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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湮灭 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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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又绑了个学生?”另一个陌生男声道,声音带着烟酒浸过的沙哑。
“刚才准备下楼,在楼道口看到还有一个学生,担心他坏事,直接就绑了。”绑了梁安的男人回答道。
“行,那把他俩放一块看守,堵住嘴。”
梁安被推搡到顶楼栏杆边,“咔嚓”一声,他的左手手腕先被手铐铐住,铐链绕过栏杆卡紧,另一侧随即扣住他的右手手腕。
下一秒,罩在头上的头套被猛地扯了下来,还没等他看清周遭的情形,一块冰凉的胶布就死死贴上了他的嘴。
“老实点。”男人将梁安狠狠往栏杆上一推,转身朝顶楼入口走去,并没有将头套再戴回梁安头上。
梁安沉默着,转头就对上了温执惊恐的双眼。
他也是双手被拷在栏杆上,嘴上密密实实地贴着黑色胶布,脸上满是被殴打的痕迹。
即使在这样危险的处境中,梁安都有种被气笑的无语。
不愧是你,温执!
一个被意外与绑匪绑定的“瘟神”。
梁安无视温执乱飞的眼神,冷静地观察四周。
刚才揭开头套的瞬间,他看到绑他上来的男人穿着学校的保安制服,另一个男人身形高大壮硕,一身灰扑扑的工装服,脸上没遮没掩,一道疤痕从眉骨划到嘴角,眼神阴鸷,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恶意。
绑匪彻底暴露面容,没有遮掩,这意味着他们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这周全校统一放假,连向来不歇的高三都没安排补课。偌大的校园空荡荡的,正是作案的好时候。
梁安无声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知道绑匪下一步要干什么?
刀疤男在不远处看着他和温执,时不时盯着手机,似乎在等待消息。
温执不知是不是被打怕了,安静地靠着栏杆,侧头盯着梁安。
梁安动了动双手,铐链被带着晃动,撞上粗糙的栏杆,发出断续的“哐当”声。
刀疤男狠狠地瞪了梁安一眼,正打算出手教训他,这时手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朝梁安晃了晃拳头,眼神里满是警告意味。随后,指尖快速一点,接通电话。
“妈的,知道了。”刀疤男挂断电话,眉眼间戾气更重。
他几步冲到温执面前,二话不说扬起拳头,带着十足的狠劲朝他脸上狠狠砸去。
温执无法闪躲,拳头结结实实砸在颧骨上。他闷哼一声,身体朝着栏杆砸去,嘴角瞬间溢出血丝。
刀疤男发泄完,立即转身疾步走到顶楼出口,反手扣上铁门,拿出铁锁,咔哒一声,将铁门牢牢锁住。
梁安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刀疤男把他和温执锁在了顶楼。
等到脚步声远离,梁安的左手慢慢凑近右手的袖口,袖口特意做了暗袋,他不动声色地从暗袋里捻出一根细铁丝,指尖翻飞间,铁丝便探入手铐锁芯。
不过两三下功夫,只听咔嚓一声,紧锁的铐环应声弹开,他的双手轻轻松松就挣脱了束缚。
温执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梁安,目光死死黏在他那双刚挣脱束缚的双手。
梁安撕下嘴上胶布,示意温执噤声,快速用铁丝将温执的手铐也解开。
他很想扔下温执,自己逃跑,但终究是少年心性,藏在骨子里的赤诚和道义,死死拽住他,不允许他独自逃跑。
温执跟着梁安朝出口跑去,刚靠近门边,楼道里便传来噔噔的上楼脚步声,一声叠着一声,朝着出口靠近。
梁安将指尖轻轻抵在唇边,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温执敛声屏息,跟在梁安身后来到顶楼一角。
只见梁安从裤兜掏出一卷简易攀岩绳,飞快将绳的一端在栏杆上扣紧,他拽了拽绳头,确认卡扣已经死死咬住栏杆。
“时间不多,我会先用攀岩绳下降到六楼,随后你跟着下降。这个位置特殊,很容易借力下降。我们从六楼跑,记住,是逃跑。我们没有武器,只能逃跑,动作要快。”
梁安说完,立即翻身跃到栏杆外,他单手攥紧绳索,双腿蹬着墙面均匀下滑,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沓。
