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君记》堙川炽野

61、第六十一章 无羁谷（十三） “抱歉。没

　　“抱歉。没有告知你。”

　　“我以为她没有记忆，也以为，解决了此间事，她曾是我妹妹，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秘密。”司茉道歉。

　　路瑶的确不知方棠玉与司茉的关系。

　　按照司茉所说，方棠玉曾是她一母同胞的王妹，司棠，那也是数千年前的事了。

　　若无引她生疑的蹊跷，无论如何，路瑶也不会想到，一个毫无瓜葛的凡人女，与司茉有如此渊源……

　　“她如何会有记忆？”路瑶问。

　　每次轮回转世，都是一次全新的开始，方棠玉轮回了数千年，怎么还会保留作为司棠的记忆？

　　“我昨日见她时，未曾谈及旧事，她也未曾问我过去，只是，问我，所用纱巾，何处能买到？我以为她，没有记忆。以为，昨日见她一面，是上天对我最后的恩赐。我没想到，她会想起，更没想到她会来……”

　　司茉慌乱。

　　方棠玉的出现，一下打乱了司茉的计划，若是恢复了记忆的司棠，那她能猜到，她想做什么……

　　“她想救你？”突发意外，路瑶极力镇静，“灭魂化神阵，一旦开启，你与柳怀笙一体双魂，只能玉石俱焚。除非，此刻止阵，让你与她团聚。”

　　“不能。此刻止阵，我再无力杀柳怀笙。世上，也再无能克制住柳怀笙者。”司茉看一眼路瑶，一针见血道，“哪怕是你。”

　　“止阵，让我与她团聚，也不过是欢愉片刻、饮鸩止渴。”

　　司茉理智道：“优先杀柳怀笙，别的，都不及此事重要。”

　　“可是……”路瑶望向灭魂化神阵外，拼命拍打法阵的方棠玉。她似乎知晓，此阵会葬送司茉性命，哭喊着祈求，“姐姐！求求你！不要！我找到救你的方法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再丢下我了……”

　　路瑶听到方棠玉的哭喊：“找到救你的方法……灭魂化神阵，必杀你这具身体，双魂俱灭，除非，她替你。”

　　“我是她的姐姐，不需她替！”司茉道，“路瑶，我动不了，你去抹去她的记忆，带她离开，阻止她再胡闹！”

　　方棠玉、溪生一个凡人、一个小妖，无异于羊入虎口。

　　极易受到牵连，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不能让方棠玉、溪生在这儿久留，可是，路瑶若离开，司茉也极易遭到柳怀笙反击！

　　路瑶想了想：“好，我去去便回，你千万撑住。”

　　路瑶聚力，传于司茉，以便她离去片刻。

　　就在这时，方棠玉不顾黑气，掏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胳膊上，用力地一划，鲜血滴入灭魂化神阵的金光——

　　金光顿时如同被腐蚀一般，撕裂了一道口，方棠玉钻入法阵！

　　“司棠，是司棠！”方棠玉的血，影响司茉以灵血筑就的灭魂化神阵！只有与司茉血脉相连的至亲，才会这样！一下令柳怀笙也认了出来方棠玉的身份！

　　司棠的出现，令柳怀笙一下死灰复燃！

　　他以为让这个凡人、小妖过来，能牵制住蔺逊、以及将他骗惨了根本不是凡人的路瑶！

　　没想到，真正牵制住的，是司茉！

　　这真是惊喜！

　　天大的惊喜！

　　“姐姐！”方棠玉和溪生跌入阵中，溪生扶住了方棠玉，没让方棠玉摔在了残垣断壁之上，方棠玉很快爬起，茫然四顾，寻找司茉的身影。

　　溪生寻找蔺逊、路瑶。

　　见到了一个陌生身影，与蔺逊缠斗不休。

　　他的身手、剑术，与蔺逊极为相似，较之蔺逊，多了几分狠戾、邪气。

　　似仙、也似邪。

　　招招狠绝，鲜血淋漓！

　　这是困住了方棠玉姐姐的妖邪？！

　　于是，溪生冲着蔺逊喊：“主人！他体内有方棠玉的姐姐，别杀他！”

　　“？！！”

　　这一声，喊得蔺逊、谢旻俱是一惊——

　　蔺逊：谢旻体内有方棠玉的姐姐？谢旻何时也是一体双魂了？！

　　谢旻：方棠玉是谁？方棠玉的姐姐又是谁？这口无遮拦的小妖，平白给他造谣生事？！

　　谢旻折身提剑，刺向平白给他造谣、污他清白的小妖！

　　蔺逊飞身作挡，将溪生护于身后。

　　“溪生，路瑶呢？”

　　蔺逊急切地询问，溪生哑然。

　　这……不好答啊。

　　“溪生？”

