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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古墓藏卷,千秋不再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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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梯如同一条卷曲身体的长蛇,越往下走,越觉得深不可测。
火光将扭曲变形的人影投在光滑的石壁上,此时的冷寂如同割人的钝刀,一刀一刀割得人浑身发冷。
为了打破这磨人的寂静,相鸢聊起自己四处行医的经历。
“我行至癸州青阳县时,听闻一种怪病。得病之人男女老少皆有,症状大都是从复视与夜惊开始,一日日食欲减退,人瘦得形销骨立,严重时全身木僵,并时而伴有神思错乱和幻觉。我行医的那户人家,得病的是家中小女儿,没撑过两个月就离世了。”
“幼女早夭,她爹娘完全接受不了,日夜哭嚎。停灵第三日,棺内突然传来一股异香,开棺一看,尸体上竟浮出一层洁白细腻的粉末,不到一夜就积成一层松软土泥,又在皮肤上结成硬壳,将尸体化作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像。”
“夫妻俩大惊,请神婆来看。神婆说这个女孩有福,被神女召为座下灵童。那对夫妻听信了神婆的话,没为女儿下葬,反而将女儿的尸身放入神龛,又摆上供桌,日夜供奉。”
李雾心听了,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仿佛那上面还有泥壳覆盖着似的。
随世微却问:“有多少尸首生此异象?”
相鸢摇摇头:“这可不好说……事情传出去后,有类似情况的人家都心生怀疑。已经下葬的不方便挖出来查看,倒有还停灵在家的,竟真的见到尸体上浮出白泥,只是量要少得多,薄薄一层如妇人敷粉,更结不成泥壳,一夜过去肉骨俱消,只余一抔灰土,再无其他。”
广瑶抖了抖:“这听着也太诡异了……”
相鸢笑笑:“是我不好,在这里说这些。”
广瑶听她似乎有止语不言之意,却不乐意了:“别讲一半憋一半的呀,后来呢?”
“后来……”
相鸢话说一半,楼梯已经下到尽头,幸而塔底出口并没有门,她们顿时如获新生般快步走到塔外。李雾心回头仰望,想看看这座塔的样子,却愣住了。
她们刚才身处的建筑根本不是什么高塔,而是一尊极其巨大的神像。
出口隐蔽在神像的飘飘衣袂之后,沿着那精心雕琢过的线条往上看去,衣带翩跹,身姿凛然。她们站得离神像太近,一只莲手挡住了李雾心看向神女脸部的视线。看久了,神像的巨大会让人产生眩晕感,只觉得自身渺小无比。
其余人见了,亦是哑然。
走下宽阔的神坛,她们往那些被时光遗弃的屋舍中走去。
距离拉远后终于能将神像的全貌映入眼底,那一线天光并不仅仅只将恩泽赐予这座死去的城池,也慷慨地洒在神像身上,宛若在祂的肩头披了一层朦胧的轻纱。
除了李雾心外,另外三个人对巨型神像都不太感兴趣,反而对经过的街巷更加好奇。这座地下城池的布局方正,建筑排列有序,各类商铺应有尽有。
可惜,这座城池看起来已经近百年没有活人居住了,腐朽与霉烂交融的气味不太好闻,冷清颓败的氛围占据感官,唯独眼睛悖逆地告诉你这里曾经很热闹。
这种热闹并不真实,反而是一种散发着荒诞感的凝滞。
街上到处摆着泥像,各种栩栩如生的人像自不必说,甚至连家畜猫狗、鸟虫鼠蚁都样样齐备,仿佛曾经真的有这么一座城,被贪恋人间俗景的神仙收藏进这个渌峰山的地下匣子里。
李雾心脊背莫名蹿上一股寒意。
随世微拿起一家路边摊锅炉旁的火钳子,隔着一段距离拨弄了一下路旁支起的布帐,扑出一片飞虫群般的灰尘,连火把的光都被笼罩得朦胧了些。
李雾心余光瞥见,紧张地多盯了他两眼,生怕他手里的火把一不小心把这些布料点燃了。
随世微察觉到她的目光,丢下火钳:“铺店林立,布帐侵街,可见此地曾是一处繁华商市。”
“天底下这样的商市都差不多,实在很难看出这是哪里,又是什么时候遗留下来的。”广瑶皱眉思索。
地方太大,大家决定分头收集线索。
一条街分左右两侧,李雾心打算搜左边的店铺,随世微也正有此意,两人便结伴同行。
“若有异常,记得叫我!”李雾心叮嘱广瑶。
广瑶点头表示知道了,转头兴奋地拉着相鸢钻进了右边一间书肆里。
李雾心走进一间古董行,里头藏品不少,但大多已经落灰开裂。其中有个大书架里摆满藏书古籍,褪色变脆的书页连轻微的翻动都是一次惨不忍睹的剥裂,更别说辨认字迹。
偶有一纸残片,上面写的也尽是些看不懂的古文字或鬼画符。好不容易在一处小案上找到本有线订的书,李雾心一拿起,它立刻颤颤巍巍地裂成两半,纸屑尘灰飘洒一地,宣告寿元已尽。
“额,抱歉啊。”李雾心对着手里半本死不瞑目的书道歉,又一脸无辜看向随世微,“我真没使多少力……”
