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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四次重生 那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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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安睁开眼,薄毯、小床、热浪和蝉鸣,又回到熟悉的卧室。
这是第四次重生了。
熟练地点亮手机屏幕,8月31日,高一开学前一天。
时间推迟了,不再是8月15日。
梁安掀开盖着的薄毯,走到窗边,沐浴着阳光,皱眉思考。
五脏六腑仍然残留着翻搅的感觉,钝痛顺着神经往脑壳里钻,疼痛让思考变得困难。
意识像是被揉皱的纸,需要时间温柔抚平。
梁安揉了揉太阳穴,选择暂时放空思绪,给身体留些空白,慢慢松弛下来,不急着马上找回状态。
第二天,就是海城一中高一学生报到日。
凌晨五点,尖锐的闹钟声准时响起,硬生生将梁安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梁安又坠入那个虚无的白色空间,线装书再次在眼前浮动——但这一次,他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和当初真真切切踏入那片空间的触感,截然不同。
他也确定,那片无边无际的白色空间,根本不是什么虚妄的幻想,而是切切实实的存在。
一切都是因温执而起,也许只能通过温执,才能揭开所有谜团。
梁安心底升起一阵强烈的预感,他隐隐觉得,不断轮回重生的迷雾正在一点点散开,真相触手可及。
他抬手摁灭尖叫的闹钟,翻身下床,走进洗手间,快速刷牙洗脸,凉水带走了残留的困意,混沌的头脑渐渐清明。
洗漱完,他快速换好衣服,背起背包出门。
九月已经进入早秋时节,凌晨五点多,天色刚洇开一抹淡青,晨星在薄云后渐渐隐去。
小区的路灯还亮着昏黄光晕,路口的早点摊已经忙碌起来,蒸笼冒出袅袅白气,煮沸的豆浆混着油条的香气在空荡的路口慢慢散开。
梁安在早点摊买了豆浆油条,提在手上往附近的市场走去。
熟练地蹲到猪肉摊对面的座椅上,看着亲爱的师傅剔骨分肉,再一口油条一口豆浆地吃着,怎么不算一种享受呢!
猪肉摊老板莫名感到脊背发凉,抬头瞥见陌生少年蹲在对面边看他分肉边津津有味地吃着早餐,皱了皱眉头,选择继续忙碌。
梁安终于吃完早餐,熟练地往垃圾桶一扔,向着对面猪肉摊走去。
“老板,可以预定一整只猪吗?”
肉摊老板闻言,放下手上的剔骨刀,轻轻放到案板上,抬头直视梁安,“小少年,是谁要预定?”
梁安咧嘴笑了笑,“我家是给城郊乡下做席面的,龚师傅介绍我们来您这儿预定猪肉。”
“哦,老龚介绍的啊!提前交个定金就行。你家大人呢?”
“我就能做主,别看我年纪不大,猪肉的事我比我爸妈都熟。我还特意学了杀猪手艺,您要想看,还能给您露一手。”
“哈哈,小孩还挺狂的,露一手就不必了。打算几号拿货?”
“三天后,早上5点,我来您肉摊取货。还有个事也想麻烦您?”
“什么事?”肉摊老板疑惑道。
“龚师傅说您能帮着预定好用的剔骨刀。我就想请您帮我预定匕首大小、方便切割的剔骨刀。”
肉摊老板防备地看着梁安,“预定剔骨刀?刀具外面商店都有卖,我哪能帮你预定,我是卖猪肉的,不是卖刀的。”
梁安凑近肉摊,压低声音道:“龚师傅都和我说了,只有您有本事有渠道能订到行内顶尖的刀具。您是内行人,应该知道好刀具能省多少力吧。”
梁安叹了口气接着道:“做席面这行实在辛苦,我也是心疼爸妈起早贪黑不容易,这次接了个大席面,缺人手,我就想着预定个趁手的剔骨刀,帮着剔骨分肉,减轻他们的负担。”
梁安见肉摊老板表情松动,接着忽悠道:“您别看我看着挺聪明的,根本不会读书,只会杀猪。每年老家的年猪都是我出手处理的。我也想通过这次帮工,说服我爸妈别逼我读书,就让我去杀猪。”
肉摊老板无语地看着梁安,心想这张惹眼的脸怎么没配个聪明的脑子,人生不如意之事真是十有八九啊!
“老龚这人怎么啥都往外说,行吧,我看看你的手。”
梁安摊开双手直接举到肉摊老板眼皮底下。
“行了,不用凑这么近,我知道大概尺寸,就按照你手的尺寸给你定制剔骨刀,拿肉那天一起取走。”
梁安眉眼完成月牙,脸上满是笑意,雀跃道:“谢谢师傅,钱先付给您吧!真是太感谢了,您可给我省了不少力气呢!”
