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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六章 妖殿(一) 溪生寻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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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生寻不着蔺逊。
再三思量,去找路瑶。
倘若路瑶也无意再留它,化形之恩,便算了了……
蔺逊走前,透露了路瑶,应当是被冥昭殿带走了。
溪生是妖,再清楚不过冥昭殿是什么地方了。
那是妖界赫赫有名的妖殿,是妖精鬼怪们无比向往尊崇的宝殿,是溪生这种山沟沟野生野长得幸化形的小妖不敢企及的无上荣光的至尊殿堂……
妖界规矩,强者为尊,哪个小妖,能顶着冥昭殿名号,不管行到何处,别的小妖都得礼让三分。
溪生就是这么过的人界、妖界相连的玄幽门。
玄幽门在与无羁谷一海之隔的落海之北。
是妖界的小妖进出人间的正当渡口。
溪生是妖,知晓这个地方,但是没去过,足足找了好几日,才找到了。
初时,因溪生在妖界无籍,守门妖兽不许溪生入界。
直到溪生搬出了冥昭殿路瑶。
守门妖兽窃窃私语:“听闻冥君近日带回了一女子,养在幽梦水榭,怕不是这只野芦苇所说的冥昭殿女君?”
“冥昭殿只有冥君,哪有什么女君?”
“冥君带回的那个女子啊!冥昭殿近千年,无妖得以进出,才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女子得以入殿,消息也封锁了传不到人间去。这只人间来的野芦苇来寻什么冥昭殿女君,怕是知晓内幕不简单呐。”
“有道理。对它客气点。别转头,告到了冥昭殿去了,你我吃不了兜着走。”
“那……放行吗?”
“放啊!拦它,对你我有何好处?值守玄幽门,做给仙界看的,真严守进出口啊?前些日子猗岚殿那位出入,还带了一个,不见你拦着不放行呀?”
“行行行!放!还登记吗?”
“没出的记录,登记什么入?玄幽门出入簿,就是一个有就行了的摆设,不用登记的、登记上了没什么,这种查起来水不知道多深该登记的,可千万别登记,你我十个脑袋都不够掉的!两个多月前,那个伤重的……”
“嘘!不该说的,别说了!”
“好好,给它放行!”
守门妖兽鬼鬼祟祟地蛐蛐了半晌,给溪生放了行:“芦苇精,可识得路?要我等相送?”
送?
溪生看着守门妖兽的魁梧肥壮的妖身、头上尖锐的犄角、宽长厚实得能一脚将它踩扁了的蹄子,明明不久前,还凶神恶煞地让它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才过了一会儿,改换了一副善面孔?
溪生不敢与它们久处,慌慌张张地入玄幽门。
守门妖兽在身后喊:“入玄幽门,往北行,穿过大片冰原,冥昭殿在那儿,别走错了!”
“嗯嗯。”溪生含糊地应了两声。
走错?它又不是瞎子!
怯生生的小妖,引得守门妖兽发笑:“真走错了,入了别的妖王地盘,千万别提冥昭殿!入了哪家地盘,便是哪家的,懂吗?”
“懂懂懂!”溪生从玄幽门一跃而下。瞧不起谁呢?它好歹也跟着小仙君、君上走南闯北了这么久了,还能没点儿见识?
妖界各方大妖盘踞一方、互不对盘,不小心入了非冥昭殿的地盘,还口口声声宣称自己是冥昭殿的,不是蠢吗?
当它傻呢?!
溪生有信心,找到冥昭殿。
哪想一落地,一股热浪袭来!
举目四望,昏沉闷热的苍穹、蓄势待发的山脉,连绵不绝、一望无际,时不时喷洒出黄红色的火星子!
这、这、这……这是火山海啊!
哪儿的冰原啊?!
落地火山之巅……一入玄幽门,溪生便体会到了妖界残酷,火克它,会死的啊!
溪生吓白了脸,一腾而起,足不敢沾地,往外飞逃。
溪生将所有修为,尽数用在了逃命上,绵绵火山令溪生筋疲力竭,恍惚间,望见火光纷飞中有一女子锦绣白衣,腰间一根红绸,似柔荑般飘荡,逶迤而过一片火光、狼烟四起的滚滚火浪。
白衣……路瑶?!
“君上!”溪生又惊又喜,提速朝着女子所在处冲过去。
热浪滚滚,顷刻间,拍晕了溪生。
热火炙烤,转瞬间,溪生化为了一根芦苇,根部发焦,快要烧成灰烬了。
一股力袭来。
芦苇腾起,飞入女子手心。
女子白嫩纤长的手,似悬了一根细线,提着这一根芦苇。
错错火光,映照女子微垂的眼眸。
眼眸漠漠,眼尾细长,似狐狸眼般,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魅惑。
额间鬓发,缀着华胜,细细的红珠链,随着微微偏头,在雪白额间,轻轻晃动。
“哪儿来的不知死活的小妖?”
