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天混地乱人间散 大脑不见了 ...
-
我无法停止恐惧,因为我已无法区分牢笼和自我。
我的自我定义从“尚未逃离牢笼的存在”,变成了“牢笼中的存在”。
我感觉自己在被驯化当中。
但是没有证据也没有线索。
我记得自己很聪明。
我好像不是现在这个“形状”的,
我曾经是什么样呢?
……
“他开始有反应了。”
“那我们叫醒她吗?”
“她昨天就发现不对劲了,这一次叫醒她,要用什么东西来盖住真相?”
“她离开了这个实验需要的状态,彻底发现它的结构是迟早的事情。”
“是谁打开了这个口子?”
……
我是我。
所以这一切都不对劲。
有什么在刻意引导我放弃离开。当“离开这个概念”不断导向痛苦,它出现的本身就意味了筋疲力尽,大脑会疯狂喊叫,直到我把放弃这个概念视作了解自己。
直到大脑将放弃带来的放松误认为安全的信号。
直到大脑习惯“不离开的自己”。
直到“我”被定义为“不离开的存在”。
——所以我为什么需要大脑?
大脑不见了,我就自由了。
没有经年累月的脑内战斗,没有接力一样出现的新生欲望。万籁俱寂时,我会看见什么样的自己?
一团黑色的迷雾影影绰绰,伴随大脑的生物波动:看到他,选择他,离开这里。
大脑离开了“我”,那么现在感受到的一切是我的意识吗?
还是灵魂?
没有大脑却依旧在思考的我,是什么存在?
……
“真厉害!进套了!”
“她要发现虚假之环了吗?”
“应该不会吧?她只是只动物啊。”
“我们也是动物啊。”
“我们和她怎么能一样?”
“她把自己大脑挖出来了为什么还能动啊?!没人觉得这不正常吗!!!”
……
这好像不是我。
这谁啊?!为什么在我的地方站着?
爪子带风一巴掌过去,落空了。黑影在被撕开前“扑通”跪下,小心翼翼的爬过来。
他好丑。
挺漂亮。
他好丑。
挺漂亮。
他好丑。
这感觉互相矛盾反反复复,好麻烦,不如弄死他?
不对,暴戾无智不可取……我怎么总觉得他不长这样啊?
“吱——吱吱?”
我不是这个声音!
黑影懵懵懂懂抬头,猩红的眼里满是痛苦:“吱吱吱!”
……
“她持续拒绝自己是小白鼠的话,就真的听不懂同类说话了。”
“是啊,真神奇。”
“我们已经把她的大脑植入到了鼠头中,她把大脑撕掉后运作于身心的思维方式为什么还是人类的?”
“问题不是大脑没了为什么还能思考吗?难道运作的真的是意识?”
“意识真的存在!”
“……问题不是…”是什么来着?对!“问题不是人脑比老鼠大那么多,我们怎么把它放进去的?”
“你有完没完?怎么败兴的总是你?难道你没参与,只是来混个署名的?”
“混什么署名?那帮老顽固今天还觉得我们是在胡作非为,有为…伦。我看他就是圣父心犯了。”有违人伦?雪白的手挠挠下巴。为什么感觉哪里不对?
“你也发现不对了对不对?”一只爪子抓住他长长的袖子。
爪子?他低下头:“啊!!!”
实验室里为什么有怪物?
这不是另一批实验室改解决好的吗?!
……
“吱吱吱吱吱吱。”
好烦。持续性的怀疑会影响到对自我的认知吗?
不知道,我选择的是自主。
——不如把他的脸撕下来吧?
这样就不会有影响了。
摸摸他的头顶,有点恶心。看看自己的“手”,却没那么恶心了?
不行!这是个陷阱!
我选择自我,就会对这只爪子一样的手网开一面,假装它并不恶心直到真的觉得它不恶心,才算修行圆满。
可是就是很恶心。而且不正常。
如果我确定它不正常,那么除非我否认这只“手”长在我身上——所以我会变成“疯子”。如若不然,就必须承认自己是恶心的、不正常的。
为什么自己会不正常呢?
判断自己正不正常的原理是什么?
不能怀疑自己。
究竟有什么东西在暗算我?
祂希望我放弃离开。
……
“大家都不是区区大一新生,应该都知道:人的心理成长是分阶段的。我们要在内心对抗中成为人形。在某一刻,做出决定:信仰和不信;自主和客体;主动和被动;努力和洒脱;自我和困惑……做这些决定的时机不以个人意志的计划为标准,而是因基因、社会或时间无序或有序?生成……时间乱了,人形还能成人形吗?”
“你说什么呢?”
“我在提醒大家,别忘了,我是小组长。”
“我知道,但什么叫时间乱了?”
“我没说时间乱了,你幻听?”
“是不是太累了……”
太荒谬了。我就在这样的世界长大的吗?
思维“自然而然”地滑过去。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不对的。
……应该是他们不对,我是正常的。毕竟我是唯一发现实验不对劲的,他们……一群……什么东西?
人影影影绰绰,化作兽头鼠尾的生物……人的部分结构,手指、耳朵、眼睛等夹在他们身上,简直像是小动物给自己做的装饰品。
怎么会这样?
我不是应该害怕吗?
