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4/p5】Lovetter》灯矢

12、第十二章 莫非是出于

　　但是痛苦并没有随着他搬出来这件事有一分一毫的减少，莲见燐闭上眼睛，他有段时间没有胆量去做梦，梦是有未来的人才有资格做的权利。母亲的直系血亲，也就是外公，似乎是来自大江岛的人，先前有提到过，祖传的焦虑症压迫着他脑子里的神经，就算妈妈说，燐，没关系，这不是问题，他仍然会选择主动伤害自己，好像这样别人就不会主动伤害他一样。

　　……吾郎居然能忍受自己这么多年，还真是麻烦他了。

　　他已经托怪盗团的成员佐仓双叶查清楚了id为【趋光性】的人的真实身份，是多年前就读于月光馆私立学院的，和结城理同一届的天野飞鸟。在太多数人还因为他的死耿耿于怀的时候，飞鸟君就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先不提他活的有多潇洒，至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很关心莲见燐，无论是出自何种原因。照片上黑色头发的少年睁着那双红色的眼睛看向镜头，每张照片，无论何时都追随着镜头……在看镜头后的自己吗？石蒜红色双瞳，倒影在无言的诉说，天野飞鸟在笑着，这样的人，会是希望自己幸福的罪魁祸首吗？

　　【趋光性】——这个id背后的人，在无数个他几乎要被自己脑子里的声音吞掉的夜晚，用那种不紧不慢的语调说：“燐，今天有好好吃饭吗？”、“窗外的云很好看，你看见了没有？”、“没关系，慢慢来。”像是知道他会怎么崩溃，知道他在哪个节点会把自己缩成一只刺猬，然后一只手指一只手指地把他掰开来，不让他烂在原地。

　　可越是这样，莲见燐就越觉得荒谬。

　　——为什么？凭什么？

　　他和天野飞鸟之间隔着结城理的死，隔着一段他从未参与过的过去。他只是个后来者，一个在废墟上搭起帐篷的流浪汉，飞鸟君为什么要用那种几乎称得上虔诚的姿态，一遍遍地在他身上押注“未来”这个词？

　　他把脸埋进掌心，指甲掐进额角的皮肤，闷声说：“吾郎……如果我说，我有点怕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蠢？”

　　没有人回答。房间里只有空调低微的轰鸣声，和他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呼吸。

　　门铃响了。

　　莲见燐抬起头，盯着门板看了三秒。他没点外卖，双叶也不会一声不吭地杀过来，但他还是站起来，赤脚踩过地板，下了楼。

　　明智吾郎歪了歪头，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说吧。为什么要搬走？”

　　莲见燐的手指攥紧门框，指节发白。他想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住哪、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但出口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喉咙里刮下来：

　　“……你为什么要来？”

　　“你说的好像我不能来一样。”

　　他盯着明智吾郎那双棕色的眼睛，突然联想到天野飞鸟石蒜般红色的眼睛，他难道也是大江岛的血脉吗？一想到这个人的笑容之下可能也藏着深深的哀伤，他就有点坐不住。他的手松开门框，不顾一切般推开明智吾郎，被找到了不是什么大事情，重要的事是找到天野飞鸟——按他现在的年纪，估计早就工作了…不对……

　　想要推开他的手被抓到了，明智抓紧他的手，先不说他到底是怎么进入卢布朗的阁楼的，他其实是很愤怒的吧:“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和这个阁楼垃圾有关系？”

　　……阁楼垃圾？是在说莲吗？

　　因为这个姿势他差点滑倒在楼梯之上，幸好明智抓的很牢，他跌倒在他的怀里，这下糟了…今天是休息日，要是让莲看到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尴尬。明智吾郎的怀抱比想象中要冷。那是一种带着薄荷与旧书纸页气息的温度，闻起来像某个他从未去过的图书馆的角落。莲见燐的后背撞上他胸口的一瞬，能感到对方衬衫下绷紧的肌肉线条——他在生气。

　　“阁楼垃圾。”明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被空调的嗡鸣吞没，“你管他叫‘莲’？你认识他多久了？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从你搬出那个家之前就……”

　　他没有说完。因为莲见燐开始发抖了。

　　这种发抖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至少不完全是。它更像是一种积攒太久的共振，像琴弦被拨到极限后发出的那种濒临断裂的嗡鸣。莲见燐想挣脱，但明智的手扣在他腕骨上，他想说“你弄疼我了”，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却是：“放开我……”

　　“……”

　　他推开明智吾郎，跌跌撞撞地走了。

　　东京今天也在下雨，他不知道该去哪里，雨水把整个世界都泡软了。莲见燐站在便利店屋檐下，看水珠顺着塑料棚边缘连成线坠下来，砸在地面溅起细碎的白花。他裤脚湿了半截，拖鞋里灌满水，每走一步都发出难听的咕叽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不看也知道是谁。

　　……天野君，你一定是被大家爱着的人吧。

　　好想哭，没有能够回去的地方，心脏像是被狠狠抽打般弹跳着，这颗东西为什么还有力气跳动着呢，他不知道，根本就回不到那片水底。他想起来在祖母还活着的时候，总会用手轻轻的揽住他，不要哭，不要哭，燐。祖母的怀抱太温暖了，温暖的总是让他忘记她其实只是一个矮小的小妇人，没有多大的力量改变这样的现状，但是，这样明明就足够了，只要她还在，莲见燐就有决心改变这样的现状，不再盲目的举着小刀试图伤害自己，或者去伤害别人。祖母死的时候他没有哭，他觉得自己早就把眼泪流干了，可为什么现在站在便利店门口，被雨水泡的脚趾发白的时候，那些眼泪又回来了呢？

　　他其实是不想哭的，但难以抑制住的那种恐惧与哀伤涌上心头，确实没法控制住，他只好抹了抹眼泪，雨水和眼泪混合在一起，早就分不清什么伤心与难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