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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何谓真实 有些事情或 ...

  •   万籁俱静,云海垂眸。

      匍匐在地的绯羽皆着统一白袍,描摹出一片和谐一致的同心圆,可是现在白色波纹却有了起伏,有了不同声音。

      有人讶异看向那近在眼前的那顶金冠,目色中极尽渴望;
      有人仰望天空,尽管全身沐浴在金光之下,却面露苦色;
      还有人不愿起身,肩膀颤抖,抑制不住地小声抽泣起来。

      …………

      墨丘利回过头,不再向下望去,瑟唯不由牵起了嘴角,伊莉丝指尖紫光微微流动,似在思考。

      代临渊眸中有些恍惚过后的怔然,他直直看着许念,系统与逻辑被抛之脑后。他觉得自己好像产生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好像看到了她的头顶也有一顶冠冕,在那眸翠色之中抽出了新生枝叶。

      有什么东西在人们心中悄然改变着,这种变化极其细小而微妙,但它实实在在发生着。

      “刚才的一切,根本不是神迹。”许念一字一句,言辞恳切,再一次自证“非神”,“我不是神,我会死,但我承诺与大家一起共度难关,直至走向生命尽头。”

      闻此,伊莉丝微微抬手。灰蒙蒙的天际上有一道越来越大的豁口,光芒从中倾泻而下。在这道金瀑之中,绯羽们脸上齐齐展露出一副平和表情——是在发泄所有负面情绪后有如重获新生的平静。

      小女孩也不再惶恐,想要摘下王冠,她闭起眼,享受这一刻安宁。

      许念遥遥望向她,对她投以浅淡一笑。

      在这非同寻常的“朝圣仪式”结束后,伊莉丝并未多言,她同两位小祭司将许念和代临渊送到宇宙之海边缘。

      瑟唯抱了抱许念,在她肩头蹭了蹭:“我们都要好好的,需要帮忙时随时麻烦我和那个黄绿眼的家伙!”

      墨丘利嘴角依旧带笑,呵呵道:“你再大声点,我可听到了。”

      许念微微颔首,看向伊莉丝,她似有话要说。

      代临渊抱臂走向一侧,墨丘利和瑟唯也识趣地离得稍远些,但两人都不由拉长耳朵,关注着她们的一举一动。

      伊莉丝沉静出声:“我原本以为你是真的愿意留在云端才答应成为‘新神’,在这里,你不必承受□□的苦楚,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死去。”

      “那你又为什么还要寻找意义和解脱呢?”许念反问。

      伊莉丝身形顿了顿,白日里那些伪装终于卸下,在无形之间却拉近了彼此距离。她眼底浮现苦笑:“是啊,永生不灭对人类来说是奖赏,对绯羽来说却像是惩罚。”

      许念皱眉:“你还是认为自身有罪?”
      伊莉丝摇头:“‘王冠’转化论很妙,但是许念,只有你以为的真实是真实吗?”

      许念皱眉,伊莉丝掷地有声:“难道虚无之神降下神谕的真实就不是真实了吗?”

      唇不由微微张大,许念歪了歪头想要反驳,但一时之间却没说出口。

      “他们都是经历过濒死体验才成为了绯羽,墨丘利、瑟唯,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是这样。”伊莉丝转过身,望向更远、更深的浩海云海中,她抬起手,虚虚抓了一把,握成拳,看向许念,“你认为这里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
      “是,什么都没有。”伊莉丝说着缓缓张开手,声音如初见般空灵,像是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的星子,缥缈而虚幻,“正因如此,我们都是他们需要的真实。”

      许念一怔,某种一直以来她所忽视的事实如死水般重新在心口涌现。她对上那道深紫色视线,里面仿佛装满了一整片宇宙之海,可却又什么都没有,只是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他们需要什么,我们就成了什么。他们相信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
      星海漫游之间,许念在回程一语不发,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这片宇宙之海,同第一次急匆匆返程心情不同,这次本应该更加急切,可是她却有意无意放慢了脚步。

