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请把爱说出口》理想邦

98、第 98 章 克拉德诺死

　　拜托了，再坚持多坚持一下，别死在这里。

　　厄卡修还在等我呢。

　　强烈的欲望压迫下迫使他猛然睁开了眼睛，覆盖在眼睛的白纱布一起一伏，周遭模糊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心跳仿若鼓面，一声比一声激烈。

　　绚烂盛宴突然在漆黑一团的天空炸开，莱纳知道是傍晚十七点了。

　　龙族领空已经持续、长达一年多为耶加德迎取王后欢庆而点亮夜空，满片的烟花和地上的尸山遍野成了映衬。

　　冬天的夜晚很早，也很快漆黑一片，莱纳抬起那双血手，费力地扯下了蒙在眼睛上的纱布，一刹那不清晰的人影瞬间变得明亮。

　　有蛋糕、有奏歌、有礼物、还有笑声，唯独他想看的那张冷脸上不见一丝情绪。

　　过了好久，风声刮在脸上时莱纳才慢吞吞地想起来，今日，是厄卡修生日。

　　是初冬十月。

　　而他已经在赫拉加尔的军营将近待了一年了。

　　上空传来一道清脆的笑声，“这次我可是救了你第二次了，不谢谢我？”

　　莱纳费力看过去，是吕奥，穿的吊儿郎当的，几块破布挂在身上，坐在一堆尸体上面也不嫌脏。

　　自从莱纳被安排进了军营，这家伙也跟着一起来了，时不时就跑出来和他说话，或者挑衅。

　　莱纳用手撑着地面坐了起来，血水顺着他的动作掀起一片浪花，手里攥紧的蒙眼纱布早已经被血染红，沙哑道：“谢谢。”

　　他扫视了一周，什么牛头蛇马都有，血染枫林，再也回不去。臣服龙族的小族群有很多，为了往上爬，大部人都会来军营晋升，只要进了龙政联邦，哪怕是最低的龙士也是一件光宗耀祖的大事。

　　莱纳刚开始来的时候还以为军队里都是龙呢，没想到品种这么丰富。

　　吕奥实在都看不下去了，从上面跳下来，朝他伸出了手，“那么拼命干嘛，你看看你身上还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吗？哦除了你那张脸。”

　　莱纳忽略了他伸出的手，自己颤颤巍巍地爬了起来，淡淡回他道：“我想给他一个安稳的家。”

　　一个不用再受伤、不用被看低的家。

　　吕奥跟着他颤抖的步伐往营地里走，翻了个白眼，“人家哪里没家了，厄卡修这会在宫殿左拥右抱，幸福得很，用得着你拼命吗？你就算拼一辈子还没有人家鞋子高，至于吗？”

　　莱纳理都没理，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坚定不移，吕奥自讨没趣，懒散地走在旁边，嘴里说着的可都是厄卡修的坏话。

　　冷雾缓缓拢起，一脚印上苔藓和湿泥，负责巡逻的龙兵，表情严肃，手持龙枪，警惕地扫视着，军营的营地盘踞在丘陵上，穿过了前哨的警戒魔法，就进入了营地，里面粗糙简陋，与荒野并无显著区别，禁止瞬移魔法的巨大标识在营地中心上空隐隐若现。

　　营帐用的是厚实的棕褐色鞣制皮革帆布搭建，三角尖顶，最上面的哨兵那插了一面鲜艳的旗帜，营帐的表面有极其细微、不易察觉的符文缓缓流转，构成无形的防御屏障和隐蔽魔法。

　　营帐顺着地形生长来搭建的，空出了一条条不规则的小径。

　　不少深色布帘从内掀起一角还未放下，还有许多人都没有回来，一排排小盏油灯点亮了黑暗，不同点灯，光是看上面的烟火，就完全足以照亮前路。

　　营地最中央升腾起了白色蒸汽，水壶或蒸锅连轴一天都不会停。

　　莱纳的营帐门口的地面上还残留着熄灭的火堆，旁边随意放着一捆劈好的木柴。

　　莱纳进去就放下了营帐帘子，露出一抹笑容，“73，我回来了。”

　　里面挺狭小的，只有一张简单的床，墙上挂着大幅硬纸地图，还有一个桌子放着一些零碎的东西，就再也没其他了。

　　吕奥跟在后面，脚都还没踏进去，门就紧紧关上，吃了一个闭门羹，“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的？昧良心啊，真是狼心狗肺。”

　　说完猛地踹翻了营帐旁边的柴火，一股恼火劲使不出来。

　　73歪着镜面，疑惑道：“外面囔囔谁啊？”

　　莱纳脱下了军衣，身上缠绕的一圈圈纱布都被一一拆卸，摇了摇头，“不认识。”

　　他也挺烦的，不知道吕奥为什么一直跟着他，怎么赶都赶不走，还一个劲地说厄卡修坏话，真是吃饱了没事做。

　　这龙族挺有钱也奢华，每个人都有一个营帐，也算是一点点慰籍。

　　73飘过来，哭泣道：“莱纳，你每天都是一身伤回来，我看着都疼。”

