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茸茸扫黑在行动》海抱

45、眼泪 陈沐风

　　陈沐风走到肉瘤面前。

　　肉瘤旁有一台显示器，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方框。
　　“请输入管理员密码。”

　　再次见到这个熟悉的聊天框，陈沐风的眼眶有些发烫。

　　可这并不是36O，它只是一个普通的系统罢了。
　　她抬起手，放到键盘上随意的输入了一串数字。

　　“密码错误，您还有一次尝试机会。”

　　陈沐风置之不理，拿起扳手，一下插-进肉瘤中，果不其然，肉瘤很快就恢复了，血肉重新长了出来，像一张嘴一样，把扳手吐了出来。

　　这个物质和癌细胞类似，会不断地增殖，从聂林攻击36O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光是物理切断，是不能毁掉它的。

　　但是一切活物都一定怕火烧。

　　聂林在切断那些管道时，她闻到了一股动物油脂的味道。

　　如果它的确是油的话，那它就是最好的可燃物。

　　她踩断了一根管道，蓝色的油液冒了出来。

　　显示屏疯狂的发出警告声。

　　她干脆把显示屏拔了，从裤脚上撕下来两片布料握在手里。

　　幸好她还没有钱到穿得起全棉布料，眼下这两片聚脂钎维，就是最好的绝缘物。

　　她把显示屏后的电线拔下来，又用扳手剥开绝缘线的塑胶皮。

　　火线和零线同时插-进回路。

　　果然效果显著，电线的中间闪出了火花。

　　她又踩断了几根管道，蓄积的油液被洒在地上。

　　没有让她失望，电火花点燃了油液，火苗轰的一下翻卷起来。

　　“警告，警告！”

　　头顶的烟雾检测器发出了警报。

　　那坨肉瘤被炙烤的滋滋作响，很快就发出了焦肉的香气。

　　“警告，警告！”

　　整个实验室的灯光都变成了红色，陈沐风再次听到门口传来了脚步声，但是却没有人开门。

　　门口这个生化实验的标识让不少人望而却步。

　　不过现在，陈沐风也没办法出去了。

　　身后传来的电流的沙沙声，江雨流温柔的声音不知从哪传了出来。

　　“沐风，你听得到吗？”
　　和之前不同的是，陈沐风能从她的声音中听出来一丝急切。

　　“只要你想办法把火灭了，我就放了你们。”

　　陈沐风咧开嘴笑了，“都到这一步了，你以为我有办法吗？”

　　砰的一声枪响从扩音器里传来，嘶嘶的尾音尖锐的划破空气，陈沐风捂住半边耳朵。

　　夹杂着耳鸣声，江雨流的声音再次回响起，“他人就在我旁边，你想清楚了再开口。”
　　她的语气愈发的急促了。

　　陈沐风皱了皱眉，“邵泉？”

　　“我没事...”

　　再次响起枪声，扩音器里传来了邵泉吃痛的声音。

　　“这是他的左手，陈沐风，我劝你想清楚点。”
　　“是要他的命，还是继续坚持。”

　　场面焦灼着，陈沐风一言不发。

　　如果只有她自己死在这里，那倒也没什么。但是邵泉什么都不知道，他不应该被牵扯进来。

　　就当她忍不住要松口时，脚下忽然巨震。

　　陈沐风差点没站稳，扶住桌角，大吼道。
　　“江雨流，我答应你，你先把邵泉放了。”

　　扩音器却没有再发出声音。

　　“江雨流！你把邵泉放了。”

　　身后的肉瘤开始溶解，一些玻璃罐被震碎了，七零八落的摔在地上。

　　陈沐风抱着头，小跑到门口。

　　她被地上的碎玻璃割伤了腿，腿上的伤口正止不住的渗出血。

　　胃又开始一抽一抽的痛，她背靠在门上，看着大火席卷整个房间。

　　火烤断了塑胶管道，塑胶管道里的油脂又成了新的可燃物，短短几分钟，火就蔓延到她脚下。

　　她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背后忽然一松。

　　门开了。

　　身后失去倚靠，她狼狈的摔在了地上。

　　长廊上早就空无一人，她朝着来时的地方跑去。

　　不远处传来了人声。

　　她扭头看去，是江雨流。

　　“谁能进去把电脑硬盘给拿出来，这个，”她把手上的镯子拿了下来，陈沐风定睛一看，是纯金的。
　　“这个就是谁的。”

　　除了邵泉以外，她身旁还站了几个手下，那些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愿意进去。

　　实验室里已是一片火海，想拿钱也要有命花才行。

　　江雨流冷笑了一声，“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子弹上膛，她随手指向一人的眉心。
　　“你，进去。”

　　周边一阵哗然，火势越来越大，热流已经卷上了邵泉的头发。

　　被指的那人手无寸铁，哆哆嗦嗦的靠在墙上，却又不敢真的进去，前头是黑洞洞的枪口，身后是燎人的火焰。
　　“江老板，火这么大，硬盘说不定早就烧没了。”

　　江雨流开了一枪，枪口偏右，一道鲜血从墙上流了下来。

　　那人捂着耳朵，几乎要痛到失声。

　　“五，四...”

