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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蕖城(十四) 云重雪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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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重雪破了一箭。
很快念诵心法,翻手结印,宝剑霎时凝化出无数化影,围绕云重雪,顷刻飞出,直冲云霄,巨大剑阵,猛烈冲击天上的仙盟缉捕术,两道磅礴力量相撞,玉石俱焚般击碎了天上众仙遥隔千万里追捕的投倒幻影——
“咳。”
云重雪力量告罄,膝盖一软,半颓在地,咳出血来。
“云重雪?”
蔺逊蹲下身,查探云重雪伤势。
云重雪拼死一击,体内灵府,宛如灵泉献祭了全部蕴含力量,灵水干涸,灵源枯竭,滋养不出源源不断、运转周身的灵力来滋补云重雪损耗太过的身体,元气大损。
蔺逊探得云重雪伤重至此,心中大惊。
一种惊骇又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何至于为他至此……
蔺逊立刻为云重雪疗伤,却被云重雪按住了手。
“不必。”
云重雪道:“仙盟要追捕的,是你。你不要浪费灵力在我身上,我,无碍。”
“可你……”
“调养些时日,自会好转。倒是你。”云重雪反手握住蔺逊,轻易探得蔺逊内息,又震惊又痛心疾首堂堂翘翘之楚蔺敏之竟然狼狈至此,“何以这幅模样?你的金丹呢?”
“没了。”蔺逊收回手。
“没了?怎会没了?”云重雪问,“谁伤的你?为何如此狠毒?”
云重雪接连的几个问题,宛如旧疤重提,让蔺逊想起一些,不太想想起的事。
蔺逊也想知道,为何?
蔺逊望着云重雪,云重雪脸上的关切,不似作假,
可他与云重雪不过数面之交,不必交浅言深……
蔺逊平静道:“我偷盗玲珑石,犯下大错,死不悔改,已是逍遥宗弃徒,仙门败类。你今日帮我,恐怕会受牵连,遭受责难。”
“不是你。”云重雪道,“敏之。”
蔺逊惊怔,望着云重雪。
云重雪眸色澄澈,神色恳切,话语笃定。
“我知道不是你。”
蔺逊声音一颤:“为何……”
“我认识的蔺敏之,绝不会行鸡鸣狗盗、背叛师门、祸害苍生之事!”云重雪一字一句,轻声道,“敏之,我知道不是你。”
“当初事发突然,我远在辰天阁,想为你辩解求情,可从辰天阁、仙盟、再到逍遥宗,根本来不及,短短几日,便传出了你受诛的消息。”
“而今,我绝不会再让他们伤你!”
蔺逊愕然,五味杂陈。
逍遥宗上下,他的师尊、师兄、师弟、师姐、师妹……无一人信他。
而今,辰天阁云重雪却说,她信他……
蔺逊的指尖,在茫然夜色里,拢在袖下,不可见地微微发颤。
良久,蔺逊指尖收拢,紧攥成拳。
蔺逊道:“多谢。你乃辰天阁弟子,不必为我一个逍遥宗弃徒受累。今日之恩,蔺逊记下,他日,有用得上蔺逊之处,蔺逊万死不辞!”
蔺逊抱拳一礼后,转身离开。
“可你让我如何不受牵连?”
云重雪的声音,在蔺逊身后响起。
蔺逊顿足。
云重雪:“当初,我求师尊、求仙盟,仙盟斥我为同犯,师尊为我作保,才保下了我,禁足月余。师尊告诫,绝不可再犯。我尚在禁足,听到你受诛,心灰意冷,本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禁足期满,师尊怜我,许我将功折过,派我来蕖城,没想到,在蕖城,竟能遇见你……”
“我放你离开,也只想暗中护你,可……”
“今夜之事,仙盟会知晓是我,你让我如何回辰天阁?如何不受牵连?”
“向仙盟陈情,只是一时糊涂……”蔺逊的声音渐低,这话,他都不会信……
“那你呢?”云重雪道,“你尚在人世,已被仙盟察觉,纵然天涯海角,必会追捕到底!今日逃过一劫,他日呢?以你如今,你又如何逃?”
“我……”
“我在你身边,至少能帮你拖延、遮掩。”
蔺逊:“云重雪,你的好意,蔺逊心领了,我不能自私自利,牵连你真的背上‘同伙’的污名。今日,你尚可回头,可若真同我一处,便再也回不了头!”
“我不能与你一处,那个凡人呢?”
“她……”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她能帮你?她不会被牵连?!”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还留她?敏之,不该、不能与你一处的,不是我,是她!”
