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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探迹 原来她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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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弄清楚队长究竟在做什么,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第一,她很注重隐私,在北境这两年多,众人也没少旁敲侧击打听她的来历,然而迄今为止除了一个明显是化名的名字外,几乎仍对她一无所知;第二,她修为太高,蚊子缀在身后两丈冷不防都要挨上她一剑,更别说王虎这么一个走路带风的大活人了。
所以无论问她还是跟踪肯定都没什么结果,反而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她多生出几分防备,王虎思来想去,觉得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好在队长这回灵力消耗过度,没个十天半月修养不过来,他有充足的时间去做准备。
次日一大早,王虎被休沐日里格外兴高采烈的众人吵醒。
“今天天气这么好,”王高高一边绕着石栏给一畦刚冒头的绿苗菜浇水,一边热情洋溢地邀请道,“队长,跟大伙一起上街逛逛呗!”
队长已经换了一套衣服,她坐在石栏上,半眯着眼,向日葵似的贪婪地汲取着光源,时不时还要挪动一下,不让半点树影落在身上。
“我看你小子是又惦记着去赌了吧?”老三搓了把脸,带着一手的水拍在王高高头发稀疏的脑袋,调侃道,“怎么?叫上队长是打算万一输光了出不来,让队长顺路捞人是吧?”
王高高欲哭无泪:“只是小赌怡情而已......再说了,我哪次输光过,还不是六哥......”
“诶,高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老六打断了他,“是你说自己手气不好,让六哥我代摸两把的,赌嘛,总是有输有赢的——所谓‘风水轮流转,今天到我家’,咱们上回输得惨,这回怎么也该赢了,哥几个记得把床缝鞋底的钱带上,我有预感,今天兄弟一定能赢个大的!”
“你上回也是这么说的。”
“上上回也是......”
众人鸡飞狗跳地打闹完,干脆连早饭都没做,准备到街上整几屉包子边走边吃,尽可能为“赢个大的”节约时间,反正队长也不用吃饭。
没想到刚一出院门,王高高一拍大腿高喊“忘带钱袋了”,众人边七嘴八舌地嫌弃边站定等他,突然发现队伍后跟着一道淡色人影。
“队长?”老三瞪大了眼,“你这是......”
队长眨了眨眼,无辜道:“不是说要一起上街吗?”
这话如飞石入水,不仅众人连连惊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就连王虎都不免微感讶异——以往也不是没叫过她,但别提只是个普通的赶集,就是逢年过节,队长也很少跟他们胡混,王虎知道那是她在刻意跟众人保持距离,以便可以随时无牵无挂地离开。
而今天却......
王虎想起方才她沐浴在日光下的那一幕,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队长,虎哥,一起来摸两把?输了算兄弟的!”老六和王高高几人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迫不及待地挤进赌坊,临进门,还不忘高声招呼。
队长负手站在熙攘的人潮里,远远地摇了摇头。
“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王虎朝老六头上弹了个脑瓜崩,笑骂一句,然后转头对众人道,“你们看着他点,只能玩十把以内,多了连你们大哥的裤衩今天都得给他输进去。”
众人拍胸脯保证:“虎哥放心!”“一定超过十把!”“‘输裤衩’任务启动!”
王虎:“......”
一帮不让人省心的熊玩意儿。
等一脚一个将兔崽子们踹走,王虎转过身,看见队长的背影已融进了人流,赶忙抬脚追了上去,就在这时,身后忽然有人扯着嗓子喊:“小偷!抓小偷啊!”
紧接着一个鼬鼠似的矮小灰影左躲右闪地冲过人群,险些撞翻了几个躲避不及的路人,王虎目光一扫,从一旁货摊就地取材地抓起一只竹木小弓,几乎没多做瞄准,上来就松了弦,只听“咻”地一道破空声起,钝箭流星一样飞了出去,正中那人小腿!
“灰鼬鼠”顿时摔了个大马趴,反射性地捂住小腿连声痛叫,被周围三五个大汉按在地上。
“大当家百步穿杨的功夫不减当年啊。”身旁一人含笑戏谑道。
王虎一愣:“......你记得?”
“当然记得,”队长轻“啧”了声,笑道,“你手底下那帮没准头的小崽子差点把我射成刺猬,我就是想忘也难吧。”
“那你为什么......”王虎想问她这两年为什么从没提过,话到嘴边又觉得有点矫情,喉头一滚,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队长却好似听到了他的心声,双掌交叉懒洋洋地撑在脑后,不以为意道:“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提了让你想起我当时被人揍到七窍流血的糗样吗?”