　　乌沉沉黑气、灿灿法阵金光，暗沉、又明亮，照出了蔺逊的脸庞。

　　蔺逊眉弓处，一道剑伤，险些划伤眼睛，鲜血蜿蜒，从眉骨，流淌至脸颊。

　　蔺逊唇角也是血，将他的唇，染成艳极的嫣红。

　　看起来已负了极重的伤。

　　可蔺逊询问时，紧张的眼神，仿佛顾及不上自己一身狼狈的血，只在意，他所关切的那个人是否还安全。

　　溪生不忍，答道：“她没来，她很安全。”

　　谢旻嗤笑：“妖，你也信？你已经看到了，路瑶在我们手里，你不想她死，乖乖束手就擒！”

　　蔺逊转身，迎击再次攻来的谢旻！

　　故而，没留意到身后的溪生，听到了谢旻的话，脸色又白了几分——

　　君上，被妖邪抓了？！

　　小仙君不知君上在哪儿，自然信它。

　　可是，它再清楚不过了，君上早来了！

　　它到此，君上却始终不现声，难道真如妖邪所言，被害了？！

　　完了！完了啊！

　　溪生惴惴不安地望着蔺逊、谢旻斗法。

　　担心路瑶真出了事，它不好向蔺逊交代，它、方棠玉、蔺逊还能活着离开这儿吗……它能救方棠玉吗？能救方棠玉的姐姐吗？！

　　另一边，方棠玉摸黑，边喊、边走：“姐姐！姐姐！你在哪儿？！”

　　柳怀笙聚集黑气，拼命往方棠玉身旁窜：“司棠……我帮你救你姐姐，只要你，放心地把你交给我！”

　　黑气贴近方棠玉肌肤，仿佛又一次掠夺身体的重演，要钻入方棠玉体内！

　　“司棠！”

　　“小玉！”

　　眼见方棠玉要被柳怀笙夺舍，方棠玉只是一个凡人，对柳怀笙而言，不过是任由揉圆搓扁的猎物，毫无还手之力……

　　司茉急火攻心，下意识地想救！

　　这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金光错错，地动山摇，顷刻间，司茉、及全神贯注聚功先传与司茉维持一阵的路瑶，皆遭反噬！

　　司茉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遭此一击，金光映照的脸颊，又衰败了几分，透出一股白里发青的濒死之象！

　　司茉顾不上重伤，即刻归位，不计后果地用全身灵血，压住一瞬失控的灭魂化神阵！

　　司茉：“抱歉。”

　　路瑶同样顾不上擦拭唇角的血，迅速助阵：“你不用抱歉，若是我的妹妹，为我而来，她有危险，我也很难无动于衷。”

　　路瑶向外看。

　　方才司茉关心则乱、以致阵法大乱，溪生急切地向前扑、蔺逊紧随其后相护，已经救下了方棠玉。

　　“司茉神君放心，我会护司棠周全，送她离开。”

　　路瑶运功分神，传音于溪生——

　　“溪生。”

　　这一声，令方棠玉身旁的溪生惊喜、又惶惶。

　　喜的是君上在此，君上的声音，宛如一颗定心丸般安心。

　　惶的是君上接下来的指令——

　　“带方棠玉离开这儿。我会帮你们开道，护送你们离开”。

　　溪生刚冒出希冀、一下亮起来的眼睛，顿时转暗。

　　想向路瑶陈情，又顾及身旁的蔺逊，咬了咬嘴唇，不敢多说话。

　　“溪生。”方棠玉跌坐在地，低头，在废墟间，捡拾起了两块东西，放在掌心，呈递到了溪生眼前，“谢谢你，又救了我。”

　　方棠玉的掌心，是两半的碎玉。

　　金黑相缠的暗淡光影下，黄白玉佩，没有什么光泽，草卉形状的玉，在细长草秆处，断成了两半，落入地里，沾了泥。

　　溪生看着玉，这是它给方棠玉的，注入了它的妖力的那一块，方棠玉随身带在身上，刚才黑气侵袭方棠玉时，它的妖力，自不量力地相护，彻底断掉了。

　　溪生低声：“她让我们走。”

　　“她”未指明是谁，方棠玉仍然听懂了。

　　方棠玉眼眶里的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用力地摇头：“不。”

　　“我们要信她。”

　　“不。”方棠玉后退，爬起来，“这个阵开启了，她不会救我姐姐的，我只要我姐姐活！”

　　“小玉！”溪生想扶方棠玉，却被方棠玉躲开。

　　方棠玉清楚这个阵、也清楚自己的姐姐，姐姐要与柳怀笙玉石俱焚，就像、就像数千年前一样……

　　方棠玉哭着，往后退，她已经眼睁睁失去过一次姐姐了，不能、真的不能……

　　“小玉！”溪生想劝，可方棠玉避开它，不管不顾地朝着黑气、金光相缠的至深处，直冲而去！

　　方棠玉拼了命地向前跑，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她清楚，她只有这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