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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无奈何 “ ...
马车突然停下,车帘被撩开,石勒看热闹的眼神瞅着他咳得通红的脸,贱劲不减反增。
“呦,辛堂主睡够了?是不是知道要到家门口了,这才舍得醒。”
他掏出水囊递给辛夷。
辛夷眼下根本没精力反驳他,先是拿过水囊给干涩的嗓子降了一场甘霖,这才半倚着车厢,拖着不算太沙哑的嗓音开口:“你怎么来了?”
石勒一条腿懒散地撑在车舆上,身子半倚着车门,语中满是无奈:“还说呢,我从四方城典当行得知你在陵水城,好不容易逃脱严堂主的控制这才能来找你,结果刚到就知道你重伤不起,这不就被派来亲自护送辛堂主回楼了。”
辛夷:“你去四方城了?去做什么?”
车马暂停在路边一处茶摊休憩,石勒将车帘掀到车顶透气,这才将自己下山去四方城取兵器,又遇上神机山庄的百兵展,结果碰上那摊子事的前后因由同辛夷说了。
“谁能想到,老包竟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四方城,他卖消息这么多年,多少人要找他都踪迹难寻,竟然就这么死了,谁敢相信。”
“我前几日才刚跟他见了面,没过几天便死了,你不知道,我当时听到震惊的茶杯都掉了。”
石勒最后针对自己此前经历的骇人种种表达了句惊叹。
他正掰着刚从茶摊拿过来的粗粮饼,见辛夷眼神直愣愣地盯着眼前空旷的官道,并未对四方城的一系列事情发表什么看法,将半个饼子塞进他手里,“想什么呢?”
辛夷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老包的死有点奇怪。”
“谁说不是呢。”
石勒道:“现在莫名把冷青云牵扯了进来。他近些年协助各派一件接一件地做善事,为的不就是江湖上摆着的那个好名声,现在好不容易隐隐有了有人想要推举他做武林盟主的苗头,现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天降黑锅’肯定让他吃了一大块黄连,连即将开始的百兵展都说停就停,可见事情不会小。”
石勒塞了口饼子,由于塞进口的饼块过于大,噎得他看起来颇为神气的脸瞬间扭曲,梗着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才将饼子顺下去。
辛夷没说话,石勒心觉自己是不是说得太多了,话音一转宽慰道:“你也不用着急,左右都是冷青云的锅,就让他自己查去,等他查明时定会在百兵展上说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神机山庄听听不就行了。”
辛夷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十分直白且不带好气地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你不是说百兵展一事交给了严堂主,‘我们’又是指谁?你擅自脱离队伍,又擅自逃跑,好好想想回去怎么受罚吧。”
石勒被他径直戳破有点心虚,倏而尴尬一笑,不情不愿咬着饼子转身驾车去了。
马车悠哉前行,看不见辛夷的神色,石勒脑袋转得比平常快一点。
他扬着手里的马鞭,朝身后说道:“于公,你是我的堂主,难道你不为我求求情?于私,我留在四方城可真真切切是为了你,你可别反手插兄弟两刀啊,否则我一定告诉......”