      代临渊注意到许念的心不在焉,犹豫着牵起她的手。
      掌间的力度让她回过神来,撞入那抹带着审视,同样也隐含着关心的漆黑眸子之中。

      “你在想什么?”
      “……在想【编织梦】的人选。”许念的声音有些低哑,她小幅移开视线。

      代临渊感受到机械胸腔之下的“记忆匣”有些空落落的,这并不是在想问题时该有的状态。

      “伊莉丝跟你说了什么?”
      “她同意‘转化论’,并且会让伊莉丝和墨丘利配合我进行【编织梦】,为负面情绪制造一个安全可控的环境。”许念毫无隐瞒。

      手指忽而被捏了捏,许念下意识抬头,正正对上代临渊眼睛。

      “织梦师可以直接在云端影响林夕号?”

      “织梦师的灵体在云端,他们仅能通过短暂的降临来到林夕号,施加影响。”许念视线有所下移,随后抬起,“伊莉丝先前就是通过这个办法,才控制了逐月。”

      剩下的话许念没有说明,但代临渊瞬间就明白了。

      “你这是在与虎谋皮!你以为他们是在真心帮你?他们只不过是利用你,然后将林夕号的梦境师引去云端,谁能拒绝永生不灭的诱惑!”

      代临渊语气激烈,紧紧攥着许念的手,让她眉头皱了起来。

      “那我这是在做什么?”许念举起相握的手,提高音量,“你是不信他们,还是不信我?”
      “我没有不信你……”代临渊掌间的力度小下去。

      “‘朝圣仪式’上,你都看到了圣塔下绯羽的情形,他们之中,已经有人开始愿意相信并尝试我的方法了!”许念抿了抿唇,拉近两人距离,逼代临渊直视自己,“如果走下去注定是死路,那为什么还要执意一条路走到黑呢?”

      “对绯羽来说,你这个圣女阁下的确是成功的,但是对林夕号上的普通人类而言,还未可知。”代临渊神色淡漠,道出关键,“最根本的变量不同,绯羽永生不灭,而人类生命有穷。”

      相握的双手缓缓下滑,许念深吸一口气:“既然在云端能成功,在林夕号上也一定能。我会向你证明!”

      偌大的宇宙之海中,许念向前游去,那抹身影决绝又傲然,代临渊的睫羽轻颤,看向不远处的林夕号。

      悬于头顶的冥晷闪烁着愈发妖异的光彩,像是最后的盛大葬礼。

      低频的嗡鸣声持续响起,这次,许念很快就醒了过来,而观察室对面的代临渊早已起身,在同司律交谈。

      她跳下床,看着身上依旧是那身白裙睡衣,沉沉叹了口气。在灵通上和关晓鲸知会了一声情况,就要向外而去。

      司律诧然抬眸,代临渊却没有追去。

      “她现在的念力达到了S级。”

      听着不像问句,像是肯定句。司律微微抬眉:“你怎么知道?灵梦仪最近才升级。”

      代临渊低头看向手掌,方才的触碰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

      “也就是说,她将木质王冠变成了金属王冠,这在物质的根本属性层面完全是不可能发生的。就算是在梦境中,也得遵循梦境规则。”司律若有所思分析起来,“不过云端的情形,我并不了解,她利用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规则,这是A级梦境师无法做到的。”

      代临渊微微点头,同意她的推测:“目前林夕号上的潜梦师没法做到。”

      灰色瞳孔中的数据流快速运转着,突然重重一跳,司律看向代临渊:“是【规则梦】!她学会了更高级的【规则梦】。她进步的速度还真是快,上次回来时她还没……”

      司律的声音被推向远处,代临渊的听觉系统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屏障,他向外走去。