不过片刻,他便顺着绳索滑到六楼。他脚尖精准蹬住六楼走廊的栏杆借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稳稳跳进六楼走廊。
他落地后,迅速弓身稳住身形,目光飞快扫过走廊两端,确认空无一人后,立即握住绳索尾端,用力甩了甩,示意温执快点下降。
温执学着梁安的手法握紧绳索,刚翻身跃到栏杆外,不远处的铁门猛地被推开,错乱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便向着他的方向跑来。
他和绑匪对视着,脚下一滑,差点失去平衡。
“妈的,人质跑了。”
梁安正焦急地等待着,便听见绑匪压抑的吼声,紧接着“砰”的一声枪响炸开。
他猛地抬头,只见温执的身影从高空直直坠下,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落叶,缓缓坠落。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指尖冰凉,目光死死地随着那个坠落身影移动。
尖锐的耳鸣在耳边炸开,梁安回过神来,脸上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忽然,像是荒诞的错觉一般,诡异的变化毫无预兆地发生——温执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拆解,一点一点化作飞散的灰烬,在落地前彻底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温执消失后,楼下的绿化带开始褪色,从鲜亮的绿变成细碎的尘埃,被风一吹就散了。
梁安身后的走廊墙壁在剥落,墙皮簌簌往下掉,露出的不是砖石,而是一片虚无的白。
远处的楼宇轮廓在消融,天空的颜色在褪去,连夜色都成了透明。
所有的一切都在褪色、消散,风声、惊呼声、尖叫声都在一点点稀薄、消融,最后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静得让人发慌。
梁安站在这片正在消散的虚无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一起变轻,变透明。
所有一切都化作细碎的光点飘向空中,露出深渊般的虚无,一点点归于混沌。
梁安感觉自己像一粒渺小尘埃飘荡在巨大的纯白空间里,浮浮沉沉,似乎没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虚空终于出现了几缕金色的光点。
这些光点先是缓缓凝成一团晃动的色块,渐渐晕出模糊的字迹,随后互相牵引着向四周铺展,棱角一点一点清晰,一本线装书的轮廓便在虚空中缓缓浮现。
梁安远远地盯着那本书的封面,在刺眼的炫光中,一笔一划顺着烫金的字迹,半天才磕磕绊绊拼凑出《霸道XX爱上我》。
XX二字像是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薄雾,混沌一片,始终看不清半点轮廓,无法在模糊的晕影里拼出准确的文字。
忽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推着梁安来到线装书前。
从近处细细观察,整本书鲜亮崭新,没有翻阅的痕迹,可它的四角却蜷曲成焦黑的碎边,像是某种能量逸散后,留下灼痕般的缺损。
封面上的几个文字依旧流转着灼眼的光晕,清晰锐利,透着骇人的生机和能量。
XX二字仍然模糊一片,近看更像是被黑雾裹住的深渊,正无声吞噬着周遭的光亮,也吞噬者梁安的心神。
灵魂的震颤如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梁安忍着撕裂般的疼痛,控制着颤抖的指尖,哆嗦地探向书本封面。
指尖刚扣住封面的边缘,正要发力掀开的刹那,书页间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周遭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无形的力道猛地将梁安掀飞。
天旋地转间,梁安似乎窥见了“早逝”、“白月光”等模糊字眼。
紧接着眩晕感瞬间攫住他,五脏六腑错位般的翻搅,钝痛随着骨髓往上钻,他像断线的风筝,被一股不容抗拒的蛮力驱逐出这片纯白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