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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忘川 他们从来不 ...
一场盛大的立储礼过后,舟原一连晴了几日,被魔族人视作吉兆,是上天对阿史德兰这位德才兼备的储君的认可。
江念桥已有小半月没见过阿史德兰,倒是祖瀚隔三差五地就来看她,俨然一个闲散无事的编外人员。
从这段时日和祖瀚交手中,江念桥意外地发现每次血行过快时,心口处便有一股熟悉的力量隐隐回应什么似的试图破禁而出。
很快,江念桥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她的修为没有被废。
虽不知原因,但对她而言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只是封印灵力的术印不止一道,且互为支撑、彼此呼应,强行突破难免损伤心脉,搞不好甚至还会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江念桥研究了几天,灵识搅和成了一团乱麻,到底还是没看出一点门道,不得不暂时放弃。
一夜风雪积了满庭,不等人扫,鹅毛一样的雪花又飘飘扬扬地落下,一直到午后的太阳从云层里磨磨蹭蹭地钻出来,方才雪停。
早已持帚等在檐下的祖瀚迫不及待地一个箭步冲出去,和侍女三下五除二扫完了雪,抓着一根尚沾着几片雪花的树枝,兴冲冲朝江念桥道:“昨天你最后那招‘一川横’确实出其不意,我回去想了半夜,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让我想出了破解之法,今天你再用它,我保准不会再输了。”
“剑招讲究应势而变、连绵不绝,”江念桥握住轮椅旁的树枝,抖了抖上面的残雪,失笑道,“哪有提前说好用哪一招的,何况你都说了你能破它,我又为什么还要上赶着送人头呢?”
“既然你不肯主动用它,”祖瀚高深莫测地一笑,“那我今天就用你说的‘应势而变’迫你不得不用。”
江念桥横枝在手:“请前辈赐教。”
话音甫落,木枝挟起的厉风已袭面而至,江念桥眸光微紧,偏头躲开,同时出手如电,“啪”地一声,切金断玉的力道斩退顺势扫向颈间的树枝。
祖瀚的右手明显震了一下,树枝猛地划开空气,发出弦颤般的嗡鸣,他眉梢一挑,似惊似喜道:“手腕力量恢复得挺快嘛。”
“承让。”江念桥笑道。
祖瀚压了压唇角,右手一振,再度旋身而上。
两根眨眼连变数招的树枝几乎快出了残影,在庭院中激起了一道重似一道的木撞声。
阿史德兰到的时候,江念桥和祖瀚已经打完了一轮,正在你一来我一往地复盘方才交手过程中彼此的招式,或许是太专注,两人都没在第一时间察觉到门外有人来了。
阿史德兰顿住脚步,不自觉放轻了呼吸,静静站在门前。
江念桥又穿回了白衣,袖口被用比雪色还淡的绸带绑了起来,午后琉璃一样的日光透过积雪的枝梢洒在她周身,几乎让她看上去有种即将融进光里的错觉。
不知过去多久,祖瀚的余光终于扫到了他,立刻神色一凛,收手向他躬身行礼:“殿下。”
阿史德兰的目光一直落在江念桥身上,闻言只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祖瀚虽是一介神经大条的武夫,这点察言观色的功夫还是有的,当即马不停蹄地告辞了。
“心脉上的封印不要乱动,”阿史德兰推着她走到石桌旁,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那几副术纹纵横交叠,连我都不一定能毫发无伤地解开。”
私底下的动作被人一眼戳穿,江念桥皱了皱眉:“殿下留着我的修为,又取出金针,就不怕我哪天恢复过来,一剑杀了你吗?”
阿史德兰听了这话,点开一道灵力将揽月召进手中,不紧不慢道:“相传千年前,皇家首席锻器师周冶因对神剑‘万照’惊鸿一眼,寤寐难忘,此后耗费了整整数十年的心血,终于锻造出勉强与之比肩的一刀一剑,其刀因淬进了一副天生灵骨,凶性难驯,名为‘灭神’,而剑则由一块陨铁精钢所打,皎如流光,故名‘揽月’。”
“封氏覆灭时,封昕将灭神给了舟原的首领,揽月则被带到何来何往成为了大长老的传位信物,”阿史德兰很轻地笑了笑,“可惜传了几代,何来何往的剑修越发不成器,等到了近百年,更是不堪一看。”
他用指节顶开一截剑刃,露出刻在剑身的篆文:“听闻在孟蹇之之前,这一代的长老团也曾出过一个还算惊才绝艳的剑修,只是不知为何没几年又销声匿迹了,自他以后,揽月再次失主——唐宁那个病秧子不值一提,孟蹇之据说原本是术剑双修,后来为习小降神而自绝剑道。”
“这样算起来,这把剑当真已蒙尘太久了。”阿史德兰将半剑出鞘的剑柄递向江念桥,“你想杀我,现在就可以动手,死在揽月之下,倒也不辱没了我的身份。”
江念桥默不作声地看着他,半晌,终于抬手阖上剑鞘,叹了口气:“‘找死’找得这样旁征博引、清新脱俗,殿下委实不愧是当今舟原的第一人。”
“我是有恃无恐,”阿史德兰一点不意外她的反应,笑了笑,放下揽月,“那你呢?”
