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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世情如昨何必问 并不坚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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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现实不是你想无视就可以无视的。”岚风笑魇如花,“如果无能不是原罪,要怎么解释我们放弃救援染病之人的事实呢?”
“并非……”并非所有灾民都被放弃了!秦文话未出口就已经意识到不对。
只有少量的、有才华有名望以及这些人担保的亲友得到了真正有医疗效果的救援,剩下都只是……权宜之计。
秦文理解元帅这么做的理由,甚至觉得岚风算得上是位有仁爱之心的统领,因为即便是装模作样的救助,也会消耗不少供给将士的物资,而那才是他们能活到现在的基底。
何况迄今为止的书册名录中都明确记载,在这种时候放弃灾民是正确的策略,算不上无情无义。毕竟不能因为染病的人减少健康人存活下去的可能,否则人们会恐慌,会想奇怪的事情,会不好管理,然后会出现更大的伤亡。
“这不能说明无能之人具有原罪,只能说明有才之人具有特权。而这完全是合理的,人有三六九等。当一切别无选择,更有才能和德行的人活下来能够救援更多的人。”
岚风但笑不语。
在古时代如大武朝讨论这些选择的基本人权就是个笑话。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这个时期人类社会的主要问题是生存,自会发展出最适合生存的社会。
生产力越低,社会潜规则越原始。适者生存,强者定论。这样群居才能有些基础生存保障。
人类社会是否能产生翻天覆地的改变,是由客观物质世界决定的,个体的意志不太可能代替物质基础。
如果岚风是穿越的工科生倒还能帮上忙,比如做些东西增加生产力之类的。可惜他只会唱歌跳舞。
他先前说白镇岳操之过急,并不是完全坑秦文,也夹杂了些真情实感。决裂前他甚至就此跟白镇岳展开过辩论。
嗯,他单方面的辩论。彼时女子入朝令刚刚开始运行,岚风去勤政殿找她,告诉她后世关于生产力和平等以及基本人权的理论,妄图提醒白镇岳一切都不会那么轻易,但她嗤之以鼻。
岚风回到玉龙殿后难受了许久,不仅仅是因为白镇岳总是无视他的意见,更因为他觉得这个人似乎能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但不知为什么选择了继续,这让他感觉到恐惧。
这恐惧从未得到疏解,日积月累,越发浓烈,直到几年后他成为了三分之一个谋臣才戛然而止。
她就是要死哎。
一切豁然开朗。
岚风出神地想着,带着做偶像时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型微笑,整个人明媚又忧郁。落在秦文眼里,宛如一个真正的颠公。
“元帅?”秦文胆战心惊,“您需要找大夫吗……元帅?元帅!”
“嗯,不用,”岚风端庄道,“只是有些伤心罢了。将军说的固然有理,可改变不了无能者注定手无寸铁的事实,既然如此,如何保证他们不死在乱世?”
秦文无话。有些东西不是符合情理就一定会发生,有些人不会因为没做过错事就不被杀死。
世界从来如此,日后大抵也如此。
大部分人都只是在善恶不明的世界里做黑白不定的人。一面遵从人性和世界的客观规律活下去,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一面又于心不忍,良心未泯,在一些奇怪的时候做一些奇怪的事,获得千秋名或万世骂。
名或骂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后世之人,无论掌权者、有才者亦或是数量够多的“无能之辈”想要你从好人变坏人,你也许就这么变了。
总有人说青史留名,可是活在后人口中的自己早就不是自己了。
人如果不活在当下,就无法理解自己。人如果不说服自己有个目标,就无法忍受任何事情。
谁能救谁?
乱世中,有人愿意拉一把别人,总是要有自己的算计的。连这种东西都无法接受,能做到什么事?
在这种可怕的时间,手无寸铁的“无能之人”面对任何算计都是正常的,哪怕是剥夺许多东西只给人留口气的政策,有时候都能算得上“帮助”。
要面对这样的事实,就要承认他们是有原罪的,或者世界根本就是混沌无道德的,这怎么能认?
人在能记录到的历史里拼搏数千年,不久求个天地有德,善恶有报吗?