“那是你中了老贼的暗算,不然怎么会输!”王虎打抱不平道,略一顿,又低声说,“而且,你当时也不糗......”
何止不糗,简直是天神下凡一样,但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少不得要被她剜一记白眼。
“对了,”王虎忽然想起什么,问道,“你那晚说在找一个人,找到了吗?”
队长唇边的笑意蓦地淡了些:“找到了。”王虎还没来及为她高兴,就听她接着道,“又丢了。”
王虎:“......”
“队长!虎哥!你们快去赌坊看看吧!六哥他们跟人打起来了!”
王虎眉心一皱,一把扶住脚步急刹差点冲跌在地的王高高:“怎么回事?慢慢说!”
“六哥输了两局,说老庄出千,又没有证据......”王高高弯腰扶膝,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方吵了几句,也不知道谁先动的手,就打起来了!”
王虎脸色一凛,转过头,队长倚在酒馆门外的立柱上,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下手:“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等他三下五除二地收拾完赌坊的烂摊子,再回来,那地方已背了光,只余一片冷飕飕的空荡阴影随风中的酒招来回逡巡。
王虎没费多大功夫,就在一处锣鼓喧天的戏台下找到了人,也不知是从哪来的戏班,路子颇野,不过几尺长的平台,敲鼓的、拉琴的、吹唢呐的......齐齐上阵,各种魔音乱七八糟地混作一团,好在观众也是群听响儿的土包,管它三七二十一,跟着鼓掌叫好就完事了。
王虎默不作声地在她旁边坐下,苦苦思索了半天,也没想通自家队长究竟得了什么毛病,能在这么一个场合下安然睡着。
无论符咒还是法器,任何引起灵息波动的追踪术都有被察觉的风险,王虎托遍关系在黑市找了好几天,终于找到一样合他心意的东西。
此物名为“一线牵”,以某种草叶的汁液加入磷粉制成,无色无味,自然状态下不显光,只有在特制镜片的视野里才会透出一点荧光绿,而且时效极短,即使在无风无雨的理想天气下,三两日后也无迹可寻。
临近队长灵力完全恢复,王虎做贼似的将“一线牵”涂在她的鞋底,惴惴不安地等待着,第四次涂完的清晨,队长不见了。
王虎强按着一颗砰砰狂跳的心脏,一边若无其事地请假交接,一边坐立不安地等到了入夜——万事俱备,他最后朝静悄悄的营房看了一眼,然后摸出镜片架在鼻梁,循光而去。
出发前,王虎做足了心理准备,队长最近的一次来回耗了四天,按她每次基本呈倍数增长的耗时来算,此次路程大约在六到八天左右,然而他一路寻到城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路况的难度。
边城往西百二十里就是东陆最雄浑磅礴的山脉——昆仑。连绵巍峨的古老群山宛如传说中的青龙巨兽,一言不发地盘踞在深沉如铁的夜色,将斜对面横跨境线同样以高耸著称的乌鲁格衬成了一堆小山坳。
队长的足迹没进深林,饶是曾以山为寨靠林吃饭的大当家,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没日没夜地赶了三天路,也有些吃不消。
第三日傍晚,他坐在一眼望不到底的万丈悬崖边,看着顺崖壁攀援而下的绿藤上即将消散的荧光,心有余而力不足地长长叹了口气。
那绿藤天生地长,一根根彼此缠绕,最多却也不过拇指粗细,队长攀着下去,叫“技高人胆大”,而他如果就这么下去,显然只能叫“找死”。
王虎坐在崖边,吹了小半个时辰昆仑山夏日特产的冷风,把浑身燥热不堪的心和血吹得拔凉,总算神魂归位,沿原路返回。
四十天后的又一个月黑风高夜,王虎背着全套的攀山装备再度踌躇满志地踏上了“揭开队长离奇消失之谜”的伟大征程。
荧光最后消失在崖底的一个山洞中。
队长应该进去很久了,王虎站在洞口,隐约只能看见几点若有似无的淡绿摇摇欲灭地延伸进黑暗深处。
黑漆漆的山洞仿佛没有尽头,刚进来时他还能摸到旁边嶙峋的石壁,但随着越往里走,那种无边无际的空旷感就越重,“一线牵”的荧光已全然不见,方向无从分辨,王虎指尖引出火符,堪堪照亮他周身的尺寸之地——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一股凉意顿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王虎咽了口唾沫,镇定下心神,刚再抬起脚,就听身后一个声音警告道:“别再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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