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渡孤舟》浮生既尽

25、待雪其人 “雁楼主，

　　李恪不倒，薛粲在江宁总能安然无恙。

　　“下去找金娘子吧，”雁时雨看了眼讷然无措的刘安，平淡道：“王姑娘的事既已了，你也该往前走了。”

　　刘安支吾着点点头，小心觑着宋澜轻易不敢动。

　　宋澜嗤笑了一声，象征性地抬了抬下巴，同意了。

　　雅间的门轻响了两声，打开又重新关严实了。房里一时极安静，待雪微低着头，眉头皱得很紧，方才雁时雨开口却只让刘安离开，看来她一定也知道宋澜还想问什么。

　　“聚丰行曾是叙州一带最大的粮行，在其主人韩云山夫妇意外身故后便由旁人接了手，听闻韩云山膝下只有一个女儿，不擅商贾买卖之道，这才将家业转手卖与了别人。”宋澜说着，目光缓缓落在了对面嘴角紧绷的素衣姑娘，不慌不忙道：“你给自己取名待雪，心中为的又究竟是哪桩冤呢，韩姑娘。”

　　待雪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道：“侯爷的话，民女听不懂。”

　　宋澜一直看着她，听到这句便轻笑了一下道：“你说你亲眼看见李恪带人在韩家将人绑走，又一路跟随至江宁，那么你又是为何会在深夜出现在那里的呢？”

　　“你会舞剑，也略识得些拳脚功夫，是因为少时曾同人习过武吧。”宋澜慢慢直起腰来，缓声道：“韩家有位老仆说，当年与韩云山之女一同不见踪影的还有位与她年纪相仿的堂妹。两人关系亲近，相貌亦有两三分相像，只是那姑娘生得弱质纤纤，并不似韩小姐一般康健。”

　　“所以，李恪带走的其实是你的那位堂妹吧。”

　　宋澜的声调平缓却笃定，他提到的那位老仆待雪还记得。当年韩家突遭变故，家中奴仆也都遣散了，只余了宋澜口中的芳婆。只是李恪动手那夜，芳婆中了迷烟人事不知。事发突然，她哪还等得及与芳婆言明便独自去追了。

　　宋澜这话，是在提醒她，便是她在这里矢口否认，也还是有人能证实她的真实身份。

　　待雪缓缓抬起头，先看了看一直没说话的雁时雨，却见她神色平静得很，待雪顿时想起了回来时在马车上宋澜说的那句话。

　　除了她到照月楼之后主动告知的那些，雁时雨恐怕早就将她是谁查清楚了。

　　待雪闭了闭眼，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侯爷，李恪会有何下场？”

　　宋澜：“流放北地，家产抄没。”

　　待雪惨然一笑，哑声说：“是，我才是韩云山的女儿——韩青棠，李恪要抓的人本该是我。青雪是为了掩护我逃跑才会被他们认错带走。”

　　话音刚落，宋澜却摇了摇头，沉声道：“韩姑娘想错了。他们原就是想要直接杀了你，只是李恪想从你口中套知信息好为以后谋取更多利益才擅自把人从韩家带走。”

　　“......什么？”待雪满目愕然，垂在身侧的指尖绷得很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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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原以为是李恪贪心不足有了薛家还不满足，才使了卑劣手段想要巧取韩家的家财，害死了她父母......可宋澜的话，却是在告诉她，李恪也只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把刀而已。

　　“那我爹娘......”

　　“并非是李恪下的手，”宋澜接道：“韩氏夫妇是在船行至澧江时出的事，船毁人亡连尸身也难寻，李恪的手伸不了这么长。韩家得罪的是他背后的人。”

　　待雪楞楞地看着他，只觉心中乱作一团，她双手用力地撑在桌沿上，脑子里纷纷杂杂的闪过许多画面。

　　雁时雨示意旁边的寒苼去扶她坐下，待人落了座才温声开口：“韩姑娘不妨想想，你爹娘出事前可有什么不寻常之处，亦或是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不寻常的......”待雪摇了摇头，攥紧了手心道：“并没什么奇怪的地方，爹娘那次是去蓟城送粮，走得也是惯常的路线，出门前说不出半月便回”

　　说到这里，待雪顿住了，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锦袋翻找起来：“李恪来的那天傍晚，有人送来了我爹娘寄回的家书，还有一块......玉玦。”

　　“家书？”雁时雨一皱眉：“从前这样的行程他们也会给你寄家书吗？”

　　“不会，”待雪捏着那张薄纸，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颤栗：“那天我正要看的时候，李恪他们便进了院子还抓走了青雪，后来我跟着他们一路奔波跋涉，一时便将此事忘了......东西就一直放在随身的锦袋里。”

　　那信展开来也不过巴掌大，边角处已经有些发黄了。待雪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霎时红了眼眶，哽咽着说：“若是，若是我能早些看信，青雪就不会......”