石勒急忙将未出口的“告诉仟离好好治你”这半句话咽进了肚子,故作轻松且不留痕迹地转换成“告诉邢夫子,我的这些都是你这个堂主安排的,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你也别想好过。”
他话说得雷声大雨点小,因着口不对心,说出来莫名有点心虚。
不知是辛夷睡太久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心里早已经知道,所以醒来后并没有问为什么本该随车而行的仟离不在。
石勒并不想多插手这两位之间的事——实在是感情一事并不好说,除了纯洁无瑕的爱之外,总会掺杂点个人的品行、性格、经历等等附加的东西,是最不可同人同日而语的。
再者,都是他生死相交的朋友,他可不是个帮亲不帮理的家伙。
若是辛夷就想着逃避不谈,他这堂而皇之的说出来不是往兄弟伤口上撒砒霜吗,玩笑归玩笑,要是撒些不致命的盐粒子石勒可能乐意至极,可若真的要兄弟的命,他是断然不会做的。
他暗自佩服起自己的玲珑心思,却听身后人突然开口。
“于公,我应该一视同仁,不能徇私舞弊。于私,为了兄弟你以后长点记性,我看应该加重些处罚。”
辛夷倚着车厢,觉得说的不过瘾,又郑重补充一句:“溺爱便是伤害。”
辛夷似乎没有发现他话音的不对,可石勒对他刚刚的话越品越不对。
“我又不是你儿子,哪来的什么溺爱!”石勒怒道。
话没过脑子,说完就后悔了。
突听身后传来一阵憋不住的笑声。
石勒一咬牙,他虽然没办法弄死身后那个人,但并不想让他舒舒服服地在马车上待着,马鞭重重落在马屁股上,本来保持着匀速奔跑的马一声嘶鸣,尥蹶子似的蹿了出去。
辛夷一手撑着车厢才稳住自己差点飞出去的身子,车厢空空如也,实在没什么能偷袭的暗器,不然早就冲眼前那个碍事的背影甩出了。
他觉得某人没安好心,或许想趁他病要他命,然后取而代之。
车轮咕噜噜滚出去好几里地,驾车人才笑嘻嘻地提醒他:“辛堂主可要使出力气稳住身形啊,要是摔傻了我可不负责。”
辛夷没好气回道:“我头上摔出满脑子包,傻劲也无法与你相媲美。”
石勒哼了一声,不愿跟辛夷这个丢了一半力气的人争吵,只能将马车赶得快一点,祈祷能让车厢里的人因此多吃些颠簸的苦头。
辛夷半靠着车厢坐稳,他手上攥着一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纸,将那张纸的棱角左右看了好几遍后方才打开。
是仟离留给他的信。
开头两个字:抱歉。
辛夷目光瞬间柔和下来。
他脑中浮现出仟离坐在桌旁伴着烛火为他写下这份信的模样,这封信写得并不潦草,字迹可称娟秀,想来是她一字字认认真真写下。
一封信一张纸,半真半假却又情真意切的写了好多话。
辛夷一字一字认真看过去。
信中多半内容还是叮嘱他内力一事切不可操之过急,一定要好好修养,听从程大夫医嘱之类的话,最后才说她有赶时间的事要办,所以迫不得已离去,还说了几句从任何方面阻止他生气的认错好话。
反正字写在纸上读起来十分真诚,至于写信人当时的想法神情到底如何,辛夷没有特异功能,实在看不出。
但信中大话说了一箩筐,她要去何处未说,归期未定。
除了说等到合适的时间会给他来信外,一点能找到她的信息都没有留下。
辛夷觉得这女子好像学精了,这次留了话、留了信,还留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吻。
他那股无名火也根本无处可发。
辛夷盯着信纸,嘴角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为了安慰他,这人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辛夷,我有我要走的路,你也有你要走的路,路不会永远往同一个方向并行,却终会在某个地方相逢。你去做你该做之事,不必为我担忧。”
前面说得十分大义凛然,临到最后,却又掩盖不住内心情愫。
“但要记得想我。”
她是善良的,为他留了一个念想,所以不是不告而别。
可她却又是残忍的,残忍到连一点线索都不给他,好像根本就不想让他去找她。
茫茫江湖,她就这样狠心将他扔下了。
辛夷闭着眼,强忍着胸中无法压抑的闷堵,她将一个无可转圜的结果摆在他面前,他还能怎么办,他只能接受。
银衣楼的确如仟离同程樯说得那样,或许远比她口中的还要好些。
一行人刚到银衣楼便被蜈蚣堂的风师兄带人接了手照应。
程樯是医家贵客,又和制药堂的创建人仟离关系深厚,蜈蚣堂整个制药制毒乃至毒医典籍存放之地,皆无所保留地向其敞开。
程樯本就是醉于此道之人,得了这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自然乐不思蜀。
这些在银衣楼的日子除了每日雷打不动地为那四位伤重不一的人按需配药之外,便是一头闷在典籍书架前像个饥渴的旅人似的往脑袋里灌知识,生怕哪天见不到这些比金银还贵重的珍惜药典。
他这边美滋滋地沉醉在自己的一方天地,却突然又被蜈蚣堂制药弟子不由分说地拽走了。
众人都对他们对此药人之毒的解毒流程十分感兴趣,虽说程樯一直在自谦自己只是仟离的帮手,可众人只当他自谦,半点不信。
如今见不到仟离,却有另一位神医在此,众人便马不停蹄、七嘴八舌地抓着他讨论起医术毒理。
他并不藏锋守拙,有人请教便同人家对坐互相学习探讨,就跟程樯初遇仟离时眼冒亮光一样,一来二去众人相熟后还会因一种药方的配制而吵得急赤白脸,程樯虽如此分身乏术每日却也不亦乐乎。
程樯这些日子突然对那句“光阴如白驹过隙”有了切实感受,转眼间便已过了一个月。
不知为何,辛夷这几日觉得程樯总是在躲着自己,开始搭完脉他还会叮嘱两句,后来在一次搭完脉后辛夷问了他一句:“当时程大夫在法缘寺说不出一个月我这身体便能痊愈,内力也可施针释放出来,我觉得我身体现在已经痊愈了,不知什么时候能......”
