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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鬼斧 刘钝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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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钝是傍晚7点时察觉到不对劲的。
下午3点,八辆越野车按照原定计划沿昆仑山脉走势向西行进,到达索南自然保护站。一路上,他们纵览阿钦贡加的壮美景色,远观雪覆苍山,近看牦牛食草,头顶有鹰隼盘旋,脚下是湖泊交错。
作为阿钦贡加无人区的标志性景点,索南自然保护站是该趟旅行的终点。
在纪念碑前,普措向导例行饱含热泪地介绍了索南达杰等人为了保护藏羚羊等野生动物英勇牺牲的故事。
普措向导说,得益于一代代巡山队员的守护,三十年前只剩下两万只羚羊的阿钦贡加如今已有七万只藏羚羊生活在此。
普措向导还说,每年五到八月是藏羚羊的繁衍迁徙季,今天就有一队藏羚羊将横跨平原山丘,准备集体到赤乌湖产子,场面十分壮观。大家在听完索南的英勇事迹后意犹未尽,都兴奋地想要一睹藏羚羊迁徙的盛景。
普措向导自然拒绝了大家的提议,一来可能会影响羚羊迁徙,加重索南保护站的巡山负担;二来深入无人区未规划路线十分危险;三来阿钦贡加无人区里有个秘密,每隔几年无人区就会有人神秘失踪,却不是因为自然因素,而是被抓走了。
然而赵辛磊等四个人无论如何不肯放弃,特别是听说无人区居然有秘密,更激起了他们的好奇心,于是偷偷把刘钝叫到一边,以两万价码,请刘钝偷偷带他们几人看藏羚羊迁徙。
一个小时多赚两万块,刘钝哪有不接的道理。
刘钝便以只在一公里范围内游览为由,开着两辆车带四个想看羚羊迁徙的人脱离大队行动。
原定车程在半小时之内,可是刘钝把车开出去一个小时还没看到羚羊,还以为是羚羊改变了路线。刘钝本想就这么回去,无奈赵辛磊等人叫得凶,他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开。
又过了半个小时,突然天降暴雨,导航仪显示他们早就偏离了原定路线,刘钝这才知道他们已经迷了路。但这个时候刘钝还是不以为意,觉得都是正常情况,只要按照导航指示、用指南针结合太阳、树木等判断方向,天黑前肯定能回去。
五点时分,后车陷入泥沙当中,刘钝赶忙拖车,结果两辆车都陷入泥沙,彻底被困在无人区内,只能等待救援。
等待的过程中,刘钝也没完全闲着,而是拿着指南针在附近走走,寻找方向,找机会自救。
这一走,却让他背后的汗毛都树了起来。
刘钝发觉,指南针不是失灵了,而是有人在偷偷拨动指针。
刘钝站在空旷的原野上,四周围打量起来,可除了二百米开外围在车边的四名旅客,再没有旁人。
刘钝搓搓手,想让身体热乎一点。
不会的,不会的,他在心里默念。
可他算算日期,再有不到十天末伏,不到二十天出伏,确实到了八寨开坛祭祖的时候。
虽然离开八寨已有二十个年头,但头二十年的生活经历依然深深地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最令他印象深刻的,是八寨每五年五伏天结束时会进行一次的开坛祭祖盛典。
祭祖活动隆重盛大,八寨家家户户都杀猪宰牛。
但即便是八寨人,也不知道开坛祭祖中暗藏的一个巨大秘密——每次开坛,都要剥几张全须全尾的人皮。
八寨里每寨都要献祭一名活人,若没人愿意,便从寨外去抓,再由鬼斧手用世传的绝活小心翼翼地在人活着的时候把他从头到脚、完完整整地剥离下来,供奉进祠堂内。
刘钝他爹刘志就是鬼斧手。
十五岁那年开坛时节,他爹突然把他拉进刘氏祠堂西边耳房,让他学习剥皮的手艺。本应由他兄长刘锐继承的职业,却因兄长的意外离世而落在了他的身上。
刘钝这辈子难以忘怀他站在祠堂里,听着痛苦尖锐的哭喊声,看他爹用鬼斧刀如同剥羊似的将人皮扒了下来,成为一具血淋淋的骨架。
刘钝几乎吓晕过去,他涕泪满面地拒绝成为下一任鬼斧手,祈求父亲能饶过自己。
就在这个时候,祠堂内明明无风,案台上供奉的两根蜡烛突然熄灭。
刘钝的父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说道:“先人莫怪,我家小子不知先人神通广大,万望谅解。”说完拉着刘钝一同跪下磕头认错。
刘钝在惊慌失措中,胡乱地磕了三个头,抬头时,却隐约感觉眼前有个人影晃动。
接着蜡烛重新点燃。
刘钝的父亲这才坐在地上抚了抚胸口。
待气喘匀了,他才握住刘钝的肩膀,声色俱厉地说:“你看到了,不是我逼你当鬼斧手,实在是今日你若不拿起刀宰割别人,明天你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被剥皮抽筋的就是你啦!”
