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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浮空岛:虚无之神 如果还能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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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莉丝宫殿内。
梦境已经崩塌,座上之人似在酝酿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底下的墨丘利和瑟唯却仍喋喋不休。
“瑟唯,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墨丘利气势汹汹冲向瑟唯,看了一眼沉默不发的伊莉丝,故意道,“对我不满就算了,你这是在阻挠祭司长,忤逆虚无之神降下的神谕!”
瑟唯避开墨丘利,跪了下来:“祭司长,许念作为密钥本身,她才是最有可能够找到虚无之门所在的人,我们现在只需要追踪她的灵体!”
“你这是诡辩,她根本不是云端的人,你竟然一心为她说话,是将祭司长的话当耳旁风吗!”
“够了。”伊莉丝眯了眯眼,“只要能找到虚无之神,过程如何都不重要。”
墨丘利忿忿地甩了甩衣袖。
伊莉丝:“墨丘利,接下来云端的事由你全权负责。”
“是。”墨丘利快速应下。
“祭司长,那我……”瑟唯着急道。
“代临渊的灵体,看好了,除此之外,不要再插手,否则以忤逆神谕处置。”伊莉丝冷声下令,紫色雾气将全身渐进隐去,最后只落下一句话,“我去找圣女。”
在钻心的疼痛几乎要把许念的脑袋整颗炸开时,她强忍不适,驱动着即将油尽灯枯的念力在云端穿行。因为她发现,前三个坐标点交汇处正是圣塔的位置。
周围的绯羽对许念投以古怪的目光,但无人上前搭话。她直奔圣塔,随后,一阵紫色雾气掠过。
这真不是在开玩笑?许念身处圣塔之内,正在顺着阶梯向上攀爬,尽管云雾越来越稀薄,但温度也随之越来越低。她的指尖有些发麻,周身的白光也近乎于透明。再这样下去,伊莉丝很快就能追上自己。
她虽是灵体形态,刚才借由死亡这一极端方式及时脱梦,但是也没能抵达那个虚无之门所在。
许念抿了抿唇,短时间之内,不会是要让她死第二次吧?
下方一身高雅圣洁长袍的伊莉丝正在塔底,精准捕捉到了自己。
不能让绯羽抢先一步,据代临渊所说,他们得知坐标系后会对林夕号不利。这话虽还来不及去证实,但是林夕号上这么多人,他们可再也经受不了新的变故了。
最后再信你一次,代临渊。
深吸一口气后,许念将眼一闭,纵身一跃。
白色身影如断线羽翼,伊莉丝完全没反应过来,交叉放在腹部的手重重滑下。
远处的绯羽见到此幕,纷纷张大了嘴,呆立在原地。
一阵刺目的白光骤然迸发,像是突然划过的流星,明亮而刺目。伊莉丝抬起手臂,再放下时半空中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
在坠落时,许念脑中划过很多画面,但最后留下的竟然是初遇时,代临渊猝不及防将自己抗在肩上,二话不说跳下的情形。
风声呼呼,灌入耳中,她荒谬地想起现在穿着的是长裙,但方才跳出去时已经来不及了——最后一点念力都用在维持那些不知道是否有人会在意的体面上了。
突然,她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对那个人有些过于苛责。
究其根本,他也只是尽他所能保护,而林皎和林朔的死亡,他也不可能处处防备,每一次都像保护自己一样,周全护住其他人。
而她只是,只是恨自己,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没能在祸端将起时察觉危机,没能早些查明真相同亲人团聚,还有……
猎猎风声之中,那双好看清冷的眉眼浮现在眼前,她好像从未读懂那藏在深处的情绪。
如果还能再见一面,一定要再好好看一看,再仔细看一看。
眼角的晶莹成线般飞洒,她轻轻抚过手腕上的印记,闭上了眼。
没有想象中那样被砸成肉饼,但也没有被人救下、抱住。
周身一切似乎都极富韧性,许念小心翼翼掀开眼皮,泪痕还挂在脸上,她还来不及擦,就撑着手臂坐了起来。
她被一个彩色气泡轻轻包裹,越过浩瀚无边的宇宙之海,跨过明亮璀璨的星辰和漆黑一团的暗物质。
最后,来到了一扇圆形的门面前。说是门倒也不太像,像是一个按钮,通体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美丽而奇幻。
气泡继续托着她,缓缓漂入其中。
像是水波纹一样的表面,随着许念进入后,开始有了轻微的反应,而气泡边缘则渐近消融——就像是终于从深海浮出水面的鱼,得以看见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是一个奇怪的世界,脚下似乎是一座塔,而上方则是一座与之相对。
倒立的塔!?
