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芯声》镜言夕

122、归零日：最后三天 “因为许

　　流光纪元2049年1月18日，9:00。

　　归零日由此进入最后的倒计时阶段。

　　距离冥晷末日还有三天。

　　中枢发布这一则通知后，全舰人员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而知情人等则早已在五层会议中心处汇聚一堂。

　　司律隔空解释道：“尽管中枢同意与云端合作，但考虑到绯羽、梦境师、纯种、混子之间念力等级不一，对负面情绪的接受度和转化率各有不同，因此将分批安排他们进入编织的梦境。安排如下。”

　　关晓鲸轻声念了出来：“林夕号和云端应对冥晷危机最后三天正式试行方案。”

　　一行行目光从左至右一行行扫过去，每个字都仿佛都在钢丝上行走，一不留神，就会掉入底下无声的刀光与血海中，万劫不复。

　　第一天。
　　安排体验负面情绪编织梦的人员……是云端一半的绯羽和林夕号上的A级纯种。

　　第二天。
　　安排体验的是云端另一半的绯羽和林夕号上的B级纯种。

　　第三天。
　　告知真相。
　　全体入梦。

　　“这条自愿报名，是什么意思？”许念捕捉到关键。
　　“我们将许诺一定碎片作为附加报酬，提高参与负面情绪体验梦境人员的参与积极性。”司律解释道。

　　夏冉突然道：“那不就是以利诱之，依旧是中枢在操纵人的意志吗？”
　　“要是不这样做，谁敢承受失控风险？”尚方挤入屏幕右侧，扫过屋内众人，“你们敢吗？”

　　“事已至此，没什么不敢的。”卫安上前一步。
　　江玥犹豫地抬起手，最后却放下，低下了头，被尚方所嗤笑：“看来你身旁这位体验过了依旧也是一副拒绝态度呢。”

　　“江玥，你……”卫安眼中跳动着不解。
　　关晓鲸拦在江玥身前，提高音量：“前辈，让我来！”

　　许念抬眸，对上她那双漆黑纯粹的双瞳，拍了拍她的肩：“按理你也是第一批人选。”
　　关晓鲸挠了挠后颈。

　　“人类向来是趋利避害的，不过给点甜头也未尝不可。”陆玄策坦然道，“不过我提议，就当下情况而言，混子比纯种对碎片的渴求更大，纯种更求稳，恐怕并不会如你所愿。”

　　向承宇：“我同意他的看法，既然前两天仍隐瞒末日真相，那不如包装得更好些，将其打造成新型试炼，通过后还能提升念力等级，或许是更好做法。”

　　陆任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凑到夏冉身旁：“你不是说他们是对家么，怎么还互相为对方说上话了？”
　　夏冉没理他，看向许念：“你也同意中枢做法吗？”

　　闻此，屏幕另一侧的代临渊微微蜷了蜷手指，眼神更为专注，凝在许念脸上。

　　“既然中枢和云端已达成协议，这便是织梦师最为得心应手的情况。”末了，许念还轻轻补了一句，“末日当前，我们别无选择。”

　　许念这番话超出了在场人所有预料，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看向逐月，沉声：“那就有劳大祭司安排了。”

　　尚方自讨没趣移出屏幕，司律朝逐月方向微微颔首：“后续【编织梦】已在净池为入梦者划出一片特殊区域，未来三天，仰仗诸位。”

　　通讯挂断，众人仅是沉默一瞬，便离开了会议中心，许念和关晓鲸落在最后头。

　　“前辈，你刚才说‘别无选择’是什么意思，云端的人要挟你了？”关晓鲸压低声音问道。
　　“……没有的事。”许念掩去眼底暗色，抬手虚放在前，人造日光穿过指缝，竟也生出了几分让人留恋的温度，“趁着现在天还亮着，我们快些走吧。”

　　中枢。
　　司律看向有些低头怔神的代临渊，抬步上前：“没想到许念这次没有任何反驳，看来你们昨天都谈拢了。”
　　“哦——明白了，床头床架床尾和。”尚方阴阳怪气道。

　　司律：“尚方，之前吩咐你的事都做好了？”
　　尚方：“万无一失，现在装置应该已经到净池了。”

　　司律拧眉：“应该？”
　　尚方拍了拍嘴：“我这就去确认。”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代临渊，瞳孔中的红又生出了几分嗜血的贪婪。

　　代临渊的声音响起时带上了几分罕见的摇摇欲坠：“司律，你相信‘转化论’能成功吗？”
　　“目前的各项数据分析后得出的结论——”司律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成功率不到1%。”

　　“失败率如此之高，你为什么会同意她的方案。”这话像是在问司律，又像是在拷问自己。

　　司律刚要蹙眉，随后却立即转为释然：“那你当时又为什么要参加‘梦境实验’？”

　　代临渊有片刻沉默，只有0.001秒，但依旧被司律所捕捉。

　　“墨丘利指定了我。”
　　“是，这是理由之一，那根本原因呢？”司律一针见血，“因为许念，你害怕失去她。”

　　代临渊沉默。

　　“并非没有其他路能走，只是时间紧，担忧重，那时我们还未完全觉醒自由意志时，还能像机器一样冷静思考，分析利弊，给出最优解，可是作为复核人……你不行，我也不行。”