“以它的朽坏程度,只是开裂已经很顽强了。”随世微凑过去翻了翻里面的内容。上面全是看不懂的符画,即像某种文字组合,又像图形规律的阵法,许多地方还被大片大片地涂黑了,“没什么有用的,放下吧。”
李雾心随手放在了旁边的书架上:“我那三师妹爱书成痴,刚习剑的时候我还没学会控制力气,总撕坏她的书,道歉都养成习惯了。”
“你们师姐妹关系很好。”
“那当然了,从小互相照顾着长大,就算打架拌嘴了也要护着对方……你有兄弟姐妹吗?有的话一定懂。”
随世微动作顿了一下,视线无意识地落在掌心,声音很轻:“有一个姐姐。”
李雾心没听清,她的注意被其它东西所吸引,叫随世微过来看。
大书架的角落里竟藏着一个雕花长木盒,盒子里静静躺着一卷古画,不知做过什么样的防腐处理,竟然保存得还不错。
李雾心小心翼翼地将画卷展开,一幅气象轩然古都风俗画赫然映入眼帘。画家用细腻凝练的笔触,绘出了一城的安宁祥和,是小国偏安一隅的市井烟火。
画中的建筑不难看出正是她们现在身处的这座地宫,与现如今封存地下的萧瑟孤寂之感截然不同,画上的人物顾盼有神,在楼阁巷陌中井然有序地度过着人生中最普通的一天,让观者仿佛能透过纸面听到人群涌动的暄响。
李雾心没去过朔京,不知道大国的都城是怎样的景象,或许车马喧阗,人流如织,却未必能给人这样的年华静美之感。
这画卷上的文字李雾心倒是看懂了,上面题着“千秋八年,岁在夏至”,除了时间,再没有其他的文字留存。
“千秋?好耳熟……这年号是不是有点太贪心了。”李雾心端详半晌,也没看出什么门道。
“千秋……”随世微神情复杂地轻叹,“是旧朝五国之一宁国的最后一个年号,千秋九年元旦,宁国国主投渌水而亡。”
李雾心的指尖沿着画上长剑浅浅抚过:“你的意思是,这里可能是为那宁国国主修建的陵墓?”
“宁国国小力弱,应该造不出这样的大工程。”随世微的视线从眼前的古画移向窗外晦暗不明的巨大神像,“或许是别的什么人为了纪念故土,动用了超越法则的力量……比如修士?”
“若修士真有这样的力量,不去登仙成神,反而在这山里大造奇观。”李雾心代入了一下,觉得不能理解,紧接着想到另一种可能,“难道这奇观亦是力量的一部分?”
尽管二人心中各有猜测,但是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都是空中楼阁。跨过古董行的门槛,李雾心突然听到一声尖叫,她瞬间认出那是广瑶的声音,立刻飞奔向对面的书肆。
却见书肆中,广瑶一手高举着一本破旧发黄的书,另一只手紧紧地抱住相鸢,她激动大喊:“这里竟然有《神女持镜录》的旧本!”
相鸢像只被抓住后颈的猫,呆呆地任由她抱,像是对另一个人的温度很陌生。
“你吓死我了!”李雾心没好气地瞪广瑶。
广瑶小狗一样双手捧着书呈到李雾心面前,翻开给她看:“大师姐你快看,这有可能是最早的旧本呢,你知道这在外头的藏书市场值多少钱吗?”
“多少?”
“很多!”
“你根本就不知道值多少,而且你根本不不可能卖吧。”李雾心随便扫了两眼就把她手里的书合上了,“我不爱看这个,一看就想睡觉。”
“哼,不识货。”广瑶嘟嘟囔囔地把书抱在怀里。
相鸢有些疑惑:“广瑶姑娘,这话本有很多旧版吗?”
广瑶得意地抬起下巴:“作者在书里写过,《神女持镜录》是祖辈在旧朝乱世流浪时收集的故事,代代相传,经过多次润色修改,所以有很多旧版孤本流落在外。”
“这话本……有点耳熟……”相鸢好一番回忆却什么也没想起来。
广瑶举着书转圈:“在胥国藏本的后记里写的,附有金绿蝉冠神女卷首绣像的那一版,我记得可清楚了!”
“既有胥国藏本,那这本会不会就是宁国藏本?”随世微突兀发问。
广瑶一愣,小心翼翼地翻开书:“还真是,这上面写着千秋九年宁藏本随……葬……”
众人齐齐顿住。
李雾心搓了搓手臂的鸡皮疙瘩,把刚才在古董行看到的画卷描述了一番。
广瑶:“所以……这里还真是帝王陵墓啊?”
尽管知道了这座城可能是仿造已经灭亡的宁国都城所建,可为何一个山匪的老巢为何会连接着深埋地下的古墓?再加上现在对扈衡的踪迹毫无头绪,实在让人不安。
地方太大,屋舍太多,一间一间地查看太过耗费时间,四人沿着横平竖直的街道草草探过,没有发现异常。
四人站在街头商量接下来去哪里查探,李雾心莫名被路边一个磨刀的泥像吸引了注意。
那是个年轻有朝气的小伙子,微低着头,专注地磨刀。一个小女孩模样的泥像坐在他旁边的一个小凳子上,也十分专注地看着那块斑驳磨损的磨刀石。
泥像不是真人,可刀是真的,磨刀石是真的。
李雾心用力地眨了眨眼,那刀似乎突然闪过了一道凌厉刀光,竟吓得李雾心下意识抽出手中的剑横在身前。
她的动作引得全员戒备,广瑶护在李雾心身边:“怎么了?”
李雾心压低了眉头:“有杀气。”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那磨刀摊子上的兄妹泥像。
与她目光所向相反的暗处,有人弓如满月,锐利的箭头直指李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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