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闻》SeaBiscuit

8、楚宜已疯 苏泉玉的

　　吴老夫人开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姑娘？”
　　将军府门第观念不比那些文臣，不然郑家主君也不会因为报恩把女儿嫁给商户姜五。
　　女子盈盈一拜：“回禀祖母，奴乃是颖文房中人。”
　　颖文乃是吴瑞昌的字。

　　吴老夫人听她说完脸都黑了，见过不少风波的老太太此时一句话都吐不出来。
　　宴席上的宾客也都各个屏住呼吸不敢开口。

　　这京中风流韵事不算少，可这种事情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
　　哪里有少爷相亲，外室来砸场子的？

　　吴老将军看向自己的孙子。
　　面色黑得像是锅底。

　　吴瑞昌被祖父的神情吓得一惊。

　　脑子瞬间就乱了，到底是谁把她带来的。
　　可面对自己饱经风雨的祖父祖母，他晓得自己瞒不过去，于是吴瑞昌只能选择装傻。
　　他硬着头皮看向自己的祖父。

　　“阿翁，我并不知情。这个女子是谁我都不知道！”
　　哪知他话刚说完，底下的女子就走上前来，她从袖中不知拿出了什么，递给了吴老夫人。
　　底下人看不真切那东西是何物，却可以清晰看见台上三人越来越黑的面孔。

　　苏泉玉看向对面的楚宜。
　　对方仍是盯着那女子，和其他的看客并不一样。

　　“孽障！你竟然做出如此荒唐之事！”老将军手指颤抖，呼吸急促，突然，他毫无征兆地倒在了地上。
　　原先看戏的人群登时就慌了，哪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院子外面此时走进来一个男人。
　　锦绣华衣、俊美无双。
　　原先着急忙慌的人们哑火了片刻，接着纷纷行礼道：“拜见七皇子。”

　　徐景淮摆摆手，急急忙忙走到吴将军那边，大声喊道：“快去宫中寻太医!”
　　一行人这才心中安定下来，来了个大人物，哪里还有他们这些人的事。
　　看热闹固然有趣，可也不是谁家的热闹都可以看的。

　　一时间只剩下吴老夫人一把年纪还在兀自抹着眼泪。

　　邬渊开口道：“七皇子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虽是问句，神情却清明。
　　今日这场闹剧，显然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苏泉玉看向对面的楚宜。
　　女子又在掩面咳嗽，虽说身体娇弱，可面上的神情却是镇定。
　　相比之下，她身边的郑氏和华娘就显得有些急躁了。

　　苏泉玉拿起面前的酒杯，将身下的酒水一饮而尽。
　　邬渊开口道：“我兄长和苏兄，应当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苏泉玉点点头。

　　他如今是陛下信任的御史，无论怎么样都得把今日之事上报给皇帝。

　　上报之后，皇帝定然会勃然大怒，降罪于吴家，甚至是右骁卫将军，这样一来，朝中纯臣的力量就被削弱。

　　可若是他不说，自己就要陷入不义之地，不知何时会因为皇帝的怒火而卸职。

　　苏泉玉的心口发闷。

　　楚宜定是算准了他今日会来，故意和七皇子准备了这么一场大戏。
　　就等着他恪守职责明日上书。
　　苏泉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了，有些抽痛，马上就像是要喘不过气来了。

　　另一边，吴将军卧房中
　　徐景淮瞧着像是放心不下，自己也跟着进来。
　　到底是个王爷，往这儿一站气度都不同。

　　可偏生他说话又平易近人，叫人听着舒服难怪在朝堂中占有一席之地。
　　或许是王爷的身份发挥了作用，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太医就急急匆匆从太医院赶来。

　　徐景淮守在旁边，沉声道：“务必得给吴老将军看好。”
　　太医除却医术之外，必定也得会些人情事故。

　　七皇子往这儿一站 看似是关心吴老将军，实则也是自己要了解下这位老人家的身体状况。
　　太医抬手擦了擦额上的一层薄汗，缓步走上前去。
　　徐景淮装模作样地安慰着吴老夫人：“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太夫人不必着急。”

　　吴老夫人此时早已没有泪水，在这个面热心狠的七皇子面前，她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多谢殿下了。”
　　徐景淮摆摆手：“无碍。”

　　太医此时也把手从吴老将军的脉搏上面收回来。
　　吴老夫人立马开口：“怎么样了？”
　　太医道：“气血攻心，需要静养，这几日，还是别惹老人家发火了。”
　　徐景淮这才开口：“需要养多长时间？”
　　太医思索片刻，最后决定赌一把：“老将军这个年纪，怕是得歇个一年。”
　　“好，只要老头子好起来，必定叫他好好歇着。”

　　徐景淮斜眼看着着急的吴老夫人，心中有些畅快。
　　太医又给吴老将军开了些药。
　　徐景淮也好人做到底，赏了太医一些银子。
　　等徐景淮离开之后，她那个蠢笨的孙子还没回来。