      “天行,如果【编织梦】的实验成功率超过50%,你会同意许念的‘转换论’吗?”司律叫住他。

      银白色军装在这些天内,不仅染上了血迹、尘埃,似乎还覆上了一层更为深厚难消的东西。司律并未得到一个确切的回复,只听见他道:“到时候,你也来决定吧。”

      回了一趟家后,许念进入全净室,出来时已换上了蓝白色工作服。她看向镜中的自己,捋了捋头发,云端上这些天发生的事就像一场长梦。

      指尖更加纯粹的白色光点,体内愈发充盈的力量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

      她拍了拍脸,透过镜子倒映出来的暗夜看向窗外。现在是流光纪元2049年1月17日,周四,冥晷时间下午一点钟。

      林夕号屏障大开,因此人们能够清晰看见冥晷高悬情形。

      人造日月都已颠倒了班次,忽明忽暗的光便干脆同步照耀,各自执掌半边照明区域。

      许念从口袋中掏出一念匣,将那些占卜用具全部倒在床头,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物品中,却突兀地出现了一顶黑色军帽。

      眼皮突的一跳,许念想起来这是那时出梦后关晓鲸让自己归还给代临渊的。

      指尖轻轻抚过帽檐边缘,依旧冷硬而不讲道理,就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她将其重新放入一念匣中,目光移向那副几经流转才回到自己手中的塔罗牌。她一张一张慢条斯理拈过,最后正正抽出了那三张牌。

      恋人牌,战车牌,世界牌。

      这是命运的起点,也是终局。

      有些事情或许命中注定,但有些不是。

      她举起世界牌,将当时的逆位直接转为了正位,贴在胸口。无形之中,似乎给予了她道不明的源源不断力量,这让她渐渐有些明白真实是什么了。

      真相是真实,信仰同样也是真实,这些在本质上并无区别。

      手腕上传来“嘟嘟”不断的声音,关晓鲸末了习惯性地跟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表情包。
      关晓鲸:前辈,都搞定了,我在温床A区等你!

      “滴——”大门开启,许念将那副塔罗牌收好放入一念匣内,头也不回走了出去,徒留散漫摊了一床的竹签、答案之书、铜币……

      金属味的风难能可贵让许念感到一种莫名的归属感,周身的温度也极其宜人,再也不会有身体和头发带上潮气的不适体验。她捏了捏拳,四区现在空荡,就连电梯处也空无一人。

      “叮——”专用电梯门开启,穿着一身黑色军装的人直直望向许念,似是已等待良久。

      她抿了抿唇,走入电梯。
      余光轻轻瞄了身旁之人一眼,她总觉得代临渊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很快,七层就到了。两人之间默契地什么话都没有多说,进入飞滴,又降落至温床,沉默氛围始终持续蔓延。

      沿路人俯身向代临渊以示尊重,同时又用更为好奇的目光瞟向许念。

      直到许念要向A区走去时,代临渊才出声:“此次【编织梦】情形不公开,在特殊观察室进行。”

      脚步顿住,许念抬手就要拨打灵通,却被代临渊握住手臂。

      “他们,我都通知过了。”向来清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服软的意味。

      许念抬眸看向代临渊,视线落于头顶,发丝铺得整齐匀称,不留一丝空隙。
      顺着耳后往下看去,如墨般的发丝冰凉、纤细,垂在同样黑色制式的军装上。在冷硬的线条之外,勾勒出几分翘起的弧度,留以回旋余地。

      被她盯得有些奇怪,代临渊松开手,不由摸向头顶,身体僵住。

      快步越过他后,许念的嘴角才忍不住勾了勾,但又很快压下,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大惊小怪。

      随着一声低沉的“噗呲”声过后,许念在代临渊授权下,走进特殊观察室,猛得瞪大了眼。

      不是,怎么这么多人啊?
      原本让关晓鲸以自己名义喊来的江玥和卫安都在,还叫了一男一女两位梦境师,分别夏冉和陆任。

      除此之外,许念环顾这看起来莫名拥挤的房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前辈,这两位不知道从哪儿探听到的消息,听到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就黏上了我。”关晓鲸快速举起了掌,像是为自己辩解,指向陆玄策和向承宇。

      “后来,观芯者首领就带着另外两位中枢的大人过来了,把我们一同带到了这里。”关晓鲸凑到许念耳旁快速解释道,“前辈,你说的降临是什么意思?”

