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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山惩恶,幻境离魂 “太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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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阴庙里,迎神轿端坐正中,神台空空荡荡,扈衡与随世微隔轿对峙,一刀一剑寒光凛凛,出招之毒都以取对方性命为要。
随世微面上不见嗔喜,剑招一改,嘴上冷嘲:“许久不见,我还当扈统领在哪儿高就,原来是在这荒山野岭里当土大王。”
扈衡被这话刺中了心中痛处,更是恨极,也不与他废话,架势欺身向前劈砍,力道之重仿佛地面都在震动。随世微却游刃有余,轻盈一跃,燕影一般旋身回击。
二人缠斗时百无禁忌,让本就经历过一场恶战的小轿更加岌岌可危。木屑混飞、布帛撕裂,扈衡招式狠辣又大开大合,一刀劈出,随世微旋身闪避,将身后的小轿暴露在前。
扈衡的长刀陷进轿框时略卡了一下,又被他大力抽回。轿框吃了劲,猝尔断裂,整顶小轿轰然倒塌,尘烟飞扬遮蔽人眼。
随世微与扈衡都借机向对方出招,剑尖刀锋相对,往对方攻去。忽闻一声利器铮铮,声达于天,一柄雪亮长剑现身架住两人的武器,与长剑刺眼光芒相反的,是举剑之人那双黑洞洞的眼睛。
一时间庙内鸦雀无声,原本应该端坐轿中的神女像竟直立于废墟之中,像个从阴司地狱里走出来的白无常。
她手中长剑一挑,随世微与扈衡分别感受到一种古怪的劲力袭来,那感觉并不是纯粹的□□力量,而是一股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有形之力,如同厉风催树,叫人只能回身撤步。
“谁?”扈衡惊疑不定。
会动的神女像丢开身上披着的泥壳外袍,里面是一身劲装,身形如松,她说话时,脸上现出皲裂的细小纹路。
“太玄山,李雾心。”她负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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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雾心将那封来自步春乡的信交给三师妹时,就有预感,自己下山历练的时候到了。
果然,三师妹看完信后唉声叹气了半日,拿着信要去找掌门和副掌门,说自己想下山寻乡。李雾心陪她一起,低头时瞥见那信纸上的桃花纹印,心想春寒已过,现在下山,大概能看到桃花盛开。
太玄山上没有桃花树,但山下有一片桃花林,她每年都会在花开后折一枝开得最盛的桃花,插在师尊案头。
李雾心所在的宗门是个隐居在太玄山上的小仙宗,掌门李道晴只有她一个徒弟,副掌门岳沉北却有七个,两个师尊的徒弟凑在一起都够不上那些修仙大宗一脉的人数。
徒弟不多,又养在一起,干脆合并着排序,于是李雾心就成了大师姐,有了七个师弟师妹。
这些师弟师妹里,三师妹广瑶跟李雾心最为亲近,因而信里写了什么,广瑶一五一十都跟她说了。
写信之人自称是广瑶父母的朋友,说步春乡最近要均厘田地,广瑶父母的坟可能得重新安置。希望她回来看看,扫墓祭拜一下,也算尽上一份孝。
广瑶幼时双亲去世,葬在步春乡,她则是被亲戚带去渌峰城生活。恰好副掌门游历时途经渌峰城,广瑶的亲戚以家里穷养不起为由,求仙长给她一口饭吃。
副掌门观她确实有仙缘,也有天赋,就从善如流地收了。如今吃穿不愁地养了这么大,也差不多到了该入世历练的年纪。
副掌门让她们俩去门外候着,和掌门关起门来商议。广瑶脸贴着门想偷听,李雾心摇摇头:“师尊们要商量事情,肯定会用灵力隔音,哪里能让你听了去?”
广瑶确实听不到,她忐忑不安地叹了口气,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抠手指:“大师姐,你说……师尊会不会让我下山啊?”
“难说……”李雾心也跟着坐在她旁边,撑着脸去看院子里那棵正给墙外递新芽的老树,“你想去给亲爹亲娘扫墓,副掌门没有不放你去的理儿。可是步春乡地处岱兰关外,连副掌门都不知道具体在什么地方,她未必放心你一个人走。”
“可我长这么大,连粟州都没出过。师尊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都已经游历四方、踏遍七州了。”
“今时不同往日,副掌门是自学成才,没有师门管束,自然来去自如……再说了,我看你是看多了话本,想学那什么神女下山,过一把斩妖除魔的瘾吧。”李雾心笑着搂上她的肩膀。
前些年,山下流行起一部名叫《神女持镜录》的话本,广瑶非常痴迷。听到李雾心的调侃,广瑶鼓着脸肘了她一下:“合该让你扮作那持镜神女,在供台上坐一坐,我也为你写一个话本,那才叫过瘾呢。”
李雾心笑着还想说些什么,忽听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师姐妹两个人一起回了头,门槛后空无一人,只有屋里头飘出一句:“进来。”