　　托人一问，才发现这个蠢货把那个女子给绑到了柴房里面。
　　吴老夫人真是恨铁不成钢。
　　急急忙忙赶过去。

　　进去的时候正巧看见吴瑞昌给了那女子一巴掌。
　　“你个贱婢，竟然还找到我家里面来了！”
　　吴老夫人立马止住了他。
　　又一个巴掌扇到了吴瑞昌的脸上。

　　老夫人怒道：“今日宴席朝中这么多官员和人家的亲眷在，你也敢如此行事。”说着老夫人指了指被吴瑞昌推搡到地上的女人：“要是这个女人真出了什么事，明日你的阿翁就得拖着病体去给陛下请罪！”

　　吴瑞昌不满道：“我们家可是勋贵世家，又没什么错误，不过一个女人罢了。”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懒得跟他说如今的皇帝是多么看重家风，也懒得跟他说现在的朝廷是如何一个风云诡谲的状态。

　　原先她只想着自己唯一的儿子已经去世，就让孙子无忧无虑长大吧，长大后孙子的确无忧无虑，却变成了一个傻子！

　　“今日，你就把这个贱婢纳进门。”说完这句话，老夫人就被人扶着离开了柴房。
　　背影看着有些萧条。

　　吴府现在的宾客早在七皇子来之后就因着承平侯夫人的主持各自离开了，郑氏她们母女三人也不例外。
　　由于正是好不容易进城一次，郑氏想着得好好和自己原先的手帕交活络活络感情，就带着华娘坐着另一辆马车离开。

　　本来也是说着带楚宜一起去，毕竟这个姑娘年纪大些，有些骨气的家族都会按顺序把姑娘嫁出去。
　　但楚宜今日身体不适郑氏也看在眼里，她一说要自己先回去郑氏就马上应允。
　　她可不想别的太太看见了她的这个庶出女儿是个药罐子，要是这病怏怏的名声传了出去，到时候可不好议亲。

　　楚宜和云儿坐在马车上准备先行离开。
　　走到一家茶楼前面的时候，云儿掀开帘子跟车夫说道：“停车，我们娘子想去买一些吃食。”
　　车夫有些犹疑。

　　云儿又道：“怎么？主子的话也不听了？”
　　车夫最后还是把马车停了下来。
　　郑氏是主子，楚宜也是个主子。
　　楚宜不过买个吃食罢了，能有什么事儿，再加上，云儿下车的时候给自己塞了个碎银子。

　　车夫就乖乖在茶楼门口等着。
　　小二看到楚宜准备上前，哪知对方直直走向掌柜：“我要桂花饼，可还有?”
　　掌柜眼神一紧，回答道：“二楼最后一间屋子，我带娘子去。”
　　“有劳了。”

　　掌柜的把楚宜带到了地方就自己下去了。
　　楚宜推开门，看到了里面等着的奕秋。

　　“今天之事办得不错。”楚宜先一步开口。
　　奕秋有些扭扭捏捏的模样戳中了楚宜的眼睛。
　　她明白奕秋的意思，说道：“秋娘不会有事的。现今皇帝风声鹤唳，七皇子今日故意去往吴府肯定已经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面，陛下心中已经对吴家纯臣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若是吴瑞昌真的做出了什么出格的举动，陛下肯定要以治家不严为理由对吴家出手。吴瑞昌是个蠢的看不出来，但不代表他的祖母和姑姑也没有脑子。”

　　奕秋点点头，虽说心中仍然不放心秋娘，但是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是问道：“接下来我需要做些什么？”

　　楚宜说道：“今日之事势必会从传入陛下的耳朵里面，七皇子此次赴宴，外人只当吴家早已和他站到了一条线上，吴家是将领中重要的一环，若是吴家被陛下怀疑，连带着兵权都要有新的变化。”

　　楚宜抿了口茶继续道：“现在虽说帝后再次和睦，可是皇后母家已经倒台，大皇子又不堪重任，七皇子为人狠辣，定然还会有动作，我们今日帮了七皇子一把，之后就先停下来，看看他先走什么棋。”

　　奕秋点点头。
　　楚宜又道：“这些时日我在姜府多有不便，以后会用飞鸽，你也注意些，还有，风闻阁如今的暗桩可都有启动？”
　　奕秋点点头：“现在风闻阁被人盯着，我们早就舍弃了所有明面上的联络点。还有一事，我觉着有些奇怪。”

　　楚宜示意他继续说：“林旭那边最近没有什么动作，有传言他和大皇子之间生了罅隙。还有人说......”
　　楚宜看不惯奕秋每日吞吞吐吐的模样，说了狠话：“你又在扭扭捏捏作甚？”

　　奕秋这才好开口：“听人说，苏大人最近有去找林旭。正是苏大人找过林旭之后，林旭那边才传出来和大皇子有隔阂。”
　　楚宜听后冷笑：“他这人不了解林旭，林旭这个莽夫，只有给人家当刀的命。”

　　奕秋低着头没再说话：“今日之事，苏大人真的会上报吗？”
　　楚宜十分笃定：“自然，他这人最是恪守职责，必然会上报。”

　　楚宜没有在茶楼多待，离开时也不忘叫云儿提几包糕点在手上，车夫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上车之后楚宜觉得自己有些头痛。
　　云儿开口道：“我给姑娘按按吧。”
　　楚宜点点头。

　　苏泉玉啊苏泉玉，你说你是为了什么去找的林旭呢。
　　楚宜懒得猜。
　　也不敢猜
　　每每想到那个可能的答案，她都怀念当年跟着苏泉玉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