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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边境 她说她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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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觉得他的队长最近有点不大对劲。
虽说老早以前她就开始隔三差五地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时辰不见人影,这一阵消失的时间却明显越来越长,而且每次回来都十分筋疲力竭似的倒头就睡。
疑惑又担忧的同时,王虎也不由好奇心大作——究竟是什么,能让平时两里外一个风吹草动都下意识警觉的剑修倦到甚至连滚雷都打不醒的程度。
酉时一过,换班的锣声响了三声,王虎一边朝对面走来的兄弟点头,一边心不在焉地走下了墩台。
王虎所属军队为北境边军,常年驻扎在瀚海黄沙的孤邕关外,和舟原隔着一道绵延数千里的境线遥相对望。
三年前魔族内战,野心勃勃的阿史德兰兵败如山倒,王城破后,他率领残部退至舟原极北,自此下落不明。即位汗王的昆都兹是个外宽内忌的守成之君,为数不多的脑子都用在了怎么把他十四弟找出来大卸八块上,自然再没什么心思对外用兵。
东陆边塞因此度过了一段极为难得的平静时光,以至于王虎入伍以来,几乎没打过一场正儿八经的仗,除了日常巡防,他每天最大的要务是领着手底下的人去村口调解械斗。
此前任谁也不会想到,当年叱咤人魔两族的山匪头子被人拿铁锹拍了一脑门的血,还能按着手背暴跳的青筋“笑靥如花”地拉那些鸡飞狗跳的架。
众人大为叹服,正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虎哥却连“本性”都能说移就移,他不是英雄,还有谁敢称一句英雄?
“虎哥!”一个白得有点营养不良的瘦小男人拎着只野兔从身后追上来,兴高采烈道,“今晚的下酒菜有了,走,到我那儿跟大伙一起聚聚!”
王虎一笑,还没及说话,从四面聚拢而近的几个人已七嘴八舌地调笑了起来。
“我说高高啊,一只巴掌长的兔子你也好意思叫虎哥!”
“三哥你这就不懂了吧,高高肯定是知道了虎哥月前已经开始辟谷,专门来献这个殷勤的!”
王高高皱着一张哭丧的脸,百口莫辩地说了什么,被众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淹没下去。
调侃归调侃,众人谁也没走,凑出几吊钱买了只烧鸡和几样小菜,就着半瓮米酒在王高高家吃了一顿热闹的晚饭。
边境入夏后,日落得很晚,等一桌人吃饱喝足搓起了马吊,天色也才刚刚擦黑。
王虎折着一条腿倚坐在土墙头,目光穿过炊烟渐散的城郭落在遥远的境线,右手把玩着只寸长的飞刀,薄如蝉翼的刀片在他指间飞出了残影。
打牌的众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跟他们这种浑水摸鱼的不一样,虎哥那一身本事可是真刀实剑干出来的,而自从跟在队长身边后,他整个人更是全身心扑在了修行上。
也就是虎哥还顾念着当初的兄弟情谊,托队长让龙虎寨剩下的这一小拨人的轮班休沐都在一起,大伙才能三五不时地聚一聚,他自己也会在旁陪着坐一会儿。
天色随着晚风中渐渐喑哑的埙声一同黯淡下去,众人意犹未尽地打完牌,各回各家。
王虎回到营房时,惊喜地发现队长的屋子里竟然亮着灯。
不出预料,人已倒在床上睡沉了,外衣没脱,脸也没洗,身上不见丁点儿外伤,体内灵力却几近干涸,看这状态,王虎怀疑下次她能不能撑到回屋都是个问题。
床上的人睡得太死,压在身|下的手臂微微充了血都浑然不觉,王虎轻手轻脚地将她翻正过来,又用热水沾湿手帕擦去她脸上灰尘,露出干净而清冷的五官。
这人气场太强,即使不刻意拿腔作势,也锐利到了令普通人不自觉避其锋芒的程度,也只有在熟睡时,那利落如刀锋的下颌线才会略微柔和下来,整个人不再显得过分高不可攀。
王虎不敢多看,将人安置妥帖,吹熄了烛火,带上房门,走了出来。
夜空繁星如洗,远处传来打更声,他坐在台阶上,漫无边际地又把和队长相遇前后的一幕幕过了一遍。
据说队长是三年前那个深冬到边境来的,不过王虎见到她则是在次年春末——那时他率众接连吞并了乌鲁格南麓的大小匪寨,势力如日中天,距“一统江山”的夙愿仅差九百九十九步。
在众弟兄或直言劝说或旁敲侧击下,王虎也觉得他确实得考虑下成家的事儿了,毕竟他们家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为此,他充分发挥不拘一格的优良作风,不仅托遍了叫上名号的媒婆,劫道时若遇上妙龄姑娘,他也会在抢完财宝后,十分风流倜傥地往人面前一站,“款款”道明心意。
只是效果不怎么佳,前者一听他身份便避之三舍,而后者通常会瑟瑟发抖地嚎他一嗓子“滚”。
王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找不到对象了。
就在那个时候,手下突然仓皇来报:“大当家,不好了!山下有人闯寨!”
