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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阜城(四) “敏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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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之。”
房内,云重雪眉眼深压,眸色满是担忧之色,深深压着,面色仍平静,语气也平缓:“方才在车上,我听到你与路姑娘说,你的病,要她医治,可你分明……”
桌案旁,草拟购置清单的蔺逊,笔尖一顿,墨渍洇染纸页,慢慢洇出一粒豌豆大小的黑点。
“你的伤。”
“绝非路姑娘能调养。”
云重雪并未当着路瑶的面、拆穿蔺逊,此时各自回了房,云重雪来找蔺逊,问个清楚。她实在不明,蔺逊为何这样做。她原以为,是路瑶贪恋蔺逊,跟着蔺逊。如今看来,是蔺逊要留路瑶。
甚至。
不惜胡诌。
蔺逊捏着笔杆,慢慢往下写,神色如常道:“我知道。”
“你既知,为何要留她?”云重雪凝眉,一时情急,音量提了提。
蔺逊:“事出有因,我有必须如此的缘由。”
“何因?”云重雪追问。
蔺逊抬眸,望向云重雪。
云重雪在桌案前,神色复杂满是关切、担忧、紧张,望着他,眸色灼灼、切切,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般。
方才云重雪来敲门,说有事要议,就是这一件事?
可他,与云重雪交情,并未熟稔到……
谈及不相干的私事。
蔺逊:“我已不是仙门中人,做什么,不必事事言明吧?”
云重雪凝视蔺逊,仿佛想从蔺逊脸上看出什么。
蔺逊神色平淡,静如止水。
云重雪没从蔺逊脸上,看出任何情绪,如同在闷热火山上,整个人被一股燥意炙烤,烦闷急躁地绕来绕去,却找不到出口。
云重雪压了又压声,道:“此去阜城,前路未卜。”
“仙盟不会休止,追兵随时或至,无从预料。”
“倘若来者,修为在你我之上。又或者,来者众多,你我,带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如何能敌?”
“抵达阜城是何光景,犹未可知。况乎陆家子孙,逃来求救?”
“阜城,必也凶险万分。”
“寻得逆影,并非易事。非必不可少的缘由,何必带着路姑娘同我们一起冒险?”
云重雪劝得句句在理,
蔺逊捏紧笔杆,目视云重雪:“若有必不可少的缘由呢?”
“什么必不可少的缘由?”云重雪急道,“她是一个凡人!”
“一无修为傍身,二非权势滔天,唯一倚仗是医术。”
“可她的医术,对你也毫无用处。究竟是什么缘由,必不可少?!”
云重雪说着,神色微变,忽地一顿:“你不会……”
蔺逊知晓云重雪想说什么,否认道:“没有。”
“那究竟为何……”云重雪想不出短短月余,蔺逊怎么就和一个凡人搅到了一处?还非要将她带在身边?!
她记忆里的蔺逊,不是这样。
记忆里的蔺逊——初见是一个初出茅头、意气风发的少年,路见不平、仗义执言,却也不会过分热情。
后来,蔺逊一鸣惊人、越来越耀眼,各门各派瞻仰围观者,越来越多,蔺逊反倒内敛沉稳了一些。
几次在簪花大会,遇见蔺逊,蔺逊都与同门一处。
蔺逊置身于周围围上来的叽叽喳喳声中,愈发寡言。
少有几次一如初见般鲜活的蔺逊,蔺逊都在逍遥宗师兄师弟身旁,至于别的……蔺逊极少搭理。
这样的蔺逊,岂会对一个凡人如此上心?除非……
云重雪抿唇,忐忑不安地望着蔺逊。
为何?
蔺逊想到路瑶。
他不想她死去……
他想救她。
这个念头,萦绕在他心头,他看着云重雪,几次想说,又止住了。
叶茵说了,阴灵之力难解,哪怕云重雪知晓后,尽力相救,又有几成胜算呢?一旦被仙门知晓,路瑶曾与他有交集,路瑶活路,只怕愈发渺茫……
于是。
蔺逊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与路瑶之间的事。”
蔺逊三缄其口,让云重雪认清,再追问,也是无济于事。
云重雪最终点了点头:“好,敏之,我当你确有必须如此的缘由。但有一件事,我要提醒你。阜城凶险,你若在意路姑娘安危,切莫执意带路姑娘入城。”
云重雪劝了又劝。
其实云重雪不提,蔺逊亦有担忧。
蔺逊垂眸,望着桌上墨迹半干的纸页,从药材药匣、到糕点吃食,一小半都是路瑶必不可少之物。
蔺逊久久默然后,道:“我有分寸。”
*
“陆子寅,你确定,你要给我?”蔺逊、云重雪下楼时,听到路瑶似笑非笑的声音。
楼梯下,路瑶、溪生,与一位年轻男子相对而立。
看了好几眼,才认出,是陆子寅?!