　　待雪掩面而泣，手里的信也飘落在地，被一边的寒苼拾起递到雁时雨身前。信上的内容不长，只说若逢变故，便让青棠赶紧遣散家仆带着青雪去渠州寻她师傅，万不可再回叙州。

　　“爹娘预料到了会出事......是我连累青雪丢了性命，”待雪泣声道：“可是，这到底是为什么......?”

　　“韩姑娘，那枚玉玦可否给我看看？”宋澜忽然道。

　　待雪闻言抹了下脸上的泪痕，低头从锦袋里取出玉玦递过去。那玉玦十分小巧，形状也普通，倒是质地细润，看得出并非凡品。

　　宋澜：“这玉玦，是你爹娘的东西吗？”

　　待雪立马摇头道：“从前未曾见过。”

　　宋澜将玉玦拿近了些，又仔细反复看了看，忽地眉头一拧道：“雁楼主，这纹样你可识得？”

　　雁时雨闻言接过他手里的玉玦，指腹细细摩挲过两遍也皱了眉，轻声答道：“不像是中原的图腾，倒像是......”

　　雁时雨与宋澜对视一眼。宋澜眼底一沉，转头对待雪道：“韩姑娘，这玉玦恐怕与令尊令堂之死相关，这背后的人不是你能抗衡的。”

　　“可”

　　“自此刻起，你只是照月楼的舞姬待雪，韩家的事与你再无瓜葛，直至韩云山夫妇身故的真相大白于人前。”宋澜开口打断她，目光冷沉地看着对面的姑娘。

　　待雪听出了他言语中的肃凛之意，愣怔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应道：“......好。”

　　宋澜的目光转回到那枚玉玦上，蹙着眉心不知在想什么。待雪撑着桌沿慢慢站起身，又往旁边挪了两步，忽地朝着宋澜跪了下去，轻声开口道：“民女想求侯爷一件事。”

　　“韩姑娘起来吧，这事我应下了。”宋澜声音低声道，他眼眸低垂，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眼中的情绪。

　　“......多谢侯爷。”

　　待雪起了身，又朝雁时雨浅浅一拜，便欲转身离开雅间。

　　“韩姑娘，”宋澜眨了下眼，忽然开口道：“我知你恨李恪入骨，想要他为青雪姑娘偿命，但切莫再轻举妄动陷自己于险地。李恪此去北地，路远艰险，他......也未必有命活到那地方。”

　　待雪身形一顿，半晌深吸口气道：“待雪明白了。”

　　“李恪没有当即去韩家灭口，反而想将人抓了攥在自己手里，他背后的人恐怕不会让他活命。”雁时雨似乎是笑了一下，对宋澜道：“侯爷是这个意思吧。”

　　她笑起来不明显，但眼睛很亮，能直直地印进人心里。宋澜莫名有些不自在，他伸手从她掌心里飞快地拈走那枚玉玦，干咳一声道：“李恪这人，贪心是有的，可是脑子不太好，若没韩青雪这桩事儿，他背后的人至多也就是冷眼旁观。可如今在他们眼里，虽然韩云山的女儿也已经死了，但李恪这把生了异心的刀，终究是留不得。”

　　雁时雨笑着点点头，又问：“那侯爷可知道了他背后之人的身份？”

　　宋澜朝她扯了下嘴角，淡淡道：“怎么，雁楼主好奇这个？”

　　“啊，”雁时雨轻轻挑了下眉，摆摆手道：“也没那么好奇，我只是个做生意的，可招惹不起什么大人物。”

　　宋澜：.......

　　呵，你有什么不敢的。李恪被算计的现在还蹲在大狱里等着去北地呢。

　　宋澜没好气地从身前的碟子里取了颗颜色鲜亮的葡萄，站起身一边往往外走一边咬牙道：“我陪着雁楼主唱了这么久的戏，今天这顿，便算你请我了。”

　　寒苼顿时瞪圆了眼，瞧着桌上满满当当的点心茶水急道：“姑娘，他......”

　　什么人呐，点一桌子，自己不吃也不喝，临了居然还不给钱！

　　寒苼颇有些无语，那知一扭脸却看见雁时雨靠在椅子里，正一手撑着额角直乐。

　　寒苼：......?

　　恰好此时，金娘子提着裙摆迈进了屋里，见到这场景一时顿在原地，有些茫然。

　　雁时雨慢慢收了笑意，朝金娘子递了个眼神儿：“怎么了？”

　　“楼主，孤星回来了。”

　　【秀骨生花案】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