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妹妹边哭边抓鬼》云间一壶酒

57、宿命因果就解了 “

　　“骨头没事，运气算不错。”
　　医生举着刚出来的片子看了看，又小心地掀开她后背的衣服按压检查，“我给你开些外用的药膏，回去涂抹在没有破皮的淤伤部位，活血化瘀。最近几天尽量趴着睡，穿宽松柔软的衣服，今天伤口别沾水。”

　　“可是她流血了！”任未眠脸色比病床上趴着的林弱弱还要苍白憔悴，声音紧绷，“真的不用住院观察吗？内脏会不会有损伤？还需要做其他检查吗？涂药……会不会特别疼？我……”

　　“小伙子，别太紧张。”医生理解地摆摆手，“是皮下淤血肿胀导致的皮肤轻微撕裂，伤口不深。静养一周，按时上药，问题不大。”
　　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医生便拉上了诊疗床周围的隔帘。

　　任未眠在床边半跪下来，握住林弱弱的手，指尖冰凉。
　　他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满心后怕：“对不起……都是我没用，没能保护好你……”

　　林弱弱缓缓摇了摇头。
　　医生刚才给她涂了镇痛的药膏，此刻背部的剧痛已转为沉重闷胀的灼热感。
　　“事发突然，谁也预料不到……如果换做是你，你也会这么做。他……突然就冲过来了，我哪来得及想那么多。”她声音还有些虚，却努力想让他安心，“要是那一凳子真砸在你后脑上……”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顿住，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窜过，带来一阵难言的清明。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又疼了？”任未眠瞬间紧张起来，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叫医生！”

　　“不……不是。”林弱弱费力地抬起手，一把拉住他。

　　她顺势撑着坐起一点，在任未眠焦急的注视下，怔怔地看着自己隐隐发烫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又看向被任未眠背在身后的自己的背包，视线又回到手指上。

　　为什么……师父会那么积极地劝说爸爸妈妈，同意让她跟着任未眠回来？

　　原本，杨茉莉和沐有乾觉得，既然任未眠已正式登门拜访，作为晚辈，林弱弱陪同他回乡祭拜父母是情理之中。

　　只是沐一晨坚决反对，要么要求当天往返，要么必须让他同行。

　　因着哥哥态度强硬，爸爸妈妈也就随他去了。

　　倒是没想到，师父听说后，对此事异常上心，反复劝说，最终才促成了这次行程。
　　难道……

　　“弱弱？”任未眠见她盯着手指出神，心又提了起来，凑近细看，“手指也伤到了吗？很痛？”

　　林弱弱正想开口说什么，隔帘忽然被人“唰”地一声，大力拉开。

　　“嗨~~~~”易简顶着一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探头进来，挥了挥手，“我亲爱的宝贝师妹，感觉怎么样呀？还活着吗？”

　　病床边的两人同时愣住，下意识地点头又摇头，异口同声：“师姐？你怎么来了？！”

　　“易简？你怎么来了？！”

　　—— ——

　　易简在床边坐下，小心掀开林弱弱后背的衣料，低头看了看那片淤痕，原本语气凉了下来：“只拘留赔钱，便宜他了。”她说着，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目光瞥见柜子上的背包，朝任未眠抬了抬下巴，“把包拿过来。”

　　林弱弱像是想到了什么，原本恢复了血色的小脸又白了一瞬，拦下师姐，自己打开了背包，把那只被砸变形的铁皮糖盒子拿了出来，只是一瞬，她眼泪就跟着簌簌地落了下来：“师姐……”

　　易简将人抱紧怀里，轻轻顺着脑后发丝安抚：“你应该也得了祖师爷示警了，应该……也明白了几分。”

　　任未眠虽然听的云里雾里，但是他知道这个糖盒子对弱弱来说，不止是个邪祟承载体，还是他爸爸送给她的最后一盒糖果。

　　“师父呢，在绑命灯的时候，就算到任未眠有一生死劫。”易简用手背擦着师妹的泪，眸中也染了心疼，“这次让你跟来，也是帮他解一难。”