许念揉了揉眼,抬头看向别处。
塔的四周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树,但只有少部分郁郁葱葱、仍在向上生长,更多的却枝叶枯黄、渐近枯竭。
树上飘浮着的光点似乎是果实,五颜六色的,像极了被丝带栓着各式不一的氢气球。
从自己所在位置来看,应当是站在了这方世界的中心,无论看向哪个角度,都有一条淡蓝色闪烁着荧光的河流涌动着。
没有起点和终点,只是往复循环地流动着。
莹白刚被凝聚在指尖,就随风而散,像蒲公英的绒毛,轻盈飞向四周的蓝色绸缎。这究竟是自己已经死了,还是自己仍在伊莉丝精心编织的梦中?
正在怀疑人生的许念,想要掏硬币来判断,接着她听到虚空中传来一声空灵的呼唤。
“你来了。”
这道声音听起来有些亲切和耳熟,她确认自己一定听到过,还不止一次。
皱眉思索间歇,随即许念就看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地飞了起来,她瞪大眼睛。
漂浮在空中时,她看到自己方才所在位置。
那道平台正是两座圆锥型巨塔的交汇处,顺着塔身不快不慢降下,她看见塔内似乎也有某种东西在流淌。它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的一圈河水同出一脉,只是颜色更为深沉。
就像是……许念脑海中想起来刚才在气泡中遨游所见,像是宇宙之海原本的颜色。
双脚平稳落在河面上方一尺的高度,她没有掉下去。浅蓝色河面清晰倒映出一身白裙少女,以及由无数气泡聚集而成的反应堆,在光线照耀下闪烁着缤纷炫目的色彩,令人叹为观止。
“我等你很久了。”
这声音近在咫尺,许念转过身去,表情僵在脸上。
气泡自下而上一个个破裂,赤裸的脚踝、窈窕的腰身、白皙的手臂、纤细的脖子、及肩的发丝……最后幻化出一个穿着黑裙的少女。她看向自己的身体,似乎很是满意,勾起一个笑容。
翠色瞳孔中是凝固的愕然,许念望向跟自己长着相同面容的女子,愣了半晌才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我是还在梦里?”
一声轻笑。
“你是梦境师,怎么会分不清是不是梦境呢?”她同许念拉近距离,挑起一缕栗色的发丝轻轻嗅了嗅,点点头,“不错的灵体。”
许念撇过头,拉住她手腕,无形的能量波动在空间中震动。底下清脆的水流声更加湍急,林间哗哗的树叶声愈发喧然。心念一动,她骤然缩回手,看向对面。
“难道,您就是虚无之神?”
她对着许念抬起手掌:“嘘——这个名字,太老气了。”
许念轻抿着唇,只见她摇了摇头,眼中跳动着盎然光影:“我叫绯,是浮空岛的守岛人。”
问题一箩筐一箩筐冒出,许念很快意识到这就是虚无之门背后的世界,她赶忙问此行关键:“那个,冥晷的事……”
“我带你去看看我的果园吧。”绯打断许念,直接牵起她的手。
也没管许念意愿,两人环河凌空遨游。
面前的几棵树似乎刚长出幼苗,上方并未有任何果实。
绯的声音充满了烂漫和天真,指向嫩芽上方:“我希望这棵树结出的是胜利的果实,这一棵是仁慈,那一棵是正义。”
话音落下,树苗似乎有灵性,弯了弯叶苗,像是听懂了一样。绯带着许念继续向前走去,面前是葱郁的树林,悬浮在空中的果实拥有着不同的形状,或是大小不一的方块,或是弧度不同的圆形,亦或是各种多边形。
走近时,许念才看到每一棵果实上都有一根无形的丝线连在树头,她忍不住抬起手。
“这是每个人的生命线,你的一举一动,都会影响到这个小世界的成长。”绯只是这么说着,却没有阻拦的意图。
“你是说,每一颗果实都代表着一个人,每一棵树都代表着一个世界?”许念目光在绯和树之间移动。
“哎呀,这个烂了。”绯抬起手,像是捋头发似地将面前的生命线给轻松扯断。
已经散发着黑气的果实蓦然落下。
“扑通”一声,被河水淹没。
“你……”许念震惊。
“怎么了?”绯故作天真看着她。
“所以,它……死了?”
