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第五十五章 无羁谷(七) “那是…… ...
-
“那是……蔺公子吗?”
夜色降落,集市陆续收摊,零散人流、模糊灯火中,方棠玉、溪生吃饱喝足了提着大包小包地在往回走,方棠玉眼尖地看见了蔺逊。
蔺逊从谷外方向而来,颀长身影在暗色下,似裹挟着一片霜寒之气。
黯淡光影间,斑驳地投映,冷玉般的脸,透出一抹冷峻。
方棠玉略一思忖,向前跨步,准备迎上去,被溪生一下拉住:“小玉,我们赶紧回去。”
声音小小,生怕被蔺逊发现了。
“再被主人发现我没在君上身边,我就死定了。”
溪生十分紧张:“我们得赶在主人前,回去!”
“可是……”方棠玉道,“蔺公子,看着面色不大好啊?遇到什么事了吗?我们不帮忙吗?”
“能有什么事啊?”溪生顺着方棠玉所指,匆匆地瞅了一眼。
它见过小仙君眉眼冰寒、白肌染血、宛如一尊敢掀天揭地的杀神样儿,也见过小仙君落魄狼狈、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死尸样儿,现在哪儿到哪儿啊?
溪生想拉走方棠玉,冷不丁撞上旁边的行人,“哎唷”一声,惊得溪生忙边赔罪、边弯腰躲避,生怕声响过大,被远处过来的蔺逊注意。
眼见蔺逊由近及远,溪生想拉走方棠玉,已然来不及,只能隐于夜色,先行离去。
*
“啪唧。”
溪生飞窜入路瑶房中,手中大包小包,没站稳。
红的、白的、油的一袋袋油纸包着的吃食摔落地滚地上。
溪生弯腰捡,还没碰到,眼见着滚落在地的点心,被地上黑气一下吞噬不见。
溪生吓得一下收回手!
这黑气……眼熟啊!
溪生抬头,一望四周,更是吓了一大跳!
——墙壁、房梁、门窗,处处萦绕着一层黑气,宛如不断蔓延开来的黑藤,将整个房间四面八方团团包围!
黑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整个房间宛如被黑气漫盖了一般,快要无处下脚了!
“君、君、君上!”溪生吓得跳起,慌忙地寻找路瑶!
只见路瑶端坐房中。
看着一团团黑气,宛如水漏一般地一点一点地从门缝、窗隙间钻进来。
她似乎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看了许久了,才会聚得了这么浓郁的黑气!
“君上!”溪生一脚蹬开缠上脚踝的黑气,连忙地跑到了路瑶身边,房间里,路瑶身边才有一寸寸干净之地,溪生踮着脚,快要贴路瑶身上了。
“君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溪生不懂。
在它看来,黑气远不敌路瑶,销毁这一些黑气不过是路瑶弹指一挥间的事,路瑶却放任它们漫了整间房?!
溪生:“小仙君要回来了,君上,这是又要使苦肉计了?”
路瑶闻言:“难怪,只有你回来了。”
溪生:“……”
路瑶伸手,引来一缕黑气,落到路瑶的腕间,啄了一下,沁出了血。
“君上?”
溪生惊大眼,左手拉右手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思索自个儿是不是也要舍身被啄一下?
路瑶伤了,它却完好无损……等到小仙君回来,它也不好交代啊!
可是,这黑气……
邪门得很!
它没来由地心慌慌,送上去被啄,需要太大的勇气!
溪生心一横、一闭眼,将手伸了出去!
“你不必。”
溪生听到路瑶的声音,睁开眼:“啊?可是……”
“蔺逊在外,布了阵。黑气,没那么容易进来。你也中了招,反令他生疑。”
“啊?”
溪生第一次听说门外有阵?什么时候的事?它怎么不知道?
路瑶说话的确定神色,不似唬它。
“没那么容易进来……怎么进来的?”溪生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路瑶:“我放进来的。”
溪生:“……”
溪生咬唇,防止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点了点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君上这一次是要……”
路瑶:“什么都不用做。这不是给蔺逊看的苦肉计,是给柳怀笙看的障眼法。”
“柳怀笙?”溪生道,“柳怀笙又是谁啊?”
溪生不解。
它对无羁谷之事,一概不知。
不知宫茉、不知柳怀笙、更不知无羁谷,它不过是跟着蔺逊、她来的这个地方,无羁谷之事与它无关……
路瑶没多解释:“等着吧。”
溪生:“……好。”
路瑶平静地望着房里的团团黑气。
入了路瑶房,黑气就好像一瞬间失去了眼、失去了力,缩缩瑟瑟地聚在一起,对路瑶没什么攻击性。
乌泱泱地聚集在一块,看似可怖,实际上,呆头呆脑地缩聚在一起,翻不起什么大浪。
若柳怀笙能如往常一般召唤、操控这一些黑气,远在阵中、却如亲临,必能察觉到路瑶不一般!