肉摊老板也被梁安的喜悦感染到,笑呵呵地在手机上写下价格,将屏幕对着梁安道:“这个数,你先意思意思付个定金,拿肉那天再把尾款付了。”
“行,您是个敞亮人,我肯定相信您,这钱我就一次性全付了。”梁安拿出手机对着摊位二维码利索扫描付款。
“诶,你这少年够爽快的,不过生意归生意,下次先付定金就行。”肉摊老板忍不住叮嘱道,弯腰从案板桌下拿出收据条,写好金额事项,撕开交给梁安。
梁安心里松了口气,接过收据条,“谢谢叔,事办完,我得去学校了,今天开学。”
“行,赶紧走吧。”
“叔,再见。”
梁安笑着挥挥手,小跑着离开肉摊,转身跑过路口,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他不再强行调动情绪,放缓脚步,面无表情地朝着海城一中走去。
三天后,梁安顺利拿到预定的剔骨刀,还有一整只生猪。
肉摊老板提前把整猪拆分成几大块,分装在食品袋里。
梁安用网上买的露营车将猪肉拉回家,存放在冰箱。
他从包装盒中拿出剔骨刀,仔细摩挲,寻找手感,然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磨刀工具,小心翼翼给剔骨刀开刃。
指尖轻弹,刀身震颤出清越的嗡鸣,切口处的钢色亮的晃眼。
将准备好的A4纸随手上抛,落下的纸面轻触刀刃,瞬间被无声划开,留下平整的截面。
梁安满意一笑,将刀收回刀鞘内,放入校服内侧暗袋。
转眼就到了分班考试的日子。
梁安依然选择交白卷,不出所料又被分配到九班。
周末一闪而过,又到了恼人的星期一,这是高一年级分班后的第一天。
窗外的蝉鸣还带着夏末的余温,梁安背着书包,步子慢地像是在逛公园,慢悠悠地晃到九班教室。
上课铃声的尾音驱散了走廊的喧闹,梁安最后一个走进教室,迎着各式各样审视的目光走到温执座位旁边。
“同学,这是我的位置?”梁安敲击桌面说道。
温执双臂交叠枕在臂弯里,刚酝酿出睡意,就听到令人烦躁的敲击声,一下下敲在耳膜上,像细密的针在扎,瞬间点燃了他的怒火。
他的眉峰拧成死结,猛地抬头,眼底翻涌着戾气,只待看清来人,便要将那不知死活的敲击者狠狠教训一顿。
可视线撞上去的刹那,他浑身的戾气瞬间僵住。
那是一双充满杀气的双眼,里头翻涌的杀意凝结如实质,对视的瞬间顺着毛孔钻进四肢百骸。
他的心脏狠狠一缩,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颤栗传遍全身。
“嘟、嘟、嘟……”
突然,鞋跟撞击地面的声响钻进耳膜,由远及近,节奏又急又脆,将温执从无边的杀意中唤醒。
他看着眼前的男同学,那张脸实在过分漂亮,五官精致、皮肤白皙,气质清冷矜贵,与那陡然升起的噬人杀意完全无法联系在一起。
“上课铃响都结束三分钟了,居然还有同学没回到座位上。”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戛然而止,下一秒,讲台上传来一道清冽又严厉的女声。
“老师,很抱歉,对新教室还有点不熟悉。”梁安转身,温和解释道。
他说完就朝温执附近的空位走去,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快速落座。
班主任周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讲解新一天的课程。
梁安左手撑着桌面,右手翻开书页,脑子里却在回想刚刚发生的情景。
他只是想确认温执和那个虚无的纯白空间是不是藏着旁人窥探不到的联系,所以他尝试着在温执毫无防备的时候,将沉埋的杀意猛地凝作实质,在对视瞬间朝他释放。
这些杀意是他数次死亡重生,一点一点凝在骨血里的——每一次濒死的窒息,每一回入骨的疼痛,都成了杀意的养分。
他试过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和自己对视,冷白的光线下骤然翻涌的冷意与狠厉,连他自己都楞了神,仿佛看到了死神的召唤。
当他带着透骨的杀意和温执对视的瞬间,仿佛透过温执的身体,撞进了另一个空间,周围的一切逐渐开始扭曲、褪色、消散,真实世界再次顺着裂缝一点一点坍塌。
但这个瞬间很快消失,随着周老师的脚步声响起,一切又回到了正轨。
梁安翻看着书本,封面崭新,还能闻得到清新的油墨香,窗外阳光正好,班上同学有的正襟危坐,有的偷偷摸鱼,还有的互传纸条,似乎和任何一个普通上学日没有什么区别。
唯有温执时不时飘来的惊恐不定的眼神,证明那崩裂的瞬间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幻觉。
梁安抬起左手撑着脑袋,指尖抵在太阳穴上,缓解撕裂般的头痛。
他的尝试也不是没有代价的,在紧绷力道释放杀意又骤然松下来的瞬间,脑神经如弹簧一般被过度拉伸又回弹,尖锐的痛意顺着太阳穴炸开,顺着血管钻进每一寸神经末梢,连带着眼尾都漫开了生理性的红。
但是他终究是拿到了想要的答案,揪出那条藏在迷雾里的线。
顺着这条线,循着自己设想的轨迹,也许就能找出早逝重生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