女子冷漠一瞥,便要松开,任这一根芦苇,落入滚滚火光。
“君上!”另有一道女声响起,声音年轻、甜润,如同一串小铃铛,随风轻摇而出的清脆声响,禀道,“青曾见过这一只小妖!”
“喔?”
女子止住了将芦苇扔入火里。
名唤青的女子道:“无羁谷,它与蔺敏之、谢旻在一处!”
“蔺敏之,便是那个因玲珑石被诛的小仙、谢旻的师弟,他迄今未死,还一路追踪到了无羁谷。”
“谢旻说蔺敏之未死,恐怕与那个被鄞带回来的女妖有关。这只小妖,是与那女妖一起出现在了蔺敏之身边!”
“蔺敏之一直在追查玲珑石下落,先报复了辰天阁、逍遥宗,后灭了无羁谷柳怀笙,不查清玲珑石一事誓不罢休。玲珑石,是君上设计损毁,蔺敏之一日不死,早晚会来这儿。”
“且……”
“蔺敏之虽是丧家之犬,却不易对付,先后让皓泽、柳怀笙伤亡惨重,谢旻筋脉寸断也与他脱不了干系。一旦蔺敏之来此,这只小妖在手,可多一份筹码。”
“蔺敏之……”
白衣女子红唇微启,轻念这一个名字:“一个小仙,何以为惧?”
“君上……”名为青的女子,更为警然。
因,她到底去过一趟无羁谷。
也亲眼见过了柳怀笙死后一片惨烈至极的景象。
她曾想顺手解决了蔺敏之。
最终,还是救谢旻为上。
再说了,她到那儿,便知鄞已去过了,鄞都没分心,先杀了蔺敏之,她又何必横生枝节?
她带回了谢旻。从谢旻口中,知晓了发生过的事。
谢旻说,蔺敏之极难杀。
败者教训,该汲取的,不能大意。
名为青的女子接话道:“是不足为惧。可,还有鄞……”
“鄞将那名女子带回,所为何意?至今难猜。谢旻说,那女子也是妖,还是一个与司茉联手足以让柳怀笙毫无还手之力的大妖!如此大妖,在妖界却籍籍无名,此事……有点儿蹊跷。”
“如今,那女妖在鄞殿中,若与鄞联手,将会是一个大威胁。”
“这小妖,曾跟在那女妖身边,对牵制蔺敏之有用,对牵制冥昭殿或许也有用。君上,可一石二鸟。”
她说得头头是道。
白衣女子听了,皱了皱眉,终是不耐烦这一些弯弯绕绕,将手里的芦苇精,扔给了她:“你看着办吧。”
“是,君上!”
*
妖界万妖之地,居于落海九幽。
地处偏远,却与人间一样,地域辽阔。
妖界之主,不似人间帝皇为血脉传承,是从尸山血海之中厮杀而出的强大妖邪。
妖无礼义教化,妖性嗜血、残暴、桀骜,妖力强大的妖邪,从不甘于居于下,千万年来妖界之权更迭,如同春生秋落的果子,一年又一年、一茬又一茬。
当今有名号、威望的大妖,在妖界不过三,各自盘踞一方,鼎足而立。冥昭殿冥君鄞、猗岚殿妖君芈、夜狼殿狼王宵……其中以冥君鄞,最负盛名,虽长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若敢进犯冥君鄞地盘,必会死无全尸。
这一点上,妖君芈、狼王宵,各有各的心得教训。
故而,斗得最狠的,是妖君芈、狼王宵,都想先吞了对方,更壮大了自己的力量,再一举歼灭了冥君鄞一统妖界,成为真正的万妖之主!
妖界东南、西南方向常年战火纷飞,北面却是风平浪静,一切暗流涌动,隐藏在不见天光的地底下。
入了妖界,避开燎燎战火,往北行,会找到一片广袤无际的冰原,穿过这一片冰寒彻骨,会见到开满了九幽花的碧落海,碧海青天、依水而落,便是冥昭殿。
这是传闻。
传闻中,冥昭殿在那儿,可真正能去到冥昭殿的,没有几个……
远离冰原的妖花,生得灼艳,盘根错枝地连成了一片、又一片,未成形的花蕾挂在枝头,叽叽喳喳地传颂着,穿行过一大片艳艳花影的俊逸男子。
那真是少有的俊。
俊得让所有见者心痒痒,却又清冷得很,仿佛没被世俗欲念沾染过一星半点儿。
又冷又傲的模样,愈发欲得勾魂。
“真好看啊,脸好看、身好看、连发丝都好看……我化形,都化不成这样……”
“哇,看着香香的,好想摸一摸、抱一抱,那宽肩、那小腰,又结实又软,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别想了,他的气息,一闻便知非我同类,他是仙,敢来我们妖界的仙,能是善茬?别吃不到嘴里,反惹了一身腥……”
“仙?仙?!他一个仙,怎么敢来这儿?看他的模样,也不是多厉害的仙,被别的妖发现了一口吞了怎么办,暴殄天物啊……”
“你可惜,你上吧,先把他吃了!”