辛夷试探地话还未说完,便被程樯一句“还需再修养几日”不客气地堵了回去。
然后程樯便有意无意地减少与他见面交谈,再后来程樯便隔日才会来给辛夷搭脉,每当辛夷想再次开口,他要不借口自己还要去看其他病人,要不就是说蜈蚣堂还有弟子在等他。
总而言之,就是不愿与辛夷多待,不与他多说一句关于他身体的症状。
若不是辛夷自己感觉身体恢复得不错,精气神十分良好,他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已经回天乏术,所以程樯有意避着自己。
就这样撬不开程大夫嘴的日子又过了几天,辛夷实在堵不住他,可银衣楼又不是只有他一位懂毒懂药的大夫,辛夷便暗自去找了风师兄。
得了风师兄确切的回答,辛夷心里才有了底,待等到许久未见程樯再次出现在辛夷面前时,看着摆在桌上一动未动的药汤子,程樯顿觉后脊漫上一阵凉意。
辛夷正坐在桌前等他,身后突然鬼魅似的搭上来一只手,将程樯轻柔却不由分说地按在了椅子上。
石勒抱着臂跟门神似的守在门口,颇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程樯面露尴尬,看来自己那点手脚被发现了,身为医家,自然是以助病人及早脱离病魔摧残为己任,谁也不愿砸自己的招牌。
他对辛夷这种能拖一日是一日的黑心治疗法子,有脑子的人想一想都能知道,铁定不是他的本心。
不过当时他答应仟离时便说明拖不了几天,仟离心里自然也知道,只说了句随意,如今纸包不住火,也该将话挑明,否则他就成了里外不是人的玩意。
“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程樯开门见山。
辛夷笑了笑:“我还没问何事,程大夫怎地这么快就认了。”
程樯似有若无的瞟了眼未喝的药碗:“事实摆在眼前,我也没什么好隐瞒,辛堂主若觉得不想再喝这个温补之药,想释放内力,在下即刻施针。”
算算和仟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他也没必要再装下去,装来装去反倒伤了人心。
辛夷顿了半晌,只道:“那就有劳程大夫。”
程樯:“......”
就这样?不再问问别的?
直到程樯为辛夷几处大穴施针后,眼见着内力自丹田慢慢充盈至周身经脉,辛夷都未开口询问过他一句为何如此行事。
辛夷明白,站在一旁自始至终未说过一句话的石勒明白,而身为此件事桥梁的程樯更是明白。
程樯又为他搭了最后一次脉,脉力强劲平和,早已无碍。
“突然释放内力,经脉或许会略有不适,几日便会消失,不必着急。”
叮嘱完,就在程樯颔首即将离去时,却听辛夷忽然开口询问:“她有没有和你说过要去何处?”
程樯摇摇头,却道:“总归是她一定要去的地方。”
“......”
这人在这严肃郑重地对他们弹了一出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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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hi~大家好,感谢各位来看我们小毒医~ 感兴趣的话,在此求个收藏哦~ 拜谢大家(收藏的爱心读者每人可得仟离的随身小宠物一条,颜色不限,梦中自取~)完结文:《莳花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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