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归来 “能把你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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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送法阵直连海天一隅，出阵点位于西北角，是岛上少数一段仍保留着原始生态的海岸。
他们到的时候，正值黄昏。
落日沉向西海尽头，辽阔无际的海面一如既往的波光粼粼，大片的芦苇丛在傍晚的风中轻轻摇曳。
海天一隅安静得近乎空旷。
据十二年后的孟蹇之回忆，此时此刻，他正被唐宁按在光明殿听何来何往岛去年对外商贸的总结报告，听得昏昏欲睡，没注意到阵法异动，这才错过了和她的初见。
不过事实上就算见了，江念桥估计也很难顾得上和他说几句话，“滴。”腕上的手环很轻地响了下，那是提示她距离返程还有一刻钟的意思。
从传送阵里出来，江念桥抱着人直直往阁楼的方向掠去——灵脉尽碎虽不致命，短时间内却会疼如刀割，楼里有镇痛的药物。
她什么也没说，眼里不经意闪过的一抹焦急却被怀里的人捕捉到了，陆灵辄蓦地反扣住她的手腕，定定地看着她，问：“......你要走了，是不是？”
对上他的目光，江念桥微微垂下眼睫，“嗯”了声，又道：“你伤的很重，别说话。”
“没事的......”陆灵辄从她怀中挣开落地，唇畔勉力扯出一点苍白的笑意，“我不会死在这里的。”
牵起她的手，陆灵辄转身迎着夕阳朝海边款步走去，续道：“毕竟我不成为他的那个命运转折点已经过去了，至少会安然无恙地活到十二年后，不是么？”
江念桥心中一痛，很想问他一句“那然后呢”，但她咬了咬唇，没问出口。
现在想想，陆灵辄有过目不忘之能，倘若斜阳暮的解药配方真的存在，哪怕他只看过一眼也足够复述，又何须她来跑这一趟......
是她太相信所谓的“命运既定便不可更改”，太先入为主地想当然，以致陷入盲区，弄反了因果——并不是陆灵辄中了毒她才回来，而是因为她回来，他才中的毒。
而她没有拿到解药，十二年后的陆灵辄昏迷不醒，命垂一线。
若他不会再醒来，那么对她而言，此刻就是他们二人今生最后的一点时间了。
她不该拿这些话扫兴。
“时空穿梭，是种什么感觉？”鎏金的云霞倒映在海面随风卷舒，站在余晖中的少年眉眼昳丽，云淡风轻地回头问她。
江念桥的眼睛被夕光刺到，蓦地泛起酸涩，她微转过头，想了想，才涩声道：“就像......睡了一会儿。”
“那可真不公平，”陆灵辄望向遥远的海天尽头，呢喃般轻叹道，“你一会儿就能见到我了，我却要等六年才能再见你，要等十二年才能和你再说起这一天的日落。”
江念桥想说什么，一时却有千言万语涌在喉头，让她张口无言。手环再次发出提醒，亮起刺目红光，分别的时刻已到。
关于“时空穿梭”中的感觉，大多数顺利的情况的确如江念桥所形容的那样，比如上次，不过极少数不太顺利的情况偶尔也是有的，比如这次。
有那么一瞬间，江念桥分不清眼前的景象是不是梦，她跌入一片巨大水域，湛蓝湖水没顶而来，奇怪的是，她仍能正常呼吸。
一大块冰玉般的不规则晶石沉在湖底，里面影影绰绰地横着条长影，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游近。
透过近乎透明的石壁，江念桥清晰地看见那是一个少年，银袍黑发，脸色苍白如玉，闭着的眼沉静而舒朗，仿佛只是睡着了，如果不是他身上有几道雷劈一样的焦痕的话。
认出是谁的一刹，江念桥不由睁大了眼。
“滴、滴、滴——”
这时，几声急促的提示音骤然响起，紧接着一个和缓悦耳的男音说道：“受邻域时空潮汐的影响，奥德修斯一号正以每秒零点零二埃（注）的角速度滑向该时空，默认将于六十秒后跨过其广义史瓦西半径，五十九、五十八、五十七......”
尽管许多词没太听懂，突如其来的异变却让江念桥直觉不好，下意识奋力上游，然而原本还算平静的水域似乎突生暗流，巨大的盘旋力裹挟而来，几乎让她难以寸进。
“给我临时最高操作权限。”另一道声音凌空横插进来。
是殿主。
江念桥稍稍松了口气。
“收到。”那陌生的男音说，“很高兴再见到您，先生。”
“三十一、三十、二十九......”