“嗯!你可以这么理解。”绯拍了拍许念的肩,“不过没什么大不了,还会再长出来。”
心头涌上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滋味,这个绯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刚刚结束了一条人命。
不,她是知道的,但毫无负担。而自己要追问的事,她或许根本就毫不在意。
“接下去那片就没什么好参观的了,都是失败品。”绯的语气冷淡下来,转过身,站在许念面前。
长着跟自己一样的面孔,有着跟自己一样的声音,眼前这个人。不,这位神究竟想要做什么?
“你看起来有很多疑惑。”绯似乎很能理解,继续自顾自讲起来,“我们脚下的这条河流,叫圣河,它从塔内流出,最后又会流入塔内,每一分能量都不会被浪费。”
“……这就是念力的来源?”
“在你们的世界叫情熵,在其他地方则有不同的说法,比如晶能、法源、心术、禀赋……”绯蹲下身,轻触河面,那抹淡蓝如沙般从她指缝流淌而过,她望向中央的塔,“这些各式不一的超能力都来源于虚无之力,‘空’能容纳一切,也能创造一切。”
许念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刚才那颗果实‘还会长出来’,这是指被分解后,它的能量会为孕育新世界而存在?”
绯对此微微颔首。
“可那就不是原来那颗果实了。”许念的语气低落下去。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绯的眼神中充斥着不解,许念感觉到心底某种不知名情绪在不停翻涌,她扭过头向前而去。
越过大半圈圣河后,另一半是截然不同的景象,如果说一方是天堂,那这里就是炼狱。白裙仿佛被阴灰色大雾笼罩,许念的碧色瞳孔中,幽绿磷火似在衰竭腐败的枯木林里无声燃烧。
那枯树上方的果实,低低垂落着,就像要行将就木一般。
哪怕刚新生的极小种子,也很快就染上了相同的暗色与难闻的气味,变得畸形而丑陋。
鼻息间似乎也被灌入了难以消除的腐臭,许念一动不动。
“快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绯要来拉许念的手,却被她猛然甩开。
“这些树木的下场,就跟那棵烂掉的果实一样?”许念尾音上扬,眼底跳动着不熄的火苗,“就没有什么能解决的办法?”
“已经烂透了。”绯的声音平滑而冷静,像是在宣读死亡证明,“对于它们而言,死亡的意义比活着要大。”
许念:“谁来评判,你吗?”
绯轻轻闭了闭眼,再张开。
站在圣河之上,许念看向塔顶相对的两座高塔,回望时,才发现整座浮空岛就像是一个封闭又开放的球体。
河水在流动,也就意味着这座岛在遵循着一种难以辨明的规律自转,而两座塔也在不断调转着方向。
她看向极其割裂的两端,天堂沐浴在日光之下,而地狱只能永陷黑暗之中,连脚下的河水似乎都流得快了几分,像是要逃离这不祥之地。
这一切,像极了新世界的冥晷。黑夜越来越长,白日越来越短,翻转的速度还在不断的加快,也就是说……
许念盯着面前的绯,黑裙少女的眼底尽是漠然,没有任何情绪可言,她察觉到寒意爬上了自己的脊背。这幅相似的面容只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的幌子,本质上,正因祂是“虚无”本身,才能照出世间万物。
但既然自己能来到这里,就仍有挽回余地。
“为什么选择了我?”