“不难为你了,毕竟我也无法给出能解决问题的办法。”岚风平淡道,“世上谁也不能……”
“也许神可以。”秦文斩钉截铁。
这又“也许”,又坚决的,真的很奇怪。有信仰的人都这么奇怪吗?岚风眨巴眨巴眼,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秦文沉思,没有挣扎太久,直视岚风:“我的师父曾告诉我,大武的第一位女皇帝是所有被箍死的苦难岁月的转折点。”
“所以?”你确实是卧底?岚风手一歪,茶水洒了满桌。
秦文专心到丧失所有眼色,完全不在意上峰烫红的手和抽搐的眼角:“如果我们杀掉她,或许神就会消除世间的苦难。”
你怎么理解的??!
岚风左思右想,觉得是不是开滤镜对象的不同导致他们看这句话的方向不一致,试探道:“你师父认识白镇岳?”
秦文像是被按到停止键的娃娃,瞬间静止。
“说都这里了,”岚风为他沏好茶,推到他面前,“让我糊里糊涂就这么跳过去,不太合适吧?这真的会影响到我接下来的判断。”
秦文的脸上依旧写着“无可奉告,要命一条”。
看样子碰到地雷了,不过这意味离答案不远了。岚风肃然:“将军,你既然知道白镇岳的特殊性,对我这个起义军统帅就没有一点了解吗?”
秦文眼神闪躲。
他知道自己今日说了太多实话,装对岚风一无所知跟搞笑无异,况且让岚风这样天质特殊的统帅发现自己知道他的秘密,却又不告诉他自己知道多少,太过愚蠢。
“您是神明指引的统领。”他回答,“是圣元帝的‘克星’。”
我怎么不知道?我要是她的克星还跑这么远干什么?跑步上瘾!
哦对,最后一次正式“会面”时,“祂们”似乎以为我会成为一个会乖乖配合的傀儡型人类领袖。所以才跟这信徒说自己是“克星”吧?这可不妙,白镇岳听到会不会……随便吧,反正只能同归于尽不是吗?
她不会回心转意,毕竟从头到尾他们之间都没有过“爱”这种东西,而这些诉说悔恨的词句都需要最基本的情感打底。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我真相?”
“和我多次测试您是否是一位合格的统领一样,”秦文理直气壮,“我信仰祂们,可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祂们一定会守诺。”
根据目前的信息,秦文成为叛军的主要原因其实就是他师父的那句话。
因为“信仰”神明,他选择的理解方向是白镇岳是神明的眼中钉,只要杀掉她就能得到世界清明的奖励;因为他的“信仰”不意味着绝对坚信,所以要再三测试岚风这个“克星领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也拒绝提前交付自己的底牌。
不愧是大武人,真是好务实的信仰。
“既然如此,我不逼将军,可我要告诉将军,我确实认为……”
“你确定要说完这句话吗?”
“!”岚风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人。
奇怪,为什么今天她说的话以前从没听过……是真的又“共感”了吗?
“你在发什么呆?怎么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废物呢?”
岚风环视四周。风止人静,万物都屏住呼吸。他垂眸,掩住绝望和愤怒,尽量平心静气:“陛下怎么会来?”
“哭什么?”
他仰起头。
对啊,这又不是真的面对面。她都能穿梭空间投射影子到你的意识了,难道会因为你低头就看不见你在干什么吗?
染着丹蔻的血色指甲落在他的睫毛,慢慢向下,划过他的眼球,带来潜意识里萌生的、不存在的刺痛。她的指尖染上泪水,看上去像一节滴水的花枝,似曾相似。
岚风大口喘气,几乎放弃自己“同归于尽”的梦想。
其实跟她回去也没有什么不好?认错求饶……趁容颜未老,我还能回到她身边承宠,大不了就是变老前自戕,这本是我的原计划不是吗?
不,不行!她又不是什么有情有义的人!这么做对她来说也不过死个小宠物!从公主到皇帝,为她而死的人何止数百,记住我的概率又有多大呢?
“所以你是这么想的啊,”白镇岳轻飘飘的笑起来,“难怪突然开始叛逆了。”
岚风张大嘴,指尖摩挲柔软的唇瓣,但这一次他完全无法想到任何美好的东西,就像以往无数次在她身边侍奉的日日夜夜,恐惧攥紧他的心神,让他只剩下一个念头:“你究竟被‘祂’影响到什么程度了?上一次我们隔空对话时,你尚且不能静止现实的时间,更不能听到我在想什么。”
“你如何知道我一定是我呢?”白镇岳的笑容冻结在脸上,挑眉道,“岚风,你可真是用情至深!这么久了,你居然还对那个‘妖女’心存念想,难怪执行自己的使命时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