　　邵泉握住了枪口。
　　“我替他去。”

　　那人吓的跪坐在地上，身下流出一滩液体。

　　陈沐风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邵泉一个人走进了那片火海。

　　她不知从哪爆发出一股力量，将江雨流手上的枪打落，掐着她的脖子。
　　“你干了什么？”

　　江雨流面色涨红，说不出话，只是不住的摇头。

　　她拿起枪，指着江雨流的太阳穴，“邵泉要是走不出来，你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此时此刻，江雨流的手下却没有一人上前，眼看火势变大，所有人都退到了包围圈外，甚至有几人早已逃之夭夭。

　　陈沐风木然的盯着那扇门，半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来。

　　江雨流的嗓子里忽然发出嗬嗬的笑声，陈沐风低下头。

　　她的眼睛在流血。

　　吸收了36o的那只眼睛，变得越来越红，整个眼球像融化了，粘稠的血液滴落到地上。

　　“他死在里面了。”
　　江雨流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她开心的前俯后仰，得意的看着她。

　　“都是一样的。你，你们，都是一样的。”
　　她边笑着，边胡乱擦拭着脸上的血，却越擦越脏，鲜红的血液糊上她的眉眼。

　　她像一朵开在腐肉上的玫瑰，行人扎伤而流下的鲜血反而使她增色。

　　“没有人在乎我……”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头垂到地上。

　　血还在往下滴，陈沐风怀疑她是不是疯了，不知她在胡言乱语什么。

　　她把枪指向墙壁，扣动扳机。

　　咔哒。

　　是空枪。

　　火焰已经包围了她们，江雨流的血还在流。

　　陈沐风松开手，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失去了支撑，江雨流像一株无根的浮萍，跌倒在地上。

　　手枪被扔下。

　　浓烟呛的人无法呼吸。陈沐风看了一眼火海，走了进去。

　　一个人影躺倒在地上，手中攥着一块黑色的硬盘。

　　陈沐风强行将他拖了起来，背在背上。

　　“老板？”

　　她听到背上那人喃喃自语。

　　可她不能开口，一开口就会呛进一嘴浓烟。

　　“你放我下来吧，沐风。我的腿断了。”
　　邵泉轻声在她耳边说。

　　“你那只小白猫，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陈沐风咬着牙，将挤到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

　　她真想让他闭嘴。

　　“你再也不用瞒着我了，我们以后…”

　　我们以后什么？

　　陈沐风没有听清，因为她也到了极限。

　　她倒在了离门口只剩几步的地方。

　　远方传来了警笛声。

　　意识消失之前，她听见邵泉在她耳边说。
　　“我们以后好好的。”

　　消防车来的很快，幸好建筑附近有一处池塘，火势才没有蔓延开。

　　只过了半天，陈沐风就醒了过来，而邵泉仍然昏睡着。

　　醒过来她才得知，自己倒下之后，邵泉又背着她走了几百米，两人这才逃出生天。

　　她被消防队叫去指认失踪人员。
　　江雨流的手下大多都葬身火海，小部分则失踪了，消防队了解情况后，已经向警方报了案。

　　不出意外的，陈沐风在失踪名单中看到了江雨流的脸。

　　她的视线在那张清秀的证件照上停留了两秒，就跳到了下一个人的脸上。

　　把整份名单看完，陈沐风指认了几个她有印象的人，又追问道。
　　“还有其他人吗？”

　　消防员点了点头，“火情已经得到控制，搜救工作还在进行，如果有新的伤亡名单，我们也会及时确认。”

　　“抱歉，我还想问一下，”陈沐风拦下转身要走的消防员，“刚刚是发生地震了吗？”

　　消防员有些惊讶的看向她，“你不知道吗？”

　　陈沐风摇摇头。

　　“是爆炸，火灾是爆炸引起的，这位失踪江姓女士在仓库里囤积了大量炸药，有人人为的引燃了炸药，才导致火灾。”

　　这下轮到陈沐风惊讶了，她控制住表情，礼貌的和消防员道别。

　　她回到救护车上，邵泉恰好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的霎那，手掌便是钻心的疼痛。

　　医生给他的手做了简单的包扎，但依旧疼痛难忍。

　　他扶着床边的栏杆，坐了起来，就见陈沐风裹着毛毯向他走来。

　　他眨了眨眼睛，垂下眼眸，用右手艰难的抬起左手，放在临时搭起来的小桌架上。

　　陈沐风见他痛的眉毛都拧在了一起，连忙跑上前，帮他托住手。
　　“医生说你不能乱动的。”

　　邵泉掀开身上披的毯子，小声抱怨，“盖着好热。”

　　陈沐风又帮他把毯子叠起来，放在手边，垫着他的手臂。

　　陈沐风苦恼的看着他的手，“医生说你的手可能会留下后遗症，这以后可怎么办？拿不动手术刀了。”

　　她抬起头来，又见邵泉垂着脸，扑朔的睫毛一眨一眨的，不知在想什么。

　　“欸，你别哭啊。”
　　陈沐风一时半会找不到纸巾，只好拿自己的袖子给他擦眼泪。

　　关键这眼泪还跟开了闸似的，停不下来，越擦越多。

　　陈沐风自小一看见陈沐海哭她就跟着哭，长大了这毛病也没好，此时邵泉在她面前掉眼泪，她语无伦次的安慰着，眼圈也跟着红了。

　　可是两个人抱头痛哭的画面也太奇怪了，她把眼泪憋了回去，抱着邵泉，轻轻拍他的背。

　　“不哭了哈，拿不动手术刀我也养得起你。”

　　邵泉埋在她的肩膀上，轻轻的嗯了一声。

　　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又给她心疼的不知如何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把邵泉折腾躺下了，听到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陈沐风松了口气，给他掖了掖被角，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在她看不到的角落，邵泉偷偷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