      寂静的屋内,只有关晓鲸的声音在填补着方才空白。

      代临渊瞳孔仅有瞬间的收缩,陆玄策和向承宇中间隔着夏冉和陆任,他们仅在同许念点头过后,快速对视一眼,便迅速分开;

      尚方无所谓似的单脚依靠墙壁,卫安死死盯着他看;江玥则有些懵地低着头,站在卫安身旁,不敢看逐月。

      司律对上代临渊目光,下巴微微向尚方方向抬了抬:“既然要共同决定,我便也把他叫来了。”

      这种头皮发麻的感觉陌生而熟悉,许念不由咽了咽口水,面对云端这么多绯羽时她都没现在紧张。又或者……可能是关系的亲疏远近不同。

      她走向中央,看向逐月,沉了沉声音,说出自己的需求:“祭司长,可以安排两位小祭司开始了。”

      不过所幸关晓鲸遇上向承宇和陆玄策,依照许念意思,他们早前便同卫安、江玥、夏冉和陆任将一切事情真相都全盘告知了。

      比预想的要顺利得多,在思考过后,他们很快就接受了安排。

      两位梦境师觉得是他们荣幸,既然云端之人要降临,正好让他们间接体验一回织梦师的能力,不过许念没完全向他们说明的是,只是灵体暂借躯体,实际上他们会陷入沉睡,也就是无意识状态,醒来后可能也记不得多少。

      而之所以选卫安和江玥,也的确是因为许念自身缘故,其他人对自己仍抱有净洗日未消的误解,尽管在向承宇和陆玄策游说下,许念名声比当时是好了很多,但考量到信任问题,终究还是从曾接触过的人当中挑选更为妥当。

      一个是曾接受过【疗愈梦】的人,另一个则是见过自己进行【疗愈梦】的人;一个是C级混子,另一个是B级纯种。

      案例虽少,但已极具代表性。同样,只需成功不许失败。许念在心中为自己,哦不,为已躺在床上的卫安和江玥打气。

      “两位小祭司,准备开始吧。”逐月立于房内中间,开口时却是另一道空灵又沉稳的女声,连同代临渊在内的司律和尚方都不由侧目。

      墨丘利的声音从陆任躯体中传来,他看向江玥,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那我就负责这位美丽的小姐了,不用担心,只是帮你在找回以前的记忆而已。”

      江玥:“那就麻烦了,织梦师大人。”

      “好吧,那我就管这个小瘸子了!”颇为跳跃的声音在空间中震荡出欢快回响,引来了原本要闭上眼的卫安不满一瞪。

      “还挺凶的,我倒要看看你梦里藏着什么,一会儿可别哭出来。”