“执行标准反射计算，重新规划航线。”黎离像是操作了些什么东西，发出连串极轻的“嗒嗒”声，“也很高兴见到你，莱茵——所以现在能把你那该死的倒计时关了吗？”
“正在计算，请稍候。”莱茵说，“当然，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
数数音应声而停。
黎离轻笑了一声：“几年不见，你是不是又把自己的讨好值拉高了？有那工夫专心多给自己充点电不好吗？”
“计算完毕，航线已调整，请点击屏幕上的按键进行确认。”
好像根本不用喘气一般，莱茵在轻嗒声后毫不停顿地说道，“确认完毕，星舰开始转向加速，加速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的震动，请不要担心。”
他话音落下，江念桥顿时感觉像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将她从左摇右晃的湖水里捞出，身后那股紧追不舍的力量逐渐远去。
“容我说明，先生，我的讨好值依然保持在您上次见我的水平，”同一时间，莱茵耐心对黎离解释，“以及我的充电效率目前已达物理极限，并不会因为更‘专心’而有所提高。”
黎离还没说话，就听“滴”地一声，莱茵恍然像是明白什么，略带讶异地“噢”了声：“经由您的拟态模型计算，方才您以调侃的方式表达关心的概率高达百分之七十九。”
“请原谅我的迟钝，先生，您知道的，省电模式下我不得不暂时卸载大多数非核心模块。感谢您的关心，同时为表歉意，现在我将做出更恰当的回应，哈、哈、哈——”
“好了别卖萌了，”黎离打断那颇为魔性的笑声，“过来帮忙。”
终于脱水而出，江念桥疲惫不堪，意识昏沉，朦胧中有人将她轻轻地放在了床上。
“她怎么样？先生。”
“意识受了些损伤，最好再打一支稳定剂。”
随着温凉的液体注进血脉，所有声音变得渺远而至不再可闻，她睡了很长的一觉，再醒来已在海天一隅自己的房间。
江念桥坐起身，茫然地看向窗外，红金色的落日悬在西天尽头，一如昨天，也一如十二年前。
她就那么放空地坐了许久。
直到身旁传来脚步声，她才缓缓转过头。
那人冲她微微一笑：“这次是真的好久不见，念桥。”
江念桥怔然望他半晌，失落的魂魄终于一点点跌回躯壳，让她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
命运在最后一刻总算收起了吝啬，对他们手下留情，于山重水复处转了个弯——黎离这次远行归来带回一支珍贵的“永生”血清。
这种血清可通过延长人体内某种叫做“端粒”的东西来遏制衰老，同时动态加快造血和代谢，必要时几乎可以抵消一切内外伤。
唯一的问题是，它并非一劳永逸，血清内的有效物质会随着代谢逐渐消耗殆尽，这也是每次黎离失血孟蹇之都急得跳脚的原因。
一旦体内的血清耗尽，黎离的长生不但会就此终结，因为反噬，他还会以十倍百倍的速度迅速衰老死亡。
“......那这一支的剂量，”听他说完，江念桥问，“大概能撑多久？”
“这支是‘维持剂’，药效比殿主当年用的那种要弱一些，”陆灵辄如实答道，“初步估计在十年左右，更具体的时效还需再观察一阵才有结论。”
十年......江念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还好，起码有了这个时间，他们就可以再去找别的解毒方法——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的。
是药三分毒，即使是永生血清也不例外，打入维持剂后，陆灵辄出现了轻度的排异反应，反复高热，到第六日才症状稍减。
入夜时分，江念桥最后一次试过他的体温，确认的确没有复烧后，掖好被角，走出了房门。
圆月初升，幽蓝的海面一望无际，长风横过，远方有白色的浪一滚滚地卷起。
事情忙完，黎离没有多做停留，傍晚就离开了海天一隅。
送人刚回来的孟蹇之罕见地没有原地化雾，支着一道清清冷冷的背影，静静地望着天边出神。
直到今夜，江念桥才找到机会向他提起那具沉在巨湖底的尸体——因为那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少年时的孟蹇之。
“噢，你说那个啊，”孟蹇之淡淡一笑，点头道，“没错，的确是我。”
他看向江念桥，淡金色的狭长眼尾微微眯了起来，“故事有点长，我正打算和你从头说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归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