与半时辰前,简直判若两人!
“是,路姑娘。”陆子寅回答声清晰,蔺逊、云重雪在楼上,只见陆子寅、路瑶侧颜,以及一只小灯笼,从陆子寅的手里,递给路瑶。
“路姑娘不必客气。”
陆子寅神色关切地又将灯笼,往前递了递。
“陆……”
“清单列好了。”突然而至的声音,打断了路瑶的话。
路瑶回头一看,只见蔺逊、云重雪一前一后地下楼来。
蔺逊、云重雪很快到了路瑶、溪生、陆子寅面前。蔺逊将写在纸上的两页清单,递给了陆子寅、路瑶:“时间紧迫,我们分成两路采买。”
蔺逊简单说明后,转向路瑶:“路……”
陆子寅扫了一眼清单,认可,“好!我同路姑娘一路。”
一言落下,周围静了静,连云重雪都看了陆子寅好几眼。
偏偏陆子寅好似不察,只眼含期盼地等待路瑶回应。
“你?”路瑶瞥了一眼手里的纸页,又扫了一眼陆子寅的,“我是个郎中,更熟悉药材。”
“那我陪路姑娘去药铺。”陆子寅接话极快,想也不想便将手里那一张列着诸如吃食之类的清单,递还给了蔺逊。
一页纸,横在了蔺逊面前。
蔺逊收回朝向路瑶的目光,看了一眼递到了眼前的纸页,又看向举着纸页、浅笑晏晏的陆子寅。
陆子寅笑道:“姑娘家夜晚外出,不太安全,我与路姑娘,公子与云姑娘,分成两路,如何?”
被无视的溪生:“……”
司马昭之心啊。
蔺逊似也有所觉,望着陆子寅:“你与路瑶?”
“我看云姑娘与公子是旧识,我与云姑娘今日初见,不太熟络,路姑娘是郎中,正巧我想请路姑娘帮我看诊,便自作主张了,云姑娘……”陆子寅转向云重雪,“你不介意吧?”
呵。
你与云姑娘是初见,与路瑶不是今日初见了?
一双眼看得太透的溪生,在心中默默道:呵,冠冕堂皇。
但是溪生历经了这段时间打磨,深谙了‘看破不说破’生存之道。
闭口只字未语,滴溜一双大眼睛,在陆子寅、路瑶、蔺逊、云重雪间来回打转。
而忽然被点的云重雪:“啊,我……”
云重雪自然认同,只是……
云重雪望向蔺逊。
陆子寅递过来的纸页,就在蔺逊眼前,蔺逊没有马上接,云重雪上前一步,接了过来:“好。”
蔺逊要说话。
一直观望云重雪的路瑶道:“就这么定了!大家早去早回!”
蔺逊皱了皱眉:“路瑶……”
“走了!别磨蹭了!再一会儿,都闭店了!”路瑶转身,风风火火地往外跑,陆子寅提着灯笼,小跑跟上,“路姑娘,慢点!小心!”
很快消失在门外。
云重雪收起纸页:“敏之,我们也出发吧?”
蔺逊收回视线,“嗯”了一声,吩咐溪生:“去,跟上路瑶、陆子寅,保护好他们。”
得令的溪生:“好嘞!”也追了出去。
云重雪目视着时而静如鹌鹑、时而又像此刻这般乐滋滋跑出门的小妖,一时间心绪复杂。
云重雪不知短短时日,蔺逊究竟经历了什么,与一个凡人、一个小妖混作一处?
原以为这个凡人有特殊之处,才会有一个小妖跟在身边、蔺逊执意带她在身边,此时看来……小妖听命于蔺逊?!
仙妖殊途,蔺逊忘了?!
云重雪担忧地望向蔺逊,蔺逊神色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也猜不透蔺逊平静面色下,是何心思。
为何会这样……敏之。
为何会感觉越来越远?明明追逐了好久、好久,遥望不可及的明月,一朝沉落,为何还是那么遥远、那么疏离?