　　“没事，还活着。”这是军营里搞得晋升制，没办法，谁让龙族就是以武力远扬的。

　　73低落地坐在椅子上，脑袋垂耷着，“莱纳，我跟你说我今天躲在箱子里的时候听到住我们隔壁营帐的那只鼠族，好像走了，可算是走了，每次他都朝我们这吐口水，就是看我们不顺眼，那些龙兵很快就把他的营帐清理了出来，又住了新的邻居，也不知道新邻居怎么样。”

　　这里所有蛇头马面、牛鬼蛇神，谁不是奔着出人头地努力的，谁又看不起谁。

　　莱纳察觉到了73声音里的害怕，害怕他也像隔壁一样再也回不来了，放下了手里的药水，摸了摸他的手，“别担心，相信我好吗，我不会独留你孤零零，厄卡修只有我了，所以不会那么容易死。”

　　每次生死关头，他都告诉他自己，他必须活着回来，回来见厄卡修，回来庇佑厄卡修。

　　而且莱纳要从头开始，抛弃赖以生存的魔杖、抛弃魔法帽、要适用野兽的战斗方式，还不能暴露出他是人族，虽然龙族地界也有魔法师，但军营是不能出现人族魔法师的，这要是被发现了那就是凌迟的死罪。

　　莱纳赌不起，也不想赌。

　　三年的兵训就这样日复一日地遍体鳞伤过去，参加完武考后，莱纳就感觉身体很不适。

　　进入龙政联邦有两个选举方式，一个是文考，一个是武考，综合考虑，莱纳选择了武考，毕竟这能直通菲克斯门下，更何况他的对手是厄卡修身边的蛀虫，若是纠葛久了，反倒是生出不必要的同情来。

　　在等待考核结果的这两天，莱纳无比的心慌，尤其倒霉。

　　深夜执勤了好几天，终于轮到莱纳休息时，营帐门外的入侵警报咒叽呀尖叫起来。冲出去一看，空无一物，来来回回好几次，莱纳都想不出是谁戏弄他，第二天一看，警报咒出了疯癫了。

　　早上去打热汤，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倒，还是太累，热汤泼了一身，还弄脏了其他同事的衣服。

　　下午一身伤回来，进去帐篷里，又被天外飞进来的小黏鼠弄了一脸疙瘩。

　　好不容易写好寄出给巴格尼的信件，满满几大页羊皮纸，被一阵不知哪儿吹来的邪风卷走，精准地落进了帐篷后面满是泥浆的排水沟里，魔法墨水为了防止泄漏，都是进水则消，彻底没了。

　　走在路上，能莫名其妙掉进防御壕沟，完美落水泡汤。

　　直到他想去接水，军营中央运作的水壶，魔法失控莫名其妙就砸了上来，躲避及时，但脖子上也被烫伤了。

　　莱纳脸色皱着，若是一回过于倒霉他尚可认了，可这几天都这样，他不由得怀疑，一边想着一边弯腰将水壶摆正，抚摸了下心口，蓦然发现他体内压制平安咒的那股力量消失了。

　　难不成是克拉德诺出事了？之前他多番询问，克拉德诺都说等他恢复记忆就知道了，通过一些只言片语他大致也能猜得住施加在他身上压制住平安咒的力量来源是克拉德诺自己。

　　莱纳想着考核已经结束了，还有几天的时间等待放榜，便揣着73往魔法界跑去。

　　进到魔法界听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克拉德诺死了，自然病死的。

　　他死了，平安咒也消失了。

　　莱纳伪装好自己，混进了礼堂，外面一堆都是罗萨沃林魔法学院的师生哭丧，最里面却只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而塔莉娅好像接受不了昏迷了，被人抬去了医疗室。

　　男子悉悉簌簌的念叨声音，让莱纳瞬间顿住了脚步，他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男子背影，长身玉立，不知为何莱纳却觉得那笔直的身姿有些摇摇欲坠，一头长紫发披在身后，有些不修边幅。

　　是厄卡修。

　　莱纳从来没想过，再次见面，是在这里，军营三年封闭出来的思念如同汪水倾泻而出，收也收不住。

　　但莱纳没有进去，只在门外静静地听着，从最初的思念到哀凉。

　　克拉德诺是为了逆转他身上的平安咒才魔力逐渐耗竭，普通魔法师的寿命不会只有两百年，魔力越高寿命越长，而克拉德诺死亡的原因是因为他，因为莱纳.里昂。

　　因为他，莱纳佝偻着腰，有些难以支撑身体，仓皇逃离。淹埋在了外面哭丧的人群里，眼泪才终于肆无忌惮地流下来。

　　给克拉德诺一手操持丧礼的是厄卡修，塔莉娅醒来跪在棺椁前一动不动，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