江念桥:“嗯?”
“秋猎那天,你既然看出了莱莱的身份,又见了图卢姆,应该能猜到那只是一个局,影卫一直跟在你身边......”阿史德兰想起在荒野草地上找到她时的场景,微微蹙起了眉心,“为何那时不惜动用燃灵自戕,也不开口求救?你知道万一我再晚去一步,就算你体内有冰魄符,也只会回天乏术吗?”
动用燃灵是江念桥临时起意,却有人未卜先知地在她体内种下了冰符,此人是谁不言而喻。
江念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她一直担心阿史德兰改了命数,还好起码目前来看,一切仍在原本的轨道上运行。
“为什么?”许是等不到她的回答,阿史德兰又问了一遍。
“因为我也想让殿下知道,”江念桥抬起头定定地看着他,“在这场无聊的游戏中,我的底线在哪里。”
阿史德兰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随即握住她的手,认真道:“以前是我方式不对,你想要自由,我给你自由,你想去哪儿都可以,舟原、东陆、甚至整个中洲,有朝一日,它们都会成为我御下的版图,彼时你会站在权力的最巅峰呼风唤雨——这种自由难道不才是世间最大的自由吗?”
“对你而言,或许是吧,”江念桥静了片刻,说道,“但我没有殿下这样的雄心壮志,我想要的自由,只是当我想留下的时候可以留下,当我想离开的时候,也可以今夜就动身。”
阿史德兰眼神一黯,那一瞬间深紫色的瞳底似乎翻涌出了无数复杂难明的情绪,只是很快又云淡风轻地散去,不留一点痕迹。
两人头一次都亮出了底牌的交谈终于还是不欢而散。
江念桥对此并不意外,毕竟她和阿史德兰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然而她还是低估了十四殿下的手段——三天后,江念桥在手臂上看见了三个针孔。
针孔很小,几乎肉眼难及,若非周围淤开一片拇指印大小的青紫,只怕她还要更长的时间才能察觉。
东陆药物基本以草药和丹药为主,江念桥也是到了舟原以后才广泛接触到针剂相关的药品,譬如之前在阿塔梅肯城的演武场,不少修士和灵兽都会在上台前注射药物以增强战力。
别的人不说,她印象里祖瀚胳膊上的针孔就没彻底干净过。
当天夜里,江念桥绷着神经一直等到了后半夜,才感觉到有人轻手轻脚地掀开了她的被角。
那只冰凉的手按过来时,江念桥猛地一抽手腕,堪堪擦着来人略带薄茧的指腹掠出,随即反手死死攥住了对方的小臂,用力之大以至于指节泛出了可怖的惨白。
阿史德兰闷哼一声,右手不由自主地一松,但他反应很快,左手电闪般疾探而出,将那支淡蓝色的针管稳稳地接在了掌心。
“你给我打了什么?”江念桥被那诡异的蓝刺得瞳孔微微一缩,再顾不上什么虚礼,直截了当地问。
阿史德兰说了一个生僻的魔族词。
江念桥没听懂:“什么?”
阿史德兰想了想,道:“它还没有人族语的名字,不过我记得在你们一个古老的传说里,冥界中有座桥,桥下有河名为‘忘川’,过桥之人饮下一碗忘川水从此便可忘却前尘,和此药的效果有些相似,你说就为它取名‘忘川’,如何?”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神色语气平淡得一如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江念桥足足用了好几秒钟才明白他究竟说了什么,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史德兰:“......你想抹去我的记忆?”
阿史德兰:“是。”
“......你知道我的记忆里也有你的兄长,我会连他也一起忘了?”
“是。”
“......你知道失去所有记忆,也就相当于......这个我死了?”
“......是。”
阿史德兰顿了片刻,隐约带上一丝安抚的口吻温声道:“不过这到底跟真正的死亡不完全一样,你还会拥有新的记忆、新的人生,我会陪着你再次长大,给你最好的一切,给你——”
不等他说完,江念桥右手并指为掌,迅如雷霆地拍了出去,阿史德兰猝不及防,电光火石间只堪堪抬肘一挡,闷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了几步,后腰狠狠撞在桌沿。
“殿下!”守在门外的侍女闻声而至,持剑挡在阿史德兰身前。
莱莱死后,侍女换成了阿史德兰的人,那是他从心腹影卫中挑选出来的死士,实力和忠心程度都毋庸置疑。
“退下。”阿史德兰吩咐道。
侍女侧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因紧抓剑柄而手背青筋暴起的江念桥,迟疑道:“殿下......”
阿史德兰的声音冷了一点:“退下。”
侍女终于不敢违逆,躬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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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凉穿地心,就不挂请假条了,预计7月底附近回来更第四卷(是的没错,我还在写......无论如何都想给他们完整的一生,流泪.jpg),感谢理解和等待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