……
刘钝浑身打了个哆嗦,没想到八寨乱做一团、早就奄奄一息,竟还继续着开坛祭祀的活动。
刘钝不敢再想,只得硬着头皮回到车辆附近。如果能找到这里面谁是那个八寨人,他一定表明自己的身份从旁协助,他不介意献祭旁人,谋一条生路。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八寨里人人都知,弱肉强食,是天道。
但是,刘钝很快又发现一个问题,他无法确定四人里谁来自八寨。因为他们身上居然都有来自八寨奇兽的佩饰,而他离开八寨近二十年,又是逃出来的,早没了感知八寨人的嗅觉。
——
赵辛磊听着刘钝近乎胡扯八道的言论,什么“混进来想要杀你们”,怒不可遏地冲过来,想要再给刘钝一拳。
刘钝却直接反手将赵辛磊推搡在地上。
赵辛磊气恼地大喊大叫道:“你居然敢推顾客!你等着,我一定会投诉你的。”
刘钝却毫不理会赵辛磊的嚷叫——他这种又怂又爱叫的人,不会是八寨的人。
到底会是谁呢,剩下的三个人,一个小个子女人,一个中等身材话少的男人和一个染着鬼火头的矮瘦男人。
正在这时,小个子女人指着远处虚幻的亮光,喊道:“好像有车来了。”
大家闻言,全都将目光投向光源处,待反应过来,都疯狂地挥手,生怕错过救援机会。
赵辛磊也激动地从地上爬起来。
小个子女人问:“看起来车辆距离我们有至少三公里远,我们用不用过去和他们接头,以免他们看不到我们去别的地方搜寻了。”
矮瘦男主动提出:“这样,我自己过去吧,我的体力充足,走一个来回没有问题,万一不是救援车,一群人跑出去再迷路,回来连车都找不到怎么办。你们留在这能指明车辆位置,晚上说不定要在车里过夜。”
话少男也附和:“我和费少一起去吧,一个人行动太危险。”他扫了一眼其余几个人,心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说不定还有神经病,自己绝不能和费少分开。
另一边,雁少青和褚寒对视一眼,准备回到车上乘机离开,避免被救援队发现。但褚寒刚想拉门上车,一颗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打了过来,褚寒堪堪躲过,却直接打断了门把手。
褚寒拔-出佩刀再次尝试打开车门上车,拉车门时一颗闪烁寒光的石子又擦着他的脸嗖地飞来。
他用刀格挡。结果又有几颗石子居然直接冲着车轮而去,砰的一声过后,车胎开始漏气,车辆随之咣当一声歪斜陷入泥沙。
居然是铁矿石。
褚寒给雁少青使了个眼神,意思是实在不行只能先跟着救援队回去,另选时间进入八寨。
话少男却突然跌跌撞撞地尖叫着跑过来,终于见到人之后,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指着身后,语无伦次地说:“我叼啊,见鬼了,费少被烧死了。”
话少男本来说话就不利落,惊吓过度之后浑身是汗,冷风一吹几乎冻成冰块,他嘴关打颤地说:“有、有、有鬼啊。”
褚寒看他颠三倒四,近乎精神失常,从衣服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鼻吸式万金油,在他鼻子下晃了晃,给他抚着背顺了会儿气:“怎么了,你慢慢说。”
话少男叫钱杰豪,他坐了一会儿,才打着磕巴说:“刚才我俩一块去找那个发光的地方,以为是救援车来了,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团火光。我们走上去想一探究竟,那火居然像长了腿似的爬到了费少身上。我一看不妙,不敢停留,赶忙跑了回来。”
“费少呢?”赵辛磊问道。
钱杰豪哆哆嗦嗦地说:“烧、烧死了。”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是火的人从远处跑了过来,还没到近前,就直直地倒了下去,烧成灰烬。
众人一时都惊诧无声。
赵辛磊被吓破了胆,此时此刻他不知道到底该信任谁,也不知道该跟着谁走。可费少就在他眼前被烧死,刘钝说的话似乎是真的,他只能先向刘钝低头:“刘向导,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说有人混进了我们中间要杀我们,到底是谁。”
刘钝苦笑一声,略过赵辛磊,转而看向小个子女人,拱手说:“你就是来索命的八寨人吧。只要你肯放我一条生路,这里无论几个人,只要你开口,我都帮你打包一起送进八寨。”
小个子女人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信步走到爆了胎的汽车前,轻巧一跃坐在引擎盖上,不再带有苍郁口音:“刘叔,你现在才发现我啊。看来你真是老了,不比以前当鬼斧手时勇猛过人、明目达聪了。”
刘钝疑惑地上下打量起女人,看她的样貌,顶多不过二十来岁。就算是八寨,知道鬼斧手的人也不多,她是谁?为什么会知道鬼斧手的存在?
“怎么,不认得我了,你走之前还来看过我。”
刘钝抬头看向她的眼睛——
“你是刘锯的女儿,刘桑。”刘锯是他父亲堂兄家的长子,是他的堂兄。
刘桑稚气未消的脸上露出烂漫笑容,双眼却透着狠戾:“你真是个好叔叔呀,撂下重担不管,自己跑出来游山玩水了。”
刘钝一下子没了:“你能不能给我条生路,给个准话。”
刘桑从腰间哗啦抽-出一根极细的十三节连环鞭,奋力一甩,鞭子便击打寒风飒飒作响。
她微微俯身,天真无邪地笑起来:“这几个都是喽啰,皮又脏、肉又臭,丢进猪圈都没人要的东西。要给八寨献祭的玩意,当然得选好东西。”
小个子女人用鞭子指向雁少青和褚寒:“这两个人,你帮我制服了,就饶你一命,若是不敌,便就拿你这个叛徒的头颅祭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