　　“你们！”
　　任未眠簌地起身！
　　第一次和易简红了脸，“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你知道多危险吗！她不是你们的徒弟！师妹！！为什么要把她置于危险中！既然算出来！为什么不能提醒？”

　　林弱弱伸手去拉他衣摆，扭头看着师姐，自己现在哭的没有办法说话，希望师姐，能解释清楚。

　　易简倒没生气，只是挑了挑眉，哼了一声：“急什么？你这不是欠下她一条命了么？回去把命灯绑得结结实实，用你的阳寿气运慢慢还就是了。这么一来，你们之间这段‘他救你、你救他’的因果，才算真正解开，两不相欠。”

　　任未眠一下子就没声儿了。
　　心底再次凝起愧疚，低眸看向正看着他的弱弱：“我……我还一直以为，自己默默付出、准备为你承担命债有多‘伟大’、多‘无私’……结果，却是你先用自己的安危，救了我一命。我才是那个……需要报恩的人。”

　　林弱弱使劲摇头，眼泪掉得更凶：“我……我从没想过要你报恩……呜呜……”

　　“好好好，我说错话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任未眠挤开易简，轻轻将弱弱环进怀里，“这也许就是你说的，命定。”

　　“师叔，也最后一次护了师妹。”易简上手拍了拍任未眠的肩膀，顺势将林弱弱手中的铁皮糖盒子拿了过来，“他对你很满意，以后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林弱弱眼底满是不舍，却也知道，既然今日之事都在预知之中，那糖盒子……她是拿不回来了：“那个坏人？”

　　“嗷。那个坏人啊……”易简快速将糖盒子塞进自己包，生怕师妹反悔，“他叫李牧生。是任未眠父亲以前的学生。你还有印象吗？”

　　任未眠点了点头：“我父亲是高中历史老师，李牧生曾是他的课代表……因为父亲拒绝私下给他漏题、补课，被他家长举报过多次，职称评级也被耽搁。后来他没考上理想的大学，不知怎的就把怨气全撒在我们家头上，尤其在我联考成绩超过他，他偏执地认为，是我父母给我开了小灶……”

　　“我刚从警察局过来，他倒是和你说的也差不多。”易简拿出警局调解书递给他，“我已经说了，保留对他的刑事追责。”

　　任未眠并没有接，而是看向林弱弱：“他是我们，最后一件苦难。”

　　林弱弱眼睫轻颤，伸手接过那份意见书，又从自己包里摸出笔，在“是否接受调解”一栏后面，工工整整地写下四个字：拒绝调解。

　　人犯了错，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
　　如果今天他们选择了谅解，那么这份“果”，可能又会以另一种形式，回落到他们自己身上。

　　师姐也是知道的，所以将这‘果’教还给他们决定。

　　“授箓后，是不一样了。”易简倒是很欣慰，要是弱弱签了谅解，她就用铁皮盒子敲她头。

　　“师姐……那糖盒子……”林弱弱犹豫半晌，还是想要争取一下，“我…我自己带去爸爸墓…”她顿住，爸爸……没有墓。

　　只是在道院供奉了牌位。

　　“你有新的糖盒子了，弱弱。”易简会心一笑，指着任未眠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的奶油草莓味硬糖，“大胆的朝前走吧。”

　　我们都在你身后。

　　“昨天给你买的。”任未眠将手中那个巴掌大小、做成精致草莓形状的圆形铁盒轻轻放进她手心，“我们都在，一直都在。”

　　林弱弱再次泣不成声，紧紧抓住那只崭新的糖盒子。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似乎也重生了。

　　—— ——

　　易简没有多做停留，等到林弱弱过了观察期，就打着电话骂骂咧咧的走了。

　　任未眠则是订好了商务座，借着有师姐陪她，回去简单收整了一下行李，从医院直接带弱弱去了高铁站。
　　自己……也要上门负荆请罪才是。

　　—— ——

　　林家，弱弱房间。

　　杨茉莉整个人都像冒着看不到的寒气，好容易将女儿哄睡了，才敢掀开她睡衣查看伤口。
　　这一看…悬着的心是落了地，但是摔得生疼。
　　忍着泪，退出了房间。

　　客厅沙发上，任未眠正襟危坐，虽说有洪大师从头到尾的解释，但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在油锅上煎一样，难受的厉害。