副掌门同意让广瑶下山,条件是捎带上李雾心与她作伴。
广瑶求之不得,欢天喜地等李雾心表态。
李雾心却下意识看向了她的师尊,掌门手里端着茶,脸上缠枝雕花的面具遮盖了所有表情:“我有个老友名叫雁鹄,在步春乡定居多年。他是铸剑师,你带着剑去,让他为你淬火。”
听师尊如此说,李雾心下意识摸向腰间佩剑,神色有些黯然。
此剑名为知易,是师尊赐给她的灵剑,从她入门习剑那日起就一直陪伴着她,起居坐卧从不离身。
知易剑之锋利可断水切玉,她万分珍惜地保养,人剑合一无往不利。可最近在她使出太玄剑法第三式时,却总是感觉剑招滞涩,力量锐减,师尊说不是她的问题,是剑“钝了”。
若是往步春乡走一趟就能让她突破瓶颈,那纵是隔着千山万水也值得一去。
待一切准备妥当,李雾心和广瑶拜别师门,下山去了。只可惜那几天乍暖还寒,她们并没有见到桃花盛开。
途经渌峰城时,听说渌峰山上有山匪作乱,师姐妹两个一拍即合,打算为民除害。
她们从老泥匠那里打探到山匪的情报,得知他们要在晚上迎神进山,广瑶兴奋地提出了自己的计策——让李雾心假扮神女像混入匪窝,她偷偷跟在后面,伺机打他们个猝不及防。
此计策精不精妙不知,装神弄鬼倒颇有一手。她们拜托老泥匠帮忙,给李雾心上了一层泥壳,借着暮色遮掩,还真混了过去。
谁曾想半路突然冒出个陌生男人,在轿子外头杀了个昏天黑地。他将手伸进轿子里时,李雾心存心想吓一吓他,于是伸出手,与那只手握了一下。
一冷一热,冷的是男人的手,大概是夜风吹的。热的是李雾心的手,她坐在轿子被泥壳捂着,后背连带着指尖都觉得燥。这种燥热更显得那只手冷意重,像她藏在身后的剑。
莫名有一股麻意从指尖钻进经络,让她忍不住蜷了蜷手指。这人手上有薄茧,应当是练剑磨出来的。不过她没有感受到灵力的波动,想来他虽剑术不俗,却并没有入道修灵,实在可惜。
男人一顿,已察觉轿中有异,却没有声张,反而若无其事地把手收了回去。之后小轿又被抬了起来,继续前往那座山中阴庙。
·
扈衡瞪着眼前这一身白泥色的活人神像,惊怒交加。
抛去神鬼之说,仔细观察。此人动作自然,瞳色乌黑,双眼被烛火添上两点微光后,更显得神采奕奕。
他断定眼前这人不是鬼怪之流,只是邪门得很。她使用的力量他也曾经见过,那些修仙宗门出来的弟子就会在招式中融入这种力量——他们称之为灵力。
可是……太玄山?有名的修仙宗门里没听说过有这个地方,难道说,他面前的是个散修?
扈衡一想到手下竟瞎了眼将一个大活人当作神女像抬回来,就忍不住回头咒骂:“廖永你**抬回来个什么东西!”
谁想他环视庙内,哪里还见廖永的身影,原本跟着他来阴庙祭拜的一众兄弟也全都不省人事地倒在地上,只剩于何那个愣头青被一个穿着杏黄色衣裳的少女揪着衣领,还在不住地求饶。
跪在地上的于何听到扈衡的怒吼,吓得抖如筛糠:“头儿,你们刚打起来廖大哥就跳窗跑了,我没叫住。”
扈衡更加心梗:“***,一群废物!”
广瑶信步走到李雾心身边,还把于何拖了过来:“大师姐,都搞定了,只有这个家伙似乎有点天赋,竟然能顶住一部分幻术的影响,要怎么处置?”
于何两股战战,趴在地上磕头:“我上山不久,一件坏事都没干,求神仙饶我一命!”磕得还挺响,直磕得扈衡的脸色青白交加。
李雾心微微一笑,脸上簌簌掉白灰:“三师妹辛苦,不用管他,还是救人要紧。”
转头,她问扈衡:“前些日子被你们掳上山的人都在哪里?”
扈衡神色一沉,若是来找茬的只有随世微一人,他可以为了一口气,与他不死不休。偏偏现在却冒出来两个不知底细的修士,谁知道她们是来剿匪的,还是发现了别的什么……
思绪回转不过一瞬,扈衡见势不妙,转身想逃。
随世微一直盯着扈衡的一举一动,见他身形一动,就喝道:“站住!”
比随世微话音更快的,是李雾心的剑。
她飞身而上,瞬息,剑尖已逼至扈衡后心。
扈衡下意识回身架刀格挡,李雾心灵剑合一,宛如一阵烈风刮过,二人身影交错。
“铛——”
长刀被拦腰斩断,一半刀身飞出,擦过于何耳边深深没入庙墙,吓得他两眼一翻晕死过去。广瑶丢下于何,手中鞭子飞出,缠绕在扈衡脖子上,将他拖拽过来。
扈衡下意识用手指去抠勒紧的鞭梢,徒劳挣扎。广瑶掌心一转,一把扇子“唰”地展开,扇面盈盈腾出灵力的辉光。
扈衡混乱模糊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聚焦在扇面上,其中绘制的图画突然活了过来,远山云雾腾转卷曲,一眨眼却又变成了近水亭台。
眼前的画面似近似远,似清非清,还变幻不定。扈衡的心脏剧烈搏动着,两耳鼓胀,仿佛心跳进了耳朵里。
他眼前一闪,恍惚中回到了许多年前的丹箐谷。山谷里堆满尸体,一丝风也不闻,尸山血海的恶臭缠绕着他,死不瞑目的眼睛注视着他,手里的刀也不听使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挣扎着割开他的喉咙,血喷溅出来,像新凿的泉。
神女从嵌在石壁的神像里走下来,问他:“想活吗?”
当然想,他想活!
他说不出话,目呲欲裂。
神女听懂了,她伸手,在他的天灵盖上划开一道口子,将他从皮囊里剥离出来。
她捧着一团跳动的,不知是灵还是肉的东西说:“走吧。”
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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