得到生存资源这套规则已经摇摇欲坠,否则也无需引入捕梦网,亦或是特殊项圈了,也不知道究竟“特殊”在哪儿。
“我知道了!”关晓鲸突然叫出声,划破这静谧而井然的夜,远处几个仿生人纷纷朝她看去。
“嘘——”许念伸出食指点住她的唇,接着又按了按她的脑。
关晓鲸一副秒懂的意思,指尖发出微亮的光芒,在思域中跟许念交流:“陆玄策,没记错的话,之前我送前辈你的鲸鱼挂坠,诞生的灵感就是从他梦里而来的。”
“什么意思?”
“提起这事,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关晓鲸抱紧手臂,整个人都气呼呼膨胀起来,许念顺着她的后背拍了拍,似在安抚。
“陆玄策,他对灵学研究颇深,几乎是痴迷的地步了,都没什么人敢跟他交好。”
“只是因为灵学吗?”
关晓鲸摇摇头,抬手捏了捏下巴,看向许念,眼光中流出一丝压不住的轻蔑:“这只是表面原因,听说他是拯救派的。”
许念抬头,几乎瞬间就明白为什么是不敢交好了。
虽说湮灭派跟中枢推崇的吞噬派几乎水火不容,可在某种程度上,几次争斗下来,打压力度虽大。可细细想来,这背后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在持续性引发混乱,她很难不怀疑这其中是否有其他交易存在。
而拯救派这个几乎销声匿迹的派别,在她看来,应该才是真正与中枢所对立的派别。
一个吞噬,一个拯救,从字面上来看,许念也不好说后者追寻的究竟是什么,但总觉得他们一直潜水,应当在暗中筹谋大事。若不是关晓鲸这次提起,她都快要忘了这个派别。
“不过谁也没有证据,只是根据他的经历猜测而已。”关晓鲸放下手,打了个哈欠。
“那他去哪儿了?”
“唔……前段时间被带去了三层。这样,我明天再去帮你问问。”关晓鲸大大地伸了个懒腰,双手搭在许念肩上,压低声音,“难道这也跟你要找的人有关?”
许念含糊不清“嗯”了一声,中枢对向承宇入梦一事如此严阵以待,她若是透露过多,将小鲸鱼扯进来可不好。
“多谢。”
“害,前辈,你跟我客气啥啊。”关晓鲸捋了捋额前帘幕似的刘海,露出一个极其热情的笑容。
这个笑不同于奇点展厅内那凝成标本的笑容,让许念不由想到了向日葵,那金黄的圆盘如一块为光而生的、饱满的电池,总是极富生命力。
让她还能在林夕号恒定不变的温度里,感受到太阳的余温。
只是那环间的禁锢,总是像根刺一样提醒着自己,但愿小鲸鱼是真的无碍。
两人结伴朝七层间门走去,人造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很长,很快就像是墨点般融到了一起。
小鲸鱼那说不完的话此时听得并不觉得嘈杂,许念竟觉得甚是怀念。
可是问到自己时,她才发现那些隐瞒的事已如滚雪球一般越来越大。所幸关晓鲸大大咧咧,并不同她在意这些。
“许姐姐!”一个小女孩拨开乌泱泱的腿林,像是一颗彩色的跳跳糖,撞破了沉闷的空气,“啪”的一下弹到了许念面前。
两道墨迹被似是被强行隔开,影子的交界线清晰分明。
“上次哥哥在家里竟然晕过去了,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卫樱鼓起腮帮子指责,随后拉着许念的手亲昵地摇晃,“所以,这次一定要让我亲手送你礼物道谢!”
关晓鲸皱眉正要推开卫樱,许念按住她的手,蹲下身去:“是什么呀?”
“反正,是很不错的礼物,姐姐你上次都还没去我房间看呢!”
“你是混子,哪有道理让梦境师去混子窟参观的!”关晓鲸不由提高了音量,间门处的一双双眼像黑黢黢的枪口般纷纷转了过来,像是要抓住致命漏洞一样进行打击。
自从关晓鲸被湮灭派陷害后,她似乎对这些混子似乎更加抵触了。
这里人多眼杂,闹大了可不好,况且自己本就因捕梦网一事被混子针对。若是一不小心再挑起矛盾,那她这个眼中钉还不得被吞得连渣都不剩。
“小鲸鱼,你也累了,要不你先……”
“你跟我一起回去!”关晓鲸紧紧拽着许念胳膊,生怕她又去冒险。
现在这幅情况,还是安抚为上,许念说:“我也累了,当然是回家睡觉!你别这么紧张……”
闻声,卫樱立刻瘪了瘪嘴,连身上糖果般的亮色也暗去不少。关晓鲸半信半疑,许念推开钳住自己的胳膊,蹲下身,揉了揉卫樱脑袋,凑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
卫樱很快恢复弹性,与许念告别,又重新蹦跳着离开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关晓鲸一脸警惕。
“我让她早点回去,我们也走吧。”许念捏着关晓鲸肩膀,将她往电梯里推去。
不过直到回家后,许念从猫眼望去,发现关晓鲸依旧在四处游荡,迟迟不愿离去。
这家伙,搁这熬鹰呢?
不知不觉,人造月亮已升到最高处,许念打了个哈欠,在睡眼朦胧中,才见到她一步三回头,终于离去。
顶着两个黑眼圈,许念看着几个小时前给卫樱留的言,叹了口气,在灵通上又再次发了条信息过去。
许念:卫樱,刚才有事耽搁了,今天太晚了,你睡了吗?
“嘟嘟——”
很快,一条新消息弹出,但却不是卫樱。
卫安:我知道你在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