你究竟是何心思、究竟有何秘密……
*
小镇偏僻边远,店铺集中在一条蜿蜒古旧的石板街上。
客栈外,左右两头的店铺正在陆陆续续地关门。
日暮渐沉,夜色渐浓,镇上人流极低,零星几盏灯笼,挂在路边屋檐下,烛火轻微摇晃。
路瑶按照清单,一路买过去。镇上物资不全,药材有一些不足,店家惯用的砭刀银针,也不会割物出售,路瑶并不在意,陆子寅却极为慷慨:“烦请店主帮忙,酬金不是问题。”
陆子寅掏出银锭,放在柜上。
一锭不足,便是两锭;两锭不足,再加一锭……
一锭一锭沉甸甸的银子,摆放在柜台上,比刚从树上摘下来鲜艳多汁的果实还诱人,勾得人双眼发直。
再刚直、为难的人,最后都笑眯眯地弯了腰:“好,好,我这是老物件了,姑娘不嫌弃,有急用,我自当帮忙、自当帮忙!”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清理,为姑娘包起来!姑娘还需什么,随意挑选!”
路瑶还需什么?
她又不是真的郎中。
这些东西,于她,可有可无。
陆子寅却像一个土豪主,一掷千金、挥金如土,大有不惜一切,只要是路瑶可能用得上的,都得想方设法寻来之势。
路瑶扫一眼跟在身边、眉眼含笑极尽温顺体贴的陆子寅,余光扫过柜台上、壁柜间的所有杂物:“所有能卖的,都包起来吧。”
“好嘞!好嘞!”店家欣喜地应答。
“送到四方客栈。”陆子寅只是又掏出了两锭金银,补放在了柜台上。
陆子寅一副予求予取的态度,看呆了溪生——
话本子里豪掷千金博一人笑啊,近在眼前啊?!!
只可惜,对的是大妖……
溪生望向路瑶。
果然见路瑶不在意、不为所动般地转身,出门去了。
“路姑娘,慢点走!”陆子寅提着灯笼,又追了上去。
溪生:“……”
溪生忽地油然而生一股敬佩之意。
这热脸贴冷……
溪生拔腿跟上。
出了门,夜色渺渺,一盏烛火,在夜里微弱地照出两道前方的身影。
只见陆子寅追上了路瑶,贴心地执灯照路。
经过路边未收全的小摊,路瑶顿足,看也不看地包了下来,陆子寅也想也不想地付了账,就这么地走走停停。
也一点没耽误陆子寅脚步。
陆子寅将买的东西挂在身上,体贴入微地为路瑶照前路。
溪生:“……”
主人让它来保护路瑶、陆子寅……需要它保护吗?!
陆子寅一个顶仨个!
溪生越走越慢,远远地落在路瑶、陆子寅身后。
离得越来越远。
四周昏暗、四下无人。
路瑶余光瞥见溪生远远地落后。
路瑶不想再与陆子寅多有纠葛,压低声:“够了。”
陆子寅似未听闻:“路姑娘,小心,往这边走。”
路瑶停了下来:“我说够了,你听到了吗?”
陆子寅眨眼道:“路姑娘,在说什么?”
陆子寅神色无辜,仿佛听不懂路瑶在说什么。
陆子寅一再装傻充愣,在如今愈发不明朗的情势下,也不好率先戳破。
路瑶深吸一口气,只道:“我说,离我远点儿,不要在我眼前晃荡。”
字字清晰,重重落下。
陆子寅神色僵硬了:“为何?路姑娘,厌恶我?”
陆子寅的反应,无异于油盐不进。
路瑶失了耐心,转身便走。
未出一步,忽然被拽住,伴随一声昂扬的“路姑娘,我说了,那边危险!”,路瑶被拉入了一个浸满凉风的冷硬怀抱。
湿冷的松木香,强势地迎面扑来。
路瑶欲挣脱离开,却被陆子寅单手锢住腰肢。
另有一只手,按住了路瑶的后脑勺,强硬地将路瑶的脸,耳鬓厮磨般,按入颈脖。
陆子寅抱得很紧。
“离你远点儿?那怎么行?”
陆子寅嗓音如丝,轻拂过路瑶耳畔,咬耳朵般近在咫尺的热气,带着勾子似的往耳里钻,轻柔缱绻: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