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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写给陛下的信 请君父圣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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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蕴姝邀一个外男,为自己见一见京城故旧,为顾石见钦差,她都不知道哪个想法更多一些。
昨日顾石站在她榻前,她知道,但她太累了,她没睁眼。
顾石离去,晚些侍女便带来公主为自己婆婆操办晚宴的消息。宴开了,有二郎在,她屋里才不至于冷清。
二郎吵着闹着他几天没见爹爹了,爹爹去哪了。
她安慰他黄夫人病重,爹爹要陪着她,爹爹忙,其实二郎睡着了,爹爹来看过二郎的,只是二郎不知道。
终于哄孩子睡着了,她回到床上拥着锦被半坐着。
陈情书已经寄出去了,她绝不能为妾。她要和离吗?
孩子怎么办呢?和离了,肚子这个尚有可能带走,二郎呢?
二郎怎么办呢?
忽然房门砰砰作响,顾石撇开一众拦着的侍女婆子,踉踉跄跄闯了进来。
他醉得不轻,面脸通红,头发湿了大半,衣衫不整,大氅里面单薄潮湿的里衣露出大半。
歪歪扭扭走过来,一个趔趄,坐在她的床下的脚踏。
他无措的看着她,含糊的反复道,“蕴姝,我洗过澡了。蕴姝别生气,我洗过了,没有味道。我以后一定少喝。”
白蕴姝冷漠道,“你喝醉了,快去歇息吧。”
她披上外罩衣,喊几个随从进来把国公爷扶去书房,几个随从进来,她犹豫着,终究道,“给他擦干头发,换身衣裳,再灌一碗防寒汤。”
顾石见离她越来越远,胡乱挥拳就打,谁拉他打谁。
“滚,滚啊。”
白蕴姝闭了闭眼,挥退众人,连想劝着她的梁嬷嬷也让她们都出去。
她从架上拽下一面棉帕,甩在又坐在床脚踏的国公爷头上。
“自己擦,别又病了一个。”
顾石听话的把整个脑袋都揉搓几下,抬头望着她,小声道,“好了。”
顾石是一家之主,出身寒微,心胸却疏旷。纵遇到他不曾接触的东西,他总说遇上不就知道了,还不知道也能学,从无这般讨好姿态。和她私下相处,礼待、亲昵、故作惧内都有,这般自心做小伏低,从未见过。
白蕴姝无法,狠不下心,站在他身前替他擦拭。
顾石双臂抱住她的腿,絮絮叨叨,“蕴姝,你最好了。”
“我能娶到你,我真的很高兴,真的。我掀开盖头见到你的时候,真,不,不能只是觉得美,应是撞大运。我又撞大运了,我撞大运能撞两次呢。一次顺利晋升公侯,一次就是娶你。”
“后来,我说得很准,你哪里都很好,什么都好,二郎很好,这个小家伙也很好。”顾石大掌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白蕴姝鼻尖一酸,她连忙抬头逼了回去,默不作声。
“家里交给你什么都不用我操心,外客随意进内院这等荒唐事从不会发生,还生出风波,这几天,我好累……”
白蕴姝把棉帕盖他头上一推,顾石人仰倒床沿。
“我要睡了。”
她紧贴着床里侧,盖好被辱侧躺,不再理他。
背后窸窣几声,腰间一紧,她被紧紧抱在怀里,身体的热传来,脖间也贴上另一道呼吸,“蕴姝,我离不开”
“国公爷,我们和离吧,在圣旨没有下达之前,我们和离吧。”话音落,白蕴姝一怔,不必犹豫了,也没那么难。
背后沉默无声,白蕴姝张口,声音忍不住带了泣音,“顾石,我们和离吧,我好,所以给我一个体面,我们和离吧。我也不要别的,就带我的嫁妆和孩子走……”
顾石打湿的发尾有的好像遗漏了,没被擦干,贴上她的脖间,水渍滴落,温温热热的。
温温热热的茶被双手捧着,热流从掌间输送全身,白蕴姝捧得很紧,贪婪的抓住手中的温热。
边疆太远了,她家里人没到,她不知道自己和离了,该何去何从。
刚生出念头,她不知道为什么,见到人了,话控制不住出了口。
她和风琦寒暄一会儿,道出今日目的,她想回京,问他何时结束出游回去,她想约他同道上路,路上有个镇场之人照应。
风琦为难道,“白姐姐,我明日便和两个随从快马加鞭回京了。”
不能和她同路了。
白蕴姝失落一笑,道她再等等家里来人。
两人继续聊了几句风大姑娘 ,风琦还有事,早早散了。
临走前,白夫人问,“世子此番出京是为了公主吗?”
风琦面色不变,“我年前已早早决定出游一番。”
“三年来,我与公主相处很是和睦呢。”白蕴姝轻声道。
风琦点点头,“白姐姐的品格,京中谁人不知呢。”
话毕,两人不再说什么。
围炉煮茶赏雪本是雅事,前路渺茫,辛苦布置一番,头未抬,只两杯茶囫囵下肚,哪里还有雅呢?