　　司律转过身，从实验服口袋内掏出一只钢笔，轻轻摩挲着笔帽上印刻着的痕迹，有些泛黄还有些磨损，但能辨别出那三个字母——“LIN”。

　　“因为‘铸心计划’我们才走到现在，可是千面万相因双核之争斗终陷自毁，尚方因无心之失导致卫樱离世，而林朔，他同样身在漩涡中心，无论记忆是否被完全找回，都逃不过既定的命运。”机器的嗡鸣声似在微微哽咽，司律看向代临渊，“而现在，‘共生关系’之中，只有你和许念走到了现在，如果连你们都失败，那仿生生命也将失去存在意义。”

　　代临渊的眸光中涌动着微弱的光点，像是一抹寒风中的火苗。

　　“不要让核心规则也会变成虚无。”

　　*
　　净池最顶楼。
　　渐弱的光线照在一面高大的晶体墙上，只是无论从哪个方向去看，晶体都无法反射出光线的任何颜色，内里充斥着黑色的残絮，显示出一种破碎苍凉的美感。

　　远远望去，像是失去了生机的标本，只能闻到腐朽的气息，让人不由生寒。

　　陆任的手一触即弹，像是被虫咬似的：“这是什么？”

　　“这是失控之人的负面情绪所提炼出来的梦晶，这边上是能量仪，检测情熵的。”尚方对一干人等解释。

　　许念看向身后的一大群人，方才从会议中心出来后，大家都不约而同来到了净池门口，逐月似是早有所料，看到他们后就直接带了上来。

　　陆玄策语气中显然有怀疑：“不靠情绪波动图，靠这些？”
　　向承宇：“大规模的负面情绪转换一定会再次影响冥晷异常。”

　　顺着两人的话语，其余人等不由抬头望向塔外，像是应了他们的话，天迅速地暗下去，阴霾一点一点覆在人的脸上，像是死神的脚步。

　　“向博士说得不错，既然正面情绪能被提炼成梦晶，负面情绪自然也能，这还是从许念身上得到的启发。”司律一身雪白色实验服，走上前来，身后站着的穿着全黑军装的代临渊。

　　“司律大人、天行大人。”除了许念之外，众人皆微微俯身。

　　“先前的冥晷异动情形皆跟负面情绪呈正相关，为了避免加快末日进程，你们进行【编织梦】时未能成功转换的负面情绪将会被导入这面墙内。”司律的目光看向一侧的晶体墙，“但是相反，如果成功，其中的负面情绪杂质就能减缓、重新焕发晶体本身的光彩。”

　　“等等，所以这些梦晶都是从哪儿得来的？”关晓鲸疑惑道。
　　司律和代临渊的目光落在陆玄策身上，许念看过去，不由冒出一个猜测：“难道是‘黑厂’？”

　　“怎么来的就别管了，总之你们知道这些非法流通的梦晶能里蕴藏的负面情绪都极浓，要是这些都能转化成正面，那么头顶那头怪物就能再次快活起来了。”尚方一脚插.入众人没完没了的对话中，神色有些不耐烦。

　　许念问：“也就是说，只要点亮情绪晶体墙，将能量仪的情熵存贮量拉满，冥晷就不会再吞噬了吗？”

　　“冥晷最后……”
　　代临渊打断司律：“这一切并没你想象得容易。”

　　“我知道，但我不是一个人。”许念的目光从他脸上向下方移去。

　　在观芯者引导之下，纯种和梦境师都带着或多或少的犹豫、紧张、好奇地踏入净池，略有些不安地躺到了特制床椅上。

　　“混子那些胆子小的，果然没什么人敢来啊。”尚方仅是看了一眼，便嗤笑着扭过了头。

　　“一切准备就绪。”逐月走上前。

　　大型【编织梦】就此开始，在冥晷降临生死存亡之际，就此打响第一枪。

　　关晓鲸、夏冉、陆任、向承宇、陆玄策……他们都纷粉躺上了床，接上管线，齐齐开启身后的录梦机。

　　所有录梦机上的透明管线都齐齐接入到情绪晶体墙上，将梦境命运就此与之绑定。

　　幽蓝的全息屏直直垂在晶体墙旁，接着，画面开始一点点亮起。

　　代临渊微微侧头，看向许念，脑海中自动播放着伊莉丝在【编织梦】前同她的对话。

　　许念：“祭司长，共同编织梦境，是否意味着一旦任何一个人产生负面情绪，就会影响到其他入梦者？”
　　伊莉丝：“你应该猜到了答案。”

　　许念抿了抿唇：“那如果同时由织梦师织梦，其他人进行疗愈呢？”
　　伊莉丝：“理论上可行，但实际从未在梦中进行过。其他梦境师还未可知，但以你的能力，应该能做到。”

　　许念眼睛一亮。
　　“仅是观察过两次织梦，便能学会【编织梦】，天赋、悟性，缺一不可。如果不是当前情况紧急，你一定会是个不错的织梦师。”伊莉丝眸中透露出一丝淡淡的可惜。

　　许念扬起眉：“先把危机解决了，我再好好向云端各位讨教要领。”
　　伊莉丝直直盯着她，郑重道：“圣女阁下，云端毕竟灵体没法直接抵达林夕号，时间一长后，念力影响梦境的能力会渐近减弱，如遇突发情况，届时还需由你带领梦境师进行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