“不一样。云重雪,她……”
“不管什么不一样,那不重要!”云重雪道,“你留她,必有你的道理,敏之,我不劝你,也不过问。可当务之急,并非争论的时候,你已经暴露,仙盟追捕随时会到!当务之急,是隐匿你不被仙盟再查探到你所在!”
“你的气息,以你如今修为,无法全然隐匿,只要你动用术法,就会暴露踪迹!你需要我,这是保护你,也是保护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凡人!”
蔺逊沉默了。
云重雪说得有理。青城、蕖城……仙界、妖界,对他的追捕,一次、一次又一次。他,无法隐匿得滴水不漏,只要一动,会引来各方一轮又一轮的捕杀……
他,又能侥幸多久?
“你不必有负担,是我甘愿。”
云重雪轻声一顿:“就当是为了那年簪花大会初遇,你我未了的约定,我记了数年,辗转反侧,夜不成眠,刻苦勤勉、日夜追赶,如今约定未了,你,不能死。”
蔺逊震惊地望着云重雪亮得宛如一抔清雪的眼,仿佛穿过了流转岁月、荏苒星霜,看见了数年前簪花大会擂台下同样清亮的一双眼睛——
那年,蔺逊初出茅庐,初登簪花会,名不见经传,与各派弟子挤在擂台下,观看、揣摩擂台上各派弟子招式。
择优评强的擂台赛,各派为争得好名次,多派身强力壮的男弟子,可有一个擂台上,却是一个纤纤女子。
女子身着大会统一道服,手持一柄红色宝剑,面庞极生,也是首次参赛,无名小卒。
这样一场擂台赛,本没什么看点,可那女子……却顽强得可怕。
女子修为功法,在一众仙门菁英中,十分平庸,也不是同场参赛者的对手。对方试出女子深浅后,劝女子缴械投降,女子不服迎战,被打得惨不忍睹。
“投降吧,下来吧!”底下有人怜香惜玉地喊。
“认输吧!”对手轻蔑,“再打,你也不是我的对手。你赢不了。你上来前,该先查好了和你对战的是谁,我入簪花大会菁英榜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认输吧,别让人说我不会怜香惜玉。”
女子咬牙吞咽嘴里的血:“剑道比试,一切以实力论,我,不需让,也不需怜!”
“不识好歹!我让着你,倒是我多此一举了?!再和你多耗,丢的倒是我的脸了?!既如此,我让你看一看,什么是实力!让你滚得心服口服!”
那人起势,攻击气势如虹,冲向女子!
女子不敌,节节后退,眼见到了擂台边缘,摇摇欲坠,底下围观的都在喊“下来吧!”
“赶紧下来吧!”。
女子剑插擂台,极力地稳住身形,倔强得仍要再战,那人见状,乘胜追击,以剑夺剑,一脚踢中女子胸膛,将女子踢下了擂台——
胜负已定!
周围却一下静谧了。
输赢不可耻,可耻的是,剑被他人所夺——
赢者站在擂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摔下擂台的女子,拿着女子的剑,上下端详,随后,宛如丢腤臜一样,扔到了女子身上:“剑,是柄好剑,人嘛,差远了。”
“辰天阁真是后继无人了,派了这么弱的一个女弟子参赛,暴殄天物,配了如此上等的宝剑!我看呐,辰天阁衰败已成定势,好在根基尚雄厚,不如早日并入别宗,还可能保住名号,不至于在六界之中,彻底没了姓名。”
底下围观众人,鸦雀无声。
此场景难堪至极,说到底,也是女子咎由自取。再者,辰天阁势颓,也是事实。没必要为一个战败的弟子、颓败的仙门,勉强说上什么话……
“剑,是好剑。有的人吧,也真是,好、贱!”
人群之中,却传出了一道极清冽的声音。
众人见势不对,立刻、自动左右退散,露出了人群中的一个少年。
少年眼若琥珀,唇含笑意,高高的马尾,用一根素簪扎起,看起来不寒酸,也不奢华,却丰神俊朗、意气风发、令人惊艳。
“你是何人?何派?”擂台上的人,摸不准少年深浅。
少年越过人群上前,面对台上的人:“吾乃逍遥宗,蔺敏之。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逍遥宗?”擂台上的人,不屑一顾,“哼,小门小派,连辰天阁都比不上,还敢到我面前叫嚣?”
“今日无名,不代表他日亦无姓名。你记好了,逍遥宗蔺敏之,今年簪花大会,必赢你!”少年面朝众人,“也烦请众位见证,若蔺敏之在擂台上堂堂正正赢了,他,要当众大喊自己长了双狗眼,有眼无珠!向辰天阁、逍遥宗赔罪致歉!”