白蕴姝目送风琦的背影,独自饮下一杯热茶,站在栏杆前居高临下赏景,周围一览无余。
肩头一沉,多了件衣裳。
顾石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蕴姝,我们再谈谈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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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夜半,顾石醒来,蕴姝蜷缩躺着,离他很远,他没动,睁着眼耗着。
无心分辨是什么时辰,只见天色未明,他躺不住了,轻脚下床,替妻子理好被辱,拉上床帏。
他制止跟来的随从,一个人抹黑进了书房。
点亮烛火,他备好笔墨,迟迟没动笔,空坐到天明,太阳高高升起。
他端起桌上一壶过夜冷茶大口吞咽,冷流顺着喉咙入肚,一路负着太阳撒下的日光,到了梅苑。
他迈入院门,管家过来禀报。杨越冬这个姑娘比他儿子懂事,自己劝着儿子连夜帮她搬去另一个小院,现这里只剩三娘和儿子住。
三娘惶惶如惊弓之鸟,把自己关在门后不出来,两个年轻人在门外急得不行。
顾石绕到窗前,翻身而入。
三娘披着乱发,依着门坐在地上,双手交叠抱着胳膊,头深深埋下。
他上前抱起她,她像只老鸟衰弱地哀叫挣扎着,见到是他,双手紧紧抵在胸前,没了声。
她很轻,很轻,只需几步就走到床,他把她放在床沿,拿被子裹住她,自己坐在身边。
“三娘,我没怪过你,是我和儿子不好,你才会发脾气的。皇帝陛下也不会因为昨晚,就决定不让你当国公夫人了。他是明君,人人都夸赞的,一事归一事,别害怕。”
黄三娘缩了缩着,不知信不信。
“三娘,你还没有好,在这件事情上,我不想瞒你。你是我媳妇,蕴姝也是我媳妇。老天爷不做人,乱牵线,把我们三弄成这样。我不想对不起你,我也不能对不起蕴姝,我恨不能自己有两个,一人一个。我胆小,不敢把自己劈成两半,于是我准备把斧头交给我们的明君,皇帝陛下。让他来决定,要劈断哪一条线,还是劈开我,都由他决定。不管他怎么选,我都把我这些年的钱分成三份一样的,一份留在顾家,一份给蕴姝母子,一份给你和长旭。不论怎样,你都不会过上以前的苦日子,苦日子不会再来了。”
顾石自顾自的说完,三娘不知何时抬头,将信将疑。
他把她拉到梳妆台前,时隔多年,他替她梳好半白的头发,挽一个简单的髻。
看着脏污的衣裳,他拿来套干净的衣裳,解开她衣裳扣子,准备帮她换上。
她脊背有些佝偻,萎缩的皮下没什么肉,松垮垮的,成了皱纹,耷拉在细弱的骨头上。
她比他还小两岁呢,顾石颤抖着手,换完衣裳,又替她穿鞋。
脚是全身最难看的地方,粗糙的黑褐色,老茧很厚,疤痕也很多。
自己真不是人啊。
顾石坚持下去,牵着她的手,打开门,不顾旁人,一步步带她走到库房。
库房房门打开,管家带着人,正在忙碌清点。
“管家,清理好了,均分三份,一份给夫人。”顾石指着三娘说。
“三娘,你喜欢什么,也可以先挑些。”说着,抓了两个大金锭塞她手里。
黄三娘握着沉甸甸、金灿灿的两个大元宝,她看了又看,终于哭出声来。
结束了。
什么都结束了。
三娘搬着凳子坐在院中,目不转睛盯着忙碌的人。
顾石没有惊扰她,悄悄离开。
他回到书房,写完那封信。
寄出去之前他想给蕴姝看看。
蕴姝没有上妆,一身素净,吹着寒风,目空一物,他来了也不知道。
他们需要谈谈。
他们围着依旧红旺的炉火,他劝着先就着热茶,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
白蕴姝点头,她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她还有孩子呢。
两盘点心消去大半,两人不约而同放下茶盏。
“蕴姝,我都答应你,若是我们无法再做夫妻,我们和离。但是,不是现在,现在元月下旬,天太冷了,你才诊出有孕,身体和孩子都禁不起长途颠簸。况且,岳家还未来人,我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你自己走我怎么放得下心。我们等来人,等你胎相稳了,等春天天暖,好吗?”
白蕴姝五味杂陈,点了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这时,她见顾石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她。
她捏着残留着温热的信,很厚实,疑惑道,“给我的?”
顾石平静道,“这是我给陛下的信,但我想先给你看看。等得到回信不久,天就暖了。”
白蕴姝大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这不是递到公堂上的折子,是一份私人信件。
她小心脱了信封,展开第一页。
引入眼帘的是顾石平整的字迹,他参军了才开始读书认字,这么多年,没写出什么文人墨客要求的风骨,却是不符合武人印像的平整认真字迹。
陛下:
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前一封字迹凌乱,或许还有泪迹的折子已经在您的案头上。这是不敬的。可老臣深知陛下贤明仁爱,知晓老臣是泥腿子出身,读书不多,所以斗胆又呈上一封我的粗鄙心里话。望陛下勿怪。
多年前,承蒙陈将军知遇之恩,老臣才得以参军报国。征战途中,又得先帝不弃臣的出身,委以重任,臣不胜惶恐,万幸没有辜负先帝的恩德,攒下微末之功。陛下以国公之位相酬,还为臣赐婚,娶得一位贤妻佳妇,臣感激涕零,誓死报还君父的恩德。
欲语泪先流,先帝,先帝竟早早弃老臣而去,臣现在遇到难处,不能再请求他为臣做主了。
然,昭昭天日永存,穆穆君父仍在。
现有一事,老臣无能,未有两全之法,事情原委悉数尽书于信上,望君父圣裁。
……
接下来几张,顾石写成婚、二郎出生,感叹家庭美满,可顾家人丁终究单薄。这让他时常想起家乡被毁了,痛惜没有亲族投奔。突闻喜讯,糟糠之妻生还重聚,妻子双双晕倒,黄夫人病危,床前写下换.妻陈情书,宴席上的难堪,醉酒后提出的和离,直至坐在案前写下这封信,他的后半生,他的痛苦挣扎,一一写尽。
越写越乱,后面一张信,终究无法避免留下水迹。
白蕴姝放下信,捂脸痛哭。
她点了点头,往后如何,唯尊上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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