“等等,我找一找,找一找时机……”
花枝随着男子,悄无声息地往前蔓延,如同蛰伏的蟒蛇,潜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忽然地一扬,如同蟒蛇张开了血盆大口,对准男子一咬而下!
“铮——”一声白亮剑影闪过,花枝被剑刺,扑簌而下,簌簌飞落的花瓣,飘过他的脸,露出一双淡淡的琥珀色眼瞳,宛如琉璃般勾魂摄魄、又冰凉疏离……
“仙君饶命!仙君饶命!”花影瑟瑟,如同成千上百个小儿,瑟瑟发抖地求饶。
他的眸色不着一丝情绪,很冷、很冷地瞥了一眼。
剑未收,快要一挥而下——
“且慢!”
一道女声响起。
随即,一道身影穿林而过,落到了他身前。
女子身姿柔美,容颜清丽,哪怕身着一身黯淡黑衣,黑纱覆面,露出的一双眼,清亮至极,好似含着一汪清水般莹莹……
见着她,他的面色未变,眸色间,更没有一丝一毫地惊。
她知晓,他认出了她,取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云重雪。
“好久不见。”她道。
他没应。
面色没有一点儿变化,疏远得、仿佛不曾识。
云重雪笑了一下,许久未见,他比上一次见,更……冷了些。
似寒冬的冰河,彻底地冻结成了寒冰,冷峻、坚硬,仿佛上一次见过的难得一窥的似水般的柔,是被彻底杀死了的幻想、错觉。
她知晓他遭遇了什么,道:“你来了这儿,不宜闹出太大的动静。”
“花妖愚蠢,未能伤你,不如放了它们?”
“你来此,来找路瑶的吧?妖界广阔、路途遥远,我可帮你去找她。”
蔺逊的眼,微微一动,仍是很冷、很冷。
说话的声,也很冷,冰冷无情地道:“不是。”
“你千里迢迢来妖界,不是为了找路瑶?”
“为何要找?”
蔺逊连名字都不愿提及一下,仿佛了断得干净,毫无干系。
云重雪望着蔺逊,久久才道:“那你为何来此?”
“你又为何在此?”
“我……”云重雪自嘲,“辰天阁已封,我回不去了,无处可去。我如今入了冥昭殿,不在此,又该在何处呢?”
入了冥昭殿?
堂堂辰天阁弟子翘楚,自甘为妖?!
蔺逊神色不苟同。
云重雪看着蔺逊,如今,她与他,背道而驰、离得越来越远,她自然不会奢求被怜悯、理解与认同……
云重雪:“我如今在冥昭殿,路瑶,我自然见过。阜城之事,我有愧,你既不是来寻她的,是我多此一举了。”
云重雪说完,离开:“敏之,再会。”
云重雪说走,便走。
转瞬出了连绵成林的妖花丛林。
云重雪是仙,尽管如今坠入妖界,一身修为不减,瞬息移行千万里,越过了寒风凛冽如刀刺的广袤冰原,落到了一座巍巍宫殿前。
宫殿高耸入云,“冥昭殿”三个字金钩铁画、高悬其上,透着一股仿佛穿过了千万年的巍峨古朴。
云重雪飞落在宫殿前,不再往前。
“还要跟吗?”
云重雪开口,嗓音轻轻、却笃定,压低了音量地落下:“她不在这儿,再跟,见的不是她,是冥君了。”
高大挺拔的身影,于一阵薄如轻烟的微风之中,现形于云重雪身后。
云重雪问:“为何跟了我一路?”
蔺逊以一种说一个尽人皆知的秘密的语气道:“冥昭殿,与玲珑石失窃有关。我来此,是为查玲珑石。”
“哦。”云重雪道,“如此正好。”
“冥昭殿在此,路瑶在幽梦水榭,不在此。我受冥君之命,照看幽梦水榭,既无事,我便不进去,先回幽梦水榭了。”
“敏之,可自便。”
云重雪作别,飞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