　　“简而言之，这两孩子，彼此牵绊，也会帮对方逢凶化吉。”
　　洪金亮像是没看到沐有乾阴沉的脸，仍自顾自的说着，“你们夫妻二人，也能不必太过恼怒。弱弱既承接了师兄的阴债，那日后…麻烦事儿和意外，只会越来越多。”

　　“大师！”杨茉莉的表情终于松动，猩红的眸子大颗大颗落着泪，“您是修行之人，怎么能说这种话！怕是要应验的。”

　　“我也是她师父。”洪金亮将处理过的空糖盒子扔到一侧任未眠手中，“小伙子也不必自责，如此这般…再绑命灯，合情合理。”

　　“大师……”沐有乾凝神打断道：“从小到大，这是弱弱头一回受这么重的伤。一晨目前还不知晓这事儿…您今天就给我们全家一个准信儿，她日后……”

　　洪金亮抬手，制止他后续的话：“一语成谶，沐老弟还是别说。”

　　“您刚才不是也说了。”杨茉莉今天是真的没办法对洪金亮太客气，“我们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么您去和姓林的说道说道！要么，我就去扬了他骨灰！”

　　洪金亮眉心一皱，看向杨茉莉的眸色沉了沉：“那也是他的孩子，嫂子。”

　　一声‘嫂子’，让杨茉莉彻底哑了火。

　　“这已经是……能让她少付些代价的化解了，您和师兄也相伴多年，对玄门之事，应该也能理解几分。”洪金亮说着，已经站起身，“您自己也是从事阴阳行业，应该明白……若非如此……”

　　后面的话，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朝着杨茉莉和沐有乾行了躬身礼，“谢谢您二位，一直将师兄亲子，视若己出。”

　　任未眠看了眼沙发上红了眼的夫妻二人，也起身微微躬身，追着洪大师走了出去。

　　—— ——

　　“你倒是通透。”洪金亮坐在车后座，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驾驶座上任未眠的侧脸，“心里有怨，有后怕，却想着自己消化，不去给旁人添业障……这点，和弱弱那孩子还真像。”

　　“我知道您所做的一切选择，必定是经过反复推演、权衡利弊之后，所能找到的最佳方案。”任未眠苦笑着叹了口气，手握紧了方向盘，“我就是……心疼她。很疼。”

　　洪金亮收回了注视，看向窗外明媚的有些过分的阳光，也跟着笑了笑：“命定之事，老夫也不过是顺势而为。我也希望……因为你的出现，因为你心甘情愿与她命灯相系，我们这些看着她长大的人，最终都能如愿，看到她平安喜乐，长命百岁。”

　　—— ——

　　沐一晨回到家时，任未眠已经送好人回来，陪着沐有乾在客厅下棋。

　　他二话不说，直接拽着他衣领，将人拖去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沐有乾阻止不及，也不好去弱弱房间喊老婆，只能拍着大腿叹了声，用手机发了好几条信息给儿子。

　　“对不起……”任未眠坐在圆凳上，看着沐一晨阴沉着脸，在屋内来回踱步，“是我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

　　沐一晨是傍晚的时候才接到电话，易简将事情的全部和盘托出，他也看到了妹妹受伤的照片，要不是在出警，早就杀回来了。

　　他停下脚步看了任未眠一眼，起身去起居室拿了个医药箱过来，不客气的按到他被竹片划伤的一侧脖颈，成功听到抽气声，才收了手。

　　“疼么？”

　　“不疼。”

　　沐一晨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些，棉签碾过伤口：“现在呢？疼不疼？”

　　任未眠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回道：“记住了。”

　　他记住了，这种疼，是在心底。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