北境民风彪悍,草寇山匪多如牛毛,平常没事就互相串门干架,好分清究竟谁是大小王,在正堂为大当家终身大事发愁的众匪首根本没把这话当回事。
但当从小弟磕磕巴巴的描述中得知来的是一个“年轻、漂亮、高挑、白”的女人后,众人立刻炸开了锅。在一片“嫂子送上门”、“天降姻缘”的吵嚷嬉闹中,王虎被起哄架秧地推搡着下了山。
看见那人的一霎,王虎心里“咯噔”一声,心想,完了,这下是真要打一辈子光棍了。
说起来,那不是他第一次见队长,不过即使跟她提起他们的初见,她也未见得能想起他,退一万步说,就算想起了,她也只会漫不经心地“哦”一声,再不会有别的任何反应。
那晚曾见过她的那些弟兄,好似一下被按了什么开关,不约而同地噤了声,面面相觑。
“乖乖!麻子这回还真没说错,”老三这个莽夫对四周异状浑然不觉,双眼放光地来回打量完站在林荫下的女子,扭头对他兴冲冲道,“大哥,你看!这姑娘不比咱们见过的哪个女人漂亮!”
王虎简直心累,兄弟,不是大哥埋汰你,但凡有一点眼力见,这会儿也该看到她背后的那把剑了吧。
“你就是龙虎寨的大当家?”她没计较众人的语出不逊,平静又冷淡地开了口。
乌鲁格山地形多变,温差极大,她不知是从何处走过,身上还沾着些未化尽的冰雪,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王虎克制地点了点头——她果然不记得。
“我奉命来此剿匪,”她左手亮出一枚铜质令牌,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十分清楚,“愿意降的,站我左手边,从此归顺朝廷,不愿意的,站右手边,就地处斩。”
这话对未经那一战的山匪而言可谓挑衅至极,众人顿时群情激奋,刀剑纷纷出鞘,义不容辞地要教训一下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女人。
王虎令行禁止地喝住众匪,转头看向她,面不改色地问:“归顺朝廷,然后呢?”
她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轻愕了下,挑眉道:“应该会编入边防军,驻守境线。”顿了顿,又说,“我目前在朔州边军任队正一职,专门负责肃清北境匪患,愿意的话,以后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剿匪。”
在无数道惊掉下巴的目光中,王虎半点没犹豫地蹿到她左侧,双手一把握住她抬在半空的手,十分狗腿道:“终于等到组织了!”
队长:“......”
众人:“......”
就这么,曾不可一世的龙虎寨大当家及其所有部下弃暗投明,成了北境边防军微不足道的一员,跟着一个大名叫作“辛苦”的小队长剿匪。
而很快,他们就会知道她剿匪的效率究竟有多高。
说是一起,其实他们只是在她身边做个向导,到了匪寨前,王虎和几个兄弟负责把里面的人嚎出来,剩下的就是同样一句问“愿不愿降”的话。
一开始,还有些自觉脑壳比别人硬的山匪梗着脖子试剑,队长也十分给面子,一剑一个,毫不拖泥带水,没出两年,北境屡剿不息的猖獗山匪要么束手就擒,要么望风而逃,再拢不起什么气候。
曾经有一段时间,王虎十分担心匪患一除,她就会卸职离开,幸好没有,但他也知道,队长并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北境陈军三十万,领五十人的队正肯定不算什么高阶职位,但她是不一样的,不仅无需按时点卯,除了执行个别棘手任务,平时更不必听上官调遣——比起在边军任职,王虎觉得她更像是跟人做了笔交易,用剿匪的功劳换她隐姓埋名地呆在边境。
其实如果王虎想,完全可以根据队长的特征去就近的宗门打听,以她的资质和修为,在宗盟绝不会是个无名之辈。
然而这两年多里,他始终没有这么去做,仿佛只要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她就永远只是边境的一个小小队长。
又一次更响时,王虎腾地站起了身。
不能再这么坐等下去了,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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