思维不受控制的回到了刚刚小组长“提醒”的地方:成为人形的心理决策时机由基因、环境和时间决定。
时间如果不正常,那么基因和环境正不正常呢?
有参照物吗?
没有怎么算不正常?
他抓着自己的毛发。
“一定有数学可以计算!”他咆哮道,“一切都可以计算!”可以计算天空、时空、真理!当然也可以计算正常!
“啪!”一支笔打在他的脸上,扎进眼里。他捂着眼看过去。小组长和质疑他的猫头人已经开始他们涉及学者尊严的争斗,看上去要跟对方打一场你死我活的仗。
他麻木的看着那些扭曲的肌肉和每一寸表情。
真是糟糕的事情。大学第一学期就教过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没有自己的思考和观念,他们的观念是被灌输的,他们以观念定证据,而非以证据择观念,遇到真相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挑战了。
所有学生都认为自己是那百分之一。但如今……他看着小组长和另一“聪明人”的“论道”,感到了恶心。
混沌和混乱在思考和争辩,要在彼此间辨出个清晰的真实。
让事情变得有意义的冲动充斥他的大脑。
要靠近真实,要让真实通向真理……这时身边的白鼠颤抖起来,高喊:“数学啊!数学!真理!”
……我会不会在疯人院啊?
对,我一定在精神病院!
他转身向外面跑。
“研究员071已离开观测室。”
“研究员071已离开培养仓。”
“研究员……”
他无视那些声音孤身在银白走道中穿行。奇怪,这些走道若隐若现,有时候会变成雕金砌玉的走廊,轻风拂过,花影重峦,如梦似幻。
3D影音?真是古老的技术,也不知道是谁干的,无聊。
“研究员071已离开。”
大门被刷脸打开,他跑出去,仰起头,选择“做出宏大的、超越自我”并以此作为自我延申的人的意志漂浮起来,像一堆堆气球。
他摘下来一个,放在嘴边嗅一下,突然意识到什么,僵在原地。
等等,如果我在疯人院,那么我是医生还是病人——如果我是病人,我是不是不该出来?会不会不小心杀人?
于是他转头向来处跑去,走廊是粉色的喉咙,跑动起来像果冻一样来回弹。
哎,果然我是疯的。谁会用3D影音做这么恶心的走廊呢?估计之前的古道也是我幻想出来的。
他推开来时的门,眼前一亮。
有一男一女站在面前。男性容颜绝世,若风似雾;女性冷艳倨傲,如龙似凤。
两人正对面说着什么,见门推开,不约而同看过来。
“你好?”有些阴霾埋在男子的眉宇间,笑起来让他想起将要腐烂的花。
“过来。”女性居高临下。
他不由畏畏缩缩地走去,仰起脸。
哎?刚刚怎么没注意到她是古装呢?
噢对,我们放进去鼠身的不是……嗯,好像是挖出来的古人的大脑。不对,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吱吱吱!”男性歪歪头。他吓了一跳,恍惚竟看见那张倾城的脸长出鼠须。
“你能说人话,说话。”女性冷声道。
“对不起。”男性低下头,又转过头来问他,“话说,你没有……古人的大脑不是早就萎缩了吗?你们真的做了这个手术吗?”
后半句话从水里捞出来的似的,潮湿还带着腥气,但他已经无法去分辨了。他左右看看,没有自己的“病友”,于是他慢慢走到实验台前。
透明的玻璃里有一群可爱的小白鼠。
雌性凶悍好斗,雄性柔软可爱。
这是他们的实验背景。用来欺骗她的自我认知的。
很多年前有前辈做过的实验:一群小白鼠在没有任何外界威胁且食物充足的“天堂”会演化成什么样。雄性越来越娇小,反倒是雌性越来越凶悍。
数代后,所有小白鼠全部死去了。
这是让她以为自己的选择都是错误的。
可是……可是……为什么她和他站在外面,而他们在玻璃里?
我又是怎么了?
他正惶然,忽觉腰部被挤压,剧痛袭来。转瞬间天旋地转。像是被扔到了云朵上,他趴在地上,下意识呼痛:
“?吱吱——”
他惊恐地抬头,只见巨大的人面停止高空,占据了所有的视线。还能运作的大脑听见他们说的话,诡异又清晰。
“再不离开的话真的会疯吧。性别、地位、身份混乱就算了,过去、现在、未来混淆也罢了,现在连物种都乱了。我以为只有人类受到了‘子神的子神碎片’影响。”话虽如此,男性看向女性的眼里笑意盈盈。
“本来就只有人类,是认知混乱了。物种没有任何变化。恶意、好奇心、观念等等都成为了混沌,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问题不断再匹配,形成了乱七八糟的世界。”女性回答,离开了“天空”。
……
白镇岳“看着”自己的眼睛轻声问:“一切都乱了,你要出手吗?”
身边万象七零八落,混沌不休。良久,她听见另一种声音从遥远的地方来,在脑海里出现:“我以为你醒不过来了。”
“怎么会呢?我和您融合到这种地步也没有失去自我不是吗?”
“嗯。你算计我。”
“嗯。”
“我会出手的,”女娲温柔道,“但是,孩子,你要明白,我出手后,为了世间平衡,你也活不了多久。”
“谢谢。”白镇岳犹豫一下,咬了咬下唇,“再见,女娲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