“若你赢不了呢?”那人看着少年俊逸模样,似个空说大话的绣花枕头,逍遥宗?在仙门中都排不上名号!那人道:“你赢不了,当众给我磕三个响头,大喊‘爷爷,我错了!”,敢还是不敢?”
“一言为定!烦请众位见证!”少年作揖。
“小子,等着你磕头叫爷爷!”擂台上的人,大笑离去。
一场闹剧终了,众人散去,移向了别的擂台。
徒留少年,和地上的女子,还在原地。少年掏出一块巾帕,递给女子。女子道:“你赢不了,这个赌约,只会让你身败名裂。”
少年笑:“我为何赢不了?”
女子道:“我输了。”
少年听懂了:“因为你输了,所以,我也赢不了?”
女子看着少年。
不说少年相貌,怎么看,也怎么不像日夜勤勉苦修的修士,更像一个锦绣公子。
单论逍遥宗,逍遥宗在众仙门之中,也是末流,从未有弟子入过簪花大会菁英榜,逍遥宗的实力,连没落下来的辰天阁都比不上。
她赢不了,一个籍籍无名的逍遥宗弟子,又如何赢得了?
女子如实道:“是。”
少年不恼,只笑:“你从未与我比试,却认定我不如你,是什么道理?”
女子后知后觉地道歉:“我不是看不起你……”
“你看着吧。看着我如何赢他。”少年语气轻松,“至于你……你我孰强孰弱,比试后,才能见分晓。否则,与他狗眼看人低抹黑你辰天阁、抹黑我逍遥宗有何分别?”
“我……”女子爬起。
少年赶紧阻拦:“我不是现在要比!你赶紧回去养伤吧!他日有机会,你我擂台见!”
女子久久望着少年,应下了:“好!”
女子与少年一面之缘,就此分别。
再见,是少年的擂台赛。
女子在擂台下,看着少年过五关斩六将,赢下一场又一场,也将自己所过的话,变为了现实——赢下了那个嚣张的曾经的入过簪花大会菁英榜的弟子!
少年一战成名,逍遥宗、蔺敏之,两个相连的名字,进入了各大仙门的视野!
女子认清了少年确有实力,也在一场场观看少年擂台赛中,想与少年一战的念头,愈发强烈。
女子自知差距,那一年的簪花大会结束后,回到辰天阁日夜苦练。簪花大会,十年一次。女子记得自己的目标,入了簪花大会菁英榜,便能与少年一战!
女子练了十年,剑术突飞猛进,在下一届簪花大会,如愿不断晋级,也如愿与少年交了手——可是输了。
少年修为又精进了。
准确说,少年修为精进的速度,简直可怖!十年,从金丹,修至元婴,达成了别人数百年都难突破一级的境界!逍遥宗蔺敏之是当之无愧的修炼奇才!无人望其项背!
女子输了,回去又练。
来年再战,又输了。
自此,眼看着少年在簪花大会菁英榜上的排名,不断上升,直至——
榜首!
少年成了女子夙兴夜寐、刻苦追赶的那一抹高悬天上的明月,遥遥不可及,却又止不住蠢蠢欲动地想要触及……
直到今日。
云重雪望着蔺逊:“我会帮你,隐匿气息,直到……你找到别的方法,能让你隐藏气息,不被仙盟觉察。”
“还有什么办法?”
“阜城,曾有凡人拜入辰天阁,得了辰天阁一件宝物,名为逆影,这个宝物可帮你隐匿气息,与凡人无异。你若得逆影,再无被仙盟觉察踪迹、动向之忧。”
“阜城?”这个地名,有点儿耳熟。
“此宝物,不在辰天阁。你也知,辰天阁千年前,曾经衰落,那凡人入了仙道,与辰天阁共荣辱,千年前已不再人世,此件宝物,留给后世子孙,以庇后人。此物,如今正在阜城陆家村。”
陆家村?!
蔺逊想起来了,陆子寅的家?!
难道陆家村,全村被捉,炼为药人,还有隐情?!
蔺逊问道:“云重雪,你可知阜城陆家村被……”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蔺逊的话——“阜城陆家村?公子,是找到辰天阁的援兵,要接我回阜城,救我村上下老小了吗?!”
蔺逊侧头,看见陆子寅一拐一拐地寻过来。
天已蒙蒙白,光线微亮,陆子寅满脸泞泥血污的脸上,张着欣喜笑容的一小排白牙:“方才,我不知道怎么的,一下晕过去了!”
“我以为公子弃我而去了!没想到,经过这儿,听到了公子的声音!”
“公子可在交代阜城陆家村的事?我就知道,公子人俊心善,定会帮我到底的!”
辰天阁“援兵”云重雪一脸懵:“这是?”
蔺逊:“阜城陆家村子孙。”
云重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