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绯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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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鼠死掉了。
我说，人类真的好奇怪啊。
我的手流出血，然后变成水，渗进地板，老鼠的血也渗进地板，这不是凶杀案现场，我知道的，老鼠的头断了，只有一丝血肉连着它的头，我不知道是什么魔法让它还连在那里。我没有惊恐地睁大眼睛，吾郎说我只是在做噩梦，这是噩梦吗？我不知道。
在小小的房间中，我发现我是由血肉做的。
所以你降临了，我记得你的眼睛是红色的，好漂亮的红色，我由衷的感叹道，就像石蒜花一样的颜色。你本来可以幸福的，却因为我在流泪而停下脚步，我还记得你曾经是个多么善良的人，在21世纪，人们仍需要拥抱。
你朝我走过来。
绯色，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这样一个词。
我们都在井中吗？我问。
你先是抓住我的手，爱怜地抚摸我金色的眼睛，像是一个熟悉我的老朋友。
“这不是不幸的颜色。”你认真说，“你也曾想写出超越他人的文字，我想打电话给你，告诉你不要生病。可是我是有罪的人，我用什么才能留住你，你是我的哥哥，还是挚爱？我没有你最爱的文学，生命，以及童年……
所以我想杀了你。”
我的喉咙被牢牢的扼住了，好痛苦啊，我呼吸不上来，你为什么要杀了我呢，我是早该死去的人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能说出来的答案只有“我不知道”。
我的过去被家族毁了，我不是被抱着希望而诞生的孩子，从记事起我的父亲就从未在家度过一夜，我和那些幸福的，有父母陪伴的小孩不一样。我曾执拗地以为这是我的罪，如果不是因为莲见燐的诞生，我的母亲就能走向幸福。至少，是对现在的我而言，她能比这个世界的她活的更久一点，如果我不存在的话，她或许……
“你不能再这么想了！”你突然流下了眼泪，手突然泄了劲，“难道她的幸福就比你重要吗？我可是，一直希望你幸福的啊！”
说着想要让我幸福，却掐住了我的脖子，意图想要杀死我吗？
我真的不知道做错了什么。
“……我不知道，求求你大发善心，放过我吧……”
……学长睡觉的时候，原来还会说梦话吗？
雨宫莲今天晚上完全睡不着。
疑似自己的暗恋对象的莲见燐就躺在旁边的地板上睡觉，还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他没有动，侧躺在被褥里，鼻尖蹭着枕套的棉布边角，呼吸压得极轻。房间里只剩空调的嗡鸣，和莲见燐偶尔急促起来的喘息——那些梦话像从很深的水底冒上来的气泡，一个接一个碎在黑暗里。
“……我不知道，求求你大发善心，放过我吧……”
学长这是，做噩梦了吗？
雨宫莲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和莲见燐的呼吸缠在一起，像两根拧错的线。
他不知道那些梦话里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学长梦里的那个人，有着红色的眼睛，听起来像认识他很久了。而他自己只能躺在这里，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连伸手碰一碰学长的肩膀都不敢。
空调嗡鸣。莲见燐又翻了个身，喘息声渐渐平缓下来，像是从深水里浮上了水面。
雨宫莲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轻轻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学长，你还好吗？”
没有回应。大概是又睡沉了。
他转过头，借着空调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绿光，看见莲见燐侧脸的轮廓——眉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舒展开了，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雨宫莲把脸埋回枕头里，心跳还快得不像话。
他想，原来学长也会做噩梦。原来学长也会在梦里说“我不知道”，说得像一句求饶。原来学长……也有他完全不知道的、很深很深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
还是睡不着。
学长这会还在做梦吗？
……等到他醒来，再问问吧。
他尝试放松地闭上眼睛，但是还是睡不着。憋在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了，先前梦中穿着女式和服的莲见燐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果然是像杏说的一样，爱一个人就会下意识地把他女性化……不不不说不定学长的阴影真的就是这样穿呢，也不是没有可能吧。
天亮的时候，莲见燐先醒了。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然后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肩上滑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完好无损，没有血，没有变成水。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指尖在喉结处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早安。”雨宫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哑。
莲见燐转过头，看见他坐在被褥里，膝盖蜷着，下巴搁在手臂上。卷发比平时更乱，眼镜没戴，那双灰色的眼睛带着没睡好的倦意，却一直看着他。
“早安。”莲见燐说，“你……没睡好？”
“嗯。”雨宫莲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铺开，像一层薄而脆的冰面。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外有乌鸦在叫。
莲见燐忽然笑了一下：“我说梦话了？”
雨宫莲犹豫了半秒，点头。
“说什么了？”
“……不太清楚。”雨宫莲垂下眼睛，“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跟谁说话。”
莲见燐没有追问。他把手插进头发里，向后捋了一下，露出额头。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正好落在他金色的眼睛上——那颜色在光里变得很浅，像融化的琥珀。
“绯色。”莲见燐忽然说。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颜色，梦里的。”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件很久以前的事，“绯色，不是红色。红是血的颜色，绯是……更深的、更旧的。像和服里衬的那种颜色。”
雨宫莲没有说话。他想说“学长，你记得”，但他没有说。
莲见燐把手放下来，重新垂着眼，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把什么东西捞上来，又觉得太重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我做过很多次这个梦。”他终于说，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刚被掐过脖子的人，“每次都一样。有人跟我说，要杀了我。但每次都是我自己在说话。”
雨宫莲看着他的侧脸。
他知道现在应该说什么——“那只是梦”、“没事的”、“我在这里”——这些话都排着队等在他的喉咙里。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想起昨晚莲见燐在梦里说“我不知道”的语气，那不是噩梦，那是人在清醒时也会有的、对自身存在的根本性的困惑。
“学长。”雨宫莲开口。
莲见燐看着他。
“你刚才说‘绯色’。”雨宫莲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那不是不幸的颜色。”
莲见燐愣了一下。
“那是你自己说的。”雨宫莲说，“在梦里。你对那个人说的。”
晨光又亮了一些，乌鸦飞走了。莲见燐张了张嘴，又闭上。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蜷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存在。
“……这样啊。”他最后说，声音有一点点不稳，“那我说得对。”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了一下。雨宫莲看着莲见燐慢慢弯起嘴角——不是笑，是一个很小的、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之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的表情。
“我说得对。”莲见燐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然后他站起来，走向洗手间。经过雨宫莲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步。
“……谢谢你没有叫醒我。”
门关上了。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雨宫莲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心跳快得像在做贼。
他什么也没做。他只是没有走开。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