绯挑了挑眉,似乎对自己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感到欣慰,她向前走了一段路,最终停在了一棵垂垂老矣的树前。
其他的树木只有一根主干,而眼前却不同,从主干上竟分出了两条杈来。不,现在看来,更像是两个小世界,许念狐疑地看向绯。
“这是你所在的世界。”
惊异毫不掩饰地在瞳孔中震荡,许念浑身紧绷,上前了一步,张开了双臂。
“放轻松,我不会再对新世界做什么了,它的颓势已无法挽回。”
许念几乎不敢大喘气,生怕无意扰乱了任何一条生命的运行轨迹。她眼中的光似乎也融进了这片焦黑的视野中,心沉沉坠下,将要触及泥潭。可是不对劲,左右两侧的生长态势为什么会完全不同?
“早在旧时代,这方小世界其实就已经走向了消亡的道路。争端一旦开启,就很难再停下,哪怕停止了,对世界造成的伤害也难以抹去。”一身黑裙的少女立于树梢前,对着一侧已然枯死、光秃秃的树梢,神色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哀伤,但又很快被阴影所覆盖。
“战争、杀戮,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绯紧紧盯着许念,“我起初在为科技进步,造福人类而感到真心高兴,可是瞧瞧,后来都发生了什么?”
“完全就是一个又一个轮回,人类总是在自取灭亡。”绯的语气加重了几分,许念的心也揪了起来。
新世界里那不敢触及的旧忆里尘封着一段血与火无声纷飞的历史。人类压迫人类,人类压迫机器,机器压迫人类……混乱在加剧,甚至人已分不清自己与仿生人的界限。
在代临渊让自己触碰他耳后印记时,过往相处十余年岁月的记忆碎片瞬间涌入脑中。与此同时,那些肮脏的、丑陋的,满是血腥与算计、冷冰冰的拆解与倾轧,也尽数唤醒了她身体本能的恐惧。
绯:“可是在这之中,我看到了你。”
许念抬头,眼中沉重未消:“我?”
绯:“每个世界都有那么几个特殊之人,或许能改变小世界原本的轨迹。”
“特殊之人……”许念喃喃道,想起了在向承宇梦中的经历,“难道不是奇点、芙丝这些派别的领头人吗?”
绯:“战争的起因的确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源自他们,但是他们思想顽固,毫无转圜余地。你的母亲不就是死在在了派别之争里?”
被戳到痛处的许念握紧了拳,绯看向另一侧,枝丫上的残叶已然泛黄,还有蛀虫咬噬过的痕迹,而上方干瘪的果实则被极浓的黑气所缠绕,被拖拽着往树根坠去,似要叫他们向命运低下头颅。
“纵然如此,当旧时代的人们意识到这点后,仍然倾尽全力打造了一条船,驶向未知宇宙。而这其中……你功不可没。”
这话听起来没有骗自己的必要,许念唇齿微张,声音低落:“为什么?”
“看来那个仿生人还是没有把全部告诉你。”绯叹了口气,目光中似带了些慈爱,就像看待自己失而复得的玩具,“你应该知道仿生人已经觉醒了自我意志,可大多数却产生的是‘恶’的意志。”
绯顿了顿:“也就是染上了人类的劣根性,所以他们才会第一时间想要报复,让人类也尝尝失去同类的滋味。直到后来,他们野心越来越大。“
许念眼里的冷色愈重。
绯轻轻道:”不过如果把人类都杀完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许念十分气愤:“那你就应该阻止,他们这群长歪了的垃圾难道不该被立即清除吗?”
绯歪了歪头,直勾勾盯着她:“……你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许念提高音量:“那是因为他们就根本不是人!”
像是为了给自己增强底气,她又补充道:“人类在使用工具时为什么还要考虑工具的心情,工具既然被产生,他们的唯一功能就是服务于人类。”
绯并没有对许念的反驳起太多波澜:“起初是这样,我没法干涉非生命体,但是后来……”
那道冷绿色目光幽幽穿过绯的身体,仿佛看向了更远的地方,浮现出几丝怀念,那之中还带着新奇和惊讶。
“我从没在树上看到过那样的果实,一半是银色的实体,而另一半则是半透明的。”绯忍不住抬手比划,她想了想,“于是我就有意拉长了原先规定的‘归零’时间。”
“等等,‘归零’是什么?”
“你能想象从钢筋水泥里开出花来吗?”绯逼近许念,鼻尖离她不过一公分,她忍住下意识想要后退的步伐。
“我看到了,仿生人想要成人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