可是,路瑶不会让此事发生。
外有蔺逊亲手起的法阵,足以解释为何到了这儿,黑气力量大削弱,使得柳怀笙无法感应黑气之所见、所听、所闻,更无法全知房中事……
欲使其亡,先使其狂。
路瑶让黑气,啄了一下自己,织造假象,让柳怀笙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才能让他大肆所为!
*
蔺逊思量后,先找司茉。
司茉说,他若答应,明日去找她。
可是,如今他已知,那怪物也打的是残阵的主意,必是对司茉的计划,已了如指掌……
明日见司茉,太不稳妥。
需与司茉商议,换一种更不易觉察的方式,能在更改残阵一事上顺势而为,反拿捏住怪味为好……
蔺逊本不太信司茉。
可那怪物所言,反让蔺逊信了司茉几分。
不管司茉是善是恶、是好是坏,那怪物为非作歹、妖言蛊惑,一心杀司茉、出困阵,不能让怪物如愿以偿!
蔺逊朝着昨夜所见的那一座殿宇。
走了一段路,觉察到了自己身后,跟了一道脚步声。
脚步很轻、很慢,如同一个小尾巴,远远地跟在他身后。
初时,蔺逊只当是凑巧同路。
随着越走越远,宫殿所在方向,愈发偏僻。荒无人烟之处,如何能来同路者?
蔺逊召剑而出,剑影如梭,穿刺而去!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惊呼,听得耳熟。
蔺逊折返回去,看见屈膝跪地的方棠玉。
方棠玉被惊吓,摔了跤,她的手,被地上的泥沙蹭破了掌心的皮,吃痛地举起手。
摔得不轻。
蔺逊收剑,站在方棠玉身前,俯视她。
黯淡夜色下,只见方棠玉鼓嘴,呼呼地吹着气,似乎这样能减轻一些痛楚。
没有半分被发现的惊慌失措。
蔺逊暗调了一丝灵力,落下、附着在方棠玉掌心,问道:“你为何在此?”
方棠玉爬起来:“蔺公子,在查无羁谷吗?”
“我昨夜遭到了袭击,幸得溪生所救,溪生让我忘了此事,可是……我忘不了!我想,若是蔺公子要除这邪气,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你?”方棠玉的话,令蔺逊惊疑。
今日太过忙碌,只能抽了一瞬的空隙,听了溪生对昨夜之事的解释。
蔺逊知晓,溪生昨夜救了方棠玉,却不知晓太多细节。
蔺逊:“你记得被黑气所袭?”
方棠玉:“记得。”
这是蔺逊今日所见,唯一一个记得昨夜受黑气所袭的凡人。
蔺逊端详方棠玉,看不出方棠玉与其他人太大的区别,为何这么多人都忘记了、独独她记得?
可能,唯一的不同是:方棠玉昨夜才入谷,在谷中不长,还没被彻底地同化。
蔺逊:“你既想帮忙,为何鬼鬼祟祟?”
方棠玉:“我没有鬼鬼祟祟啊!蔺公子走得太快!我、我跟不上……”
蔺逊:“为何不出声?”
方棠玉:“我、我忘了……”
蔺逊:“忘了?”
方棠玉无措:“我、我太害怕了。只想着,要小心谨慎、不要打草惊蛇了……”
太害怕了?
这是蔺逊意料之外。
蔺逊望着胆怯气弱的方棠玉
一个凡人,害怕,倒是不假。
蔺逊:“此事,不用你帮,你回去吧。”
方棠玉:“不用吗?我见过那邪气!”
蔺逊:“见过,又如何?你有自保之力吗?你尚且不能自保,还敢以身涉险?”
方棠玉:“可是,江湖道义,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大难关头,我不能眼看着蔺公子一个人涉险吧?”
小小年纪,说起话,却是一套一套的。
没有几个人,有这样的血气,讲什么江湖道义。
蔺逊:“此事,非江湖事,非你能敌。你回去吧。”
方棠玉:“蔺公子……”
蔺逊:“随我一道,我还得分心顾你。你回去,即帮了忙。”
方棠玉:“……”
蔺逊都这么说了,方棠玉不好死皮赖脸地硬留下。
“好、好。”方棠玉走了一步,又回头,“蔺公子查到什么了?意欲如何解决?”
蔺逊默声。
许是,蔺逊垂望的眼神,多了一分锐利,方棠玉的心漏跳半下。
方棠玉解释:“我只是担心蔺公子。蔺公子胸有成竹,我便回去了。”
方棠玉往回走。
蔺逊目送方棠玉走远了,才朝着司茉所在的宫殿而去。
行至宫殿处,仍是一片荧亮得、宛如汪洋大海的幽冥草。
蔺逊轻车熟路,要入阵,响起了司茉的声音:“蔺小仙君,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