      “好了,瑟唯,你先来吧!”许念看向控制着夏冉身体的人,催促道,生怕她这幅跳脱的样子会惹来别的变故。

      卫安不再吭声,从床头拉出数据线,接入脑机接口,后头的录梦机被连通。他看了一眼尚方阴沉难辨的脸色,躺下身,合起眼。

      思域内的情形清晰展露在众人眼前,许念的心提了起来,但没想象中的糟糕,灰黑色气泡弥漫,但不至于太过粘稠、难以分割。

      在一道红光的迅速穿梭下,气泡中散落在外的碎片全都被截取出来,以某种难以觉察的规律,五颜六色的色块在被迅速排布着。

      许念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这次终于能够亲眼看见他们编织梦境的全貌。

      幽暗的蓝光反射出屋内情形,许念微微睁大眼,这个景的布置是——卫安家中。

      “哥,你怎么了?腿又疼了是不是,我去找人来看看!”卫樱一脸着急冲出门外,还不等床上卫安阻拦,门外的风雨已席卷而来。

      看起来是旧时代与新世界的景所交织的梦境,许念默默往后看去,尚方隐在阴影中,那双血红色的眸子像是暗夜里的血窟窿,他转过头盯向自己,目光带着不明恶意。

      她感到的自己的心脏仿佛被刺了一下。

      黑色的身影阻隔了视线,她抬头,发现是代临渊,莫名心虚,似乎像被抓到课堂开小差一样。不过刚才的不适感也随之减弱了不少。

      目光移回全息屏,许念认真观看梦境。

      卫樱很快就回来了,她的头发湿漉漉的,衣服也被淋了个大半,惹来卫安指责。

      “我这都老毛病了,外面的天气这么糟糕,又是大晚上的,下次不准再出去了!”
      “我错了。”卫樱垂下头,委屈的声音藏也藏不住,但转而就将买来的药从窸窸窣窣的塑料袋中拿出来,“哥,我求了隔壁的王二狗好久,才要来的止痛药,你快吃了吧!”

      卫安的眸色沉沉暗下去,不说话。

      “差点忘了,我先给你去倒水!”卫樱扬起一个灿烂的笑脸,水珠顺着发丝滴落,顺着脖颈滑向衣内。

      卫安一把拽过卫樱,瞪着她的脸严肃道:“先去换身衣服。”

      “等你吃完药我就去……”手腕被抓得更紧,卫樱瞬间缩起了脖子,不敢再反抗。

      “我错了,哥,哥,疼!”

      小声的吃痛声让卫安的手一松,他眼底流露出无奈之色,刚想屈指敲卫樱的头。可伸到半空,却猛然收手,转过头咳嗽起来。

      他忍不住弓起身子,死死抓着被角,手背上暴起青紫斑驳的筋。

      见卫安额间的汗如雨般不断滑落,整张脸还泛起了不自然的红晕,卫樱吓了一跳,伸手触碰:“怎么回事,是发烧了吗?”

      “没事……”虚弱的声音被咳嗽声淹没。

      不顾自己被淋透,卫樱咬牙正要再次夺门而出。

      “回来!”卫安猛然转头,怒吼。

      屋外的雨声更为猛烈,接着,一声又细又长惊呼,倏地划破粘稠的雨幕。

      “啊!”

      卫安浑身的血液都静止了,那是卫樱的声音。

      “咚!”倒地的声音像把重锤砸向他的心脏,瞳孔骤然紧缩。

      他颤抖着掀开被子,腿部依旧是一片血肉模糊,他的声音慌张起来:“阿樱,你怎么了?”

      手指紧紧抓着床头柜得近乎发白,血腥味猛烈地侵入鼻间,他又朝门口喊了一声:“卫樱!”

      无人应答,他咬紧牙关,挪着将双腿往下移去,可那只是一副软绵绵的烂肉。

      下一刻,他就跌倒在冰冷的地面,残破的躯体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桌上的剪刀、包装袋里的药品也在混乱中稀里哗啦撒了一地。

      “嘭!”他重重地砸向地板,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时,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卫安抬起头,像是看到了比恶魔还要恐怖的存在。

      尚方缓缓蹲下身,那双红色的眼瞳中充满着染过血过后的兴奋。卫安费力往后看去,只能隐约看见一个倒下的人,深黑色的血从门口向屋内涌来。

      “你对她做了什么!”卫安死死揪住尚方领子,像是要将他勒死。

      “你说呢?”尚方阴恻恻的笑道。

      “你冲我来啊!为什么要伤害她!你答应过我的!!!”卫安用力摇晃着尚方,似要将身心所受过的痛苦和愤怒百倍发泄到他身上,“你都已经夺走了我的双腿,为什么连阿樱都不放过,我要杀了你!!”

      金色剪刀被高高举起,眼看着那剪尖就要扎向尚方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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