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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蕖城(十一) “主人!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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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我这次有好好,守好路姐姐!”
溪生听到声响,看到入门来的蔺逊,连忙麻溜地表忠心,拍胸脯地保证自己这一次绝对恪尽职守。
蔺逊入内室。
层层帷幔下,榻上的人仍然昏迷不醒。
溪生跟在蔺逊身后,看见蔺逊空手而归,圆溜溜的大眼睛,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道:“主人,没找到什么,医治路姐姐?……”
溪生也琢磨不透要什么。
要什么东西,类似茸耳?还是要什么办法?毕竟这醒,还是不醒……全凭君上高兴。
溪生琢磨不透君上要什么。可是该唱的戏、该说的话,总归要搭好的。
蔺逊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蔺逊原以为蕴懿山庄给的茸尔,做了什么手脚,才会毫无疗效,匆匆去往蕴懿山庄,始料未及牵扯出蕖城旧事。
如今……叶茵亲口说了,冥昭殿阴灵之力难解,茸尔只能暂保性命,并不能根治。
想解,还得从长计议。
蔺逊掀起被衾一角,轻轻取出路瑶臂腕,搭脉查探。
那一道阴灵之力,顽固地扎在路瑶筋脉之中,被蔺逊封住,无法肆意游移,却也如淤滞,令路瑶血行不畅、脉搏轻浮无力。
可也并非病邪深重,元气衰竭之死脉。
如叶茵所言,路瑶暂无性命之忧。
蔺逊凝心聚神,搭路瑶臂腕,给路瑶输送修为。
叶茵说,他得了一股她的力量。
蔺逊原没留意,此刻给路瑶输送修为,才发现自己体内确有一团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小一团,宛如一小团灵火种子,静静埋在自己宛如干涸田野一般裂壑丛生的丹田。
难怪……自己破了叶茵结界,还有余力来去客栈、蕴懿山庄、城主府,能拦住蓁蓁发狂。
一连串接踵而至的事,应接不暇,让蔺逊没工夫留意。
直到现在,才发觉自己体内的异样。
叶茵说,只要他能炼化,为己所用,便能精进修为,直至……解开冰魄术。
会的。
他一定能炼化。
也一定能……
蔺逊眸光,落在昏沉不醒的路瑶脸上,在心中无声道:解开阴灵之力。
*
路瑶醒时,蔺逊已不在房中。
溪生听到声响,看见路瑶从榻上起来,差点儿吓掉了魂。
蔺逊前脚刚出了门、路瑶后脚就醒了?!没有一点点准备!
“君上,您这……”溪生由衷道,“这么装病,这么拖……也不是个事啊。”
“拖?”路瑶起身,“不想醒那么快而已,他一回来,我就醒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溪生:“……”
溪生面朝理论一套一套、且十分有理的路瑶:“可您这样……他担心,又不知道去哪儿,给您找什么药去了……”
溪生发自内心地同情、怜悯蔺逊。
从青城、到蕖城,这一路上、十几天,蔺逊所作所为,溪生看在眼里。
蔺逊为了路瑶,忙前忙后、忙里忙外,挣钱谋生、打尖住店、保护心脉、四处寻药,一应所有事,皆由蔺逊一肩扛下。看得越多,越觉得心酸。
路瑶道:“他不是找药去了。”
路瑶再清楚不过了,蕖城钟灵毓秀、灵气充沛,蔺逊是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尝试炼化体内的力量。
路瑶原不打算多说,余光瞥见溪生面有忧色,状似真心关切蔺逊。
“溪生。”
路瑶面色正经了起来,语气也正经了起来。
路瑶看着溪生,语气陈述:“你学会关心了。”
关心?!
路瑶的话,宛如一个带火的炭,差点烧着了溪生毛绒绒的毛穗!
溪生一下跳了起来:“关心?人才会有的情感,我怎么会有?!别、别瞎说。”
复杂的情感,是凡人才会有的东西。
妖生于天地,无心、无情,物竞天择的妖性,只会让妖感受到喜、怒、愁、惧这一种简单情绪。
妖入世,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人,往往会模仿人的神态、言语、举止,可那终究不是真的……也,不该是真的。
“君、君上。”溪生迅速找到了一个理由,“我是为君上着想。主人有伤,来回折腾,伤又重了,君上还得费神,何必呢……”
路瑶似笑非笑地望着溪生。
任由溪生磕磕绊绊说完,逃也似的溜到角落里去了。
*
客栈。
大堂内透着日暮时分、斜阳西下从窗门投映进来、照在木质肌理的桌椅地板上的黄晕,夕阳快要下山,傍晚饭点了,客栈的生意也是好了起来,客如云来,进进出出,嘈杂地聚在大堂里吆喝着店小二上菜倒酒。
角落里,一名素衣女子带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童,安静地独占一桌。
女子背影素淡纤瘦,长发乌黑亮泽,远远一望,好似污浊吵闹氛围下一朵令人眼前一亮的清新白花。
令人心痒痒。
可又看见了趴在女子身旁的孩童。
孩童吭哧吭哧地吃得满手满嘴油。
顿对这样一个带孩的少妇索然无味,无人上前攀谈打扰。
溪生好些天没出门了,终于被路瑶领出来,饿了七八百年的饿死鬼一样,对着一桌的菜狼吞虎咽。
溪生是妖,无需凡间食物果腹,可溪生的食欲,着实不小。
被关了这么多天的另一种发泄一般,化为了食欲,端来一盘、吃一盘;端来一桌、吃一桌,来多少,吃多少。
溪生风云残卷一阵扫荡后,路瑶叩了叩桌,道:“我想吃麻糍了,东街巷口的云福茶记,你去买回来。”
路瑶放下十余个铜板。
麻糍?
溪生还在啃肉骨头,蹭在嘴边的油渍,都还没擦,张大嘴巴,惊诧又茫然地望向路瑶。
今日巳时,路瑶带回来的麻糍糕,路瑶吃了一块,吐血装晕了,余下的,都是它消灭的,还想吃麻糍?
溪生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碗,汤太鲜,还是肉太老?这个时候,想吃麻糍?
“快去。”
溪生听到路瑶催促。
溪生放下了肉骨头,左瞟右瞟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君上,主人不让我出去,蕖城禁妖,被发现了……”
“不让你出去,还是不让你出门?”路瑶道,“你不是已经在这儿了吗?”
溪生:“……”
被彻底捏住七寸的溪生,只得站了起来,眼神哀求:“君上,帮我瞒住啊,别让主人知道了……还有,还有,君上护我,别让云游蕖城的那些散修,发现我啊,我这是为了君上出生入死啊……”
买个糕点,说得跟上刀山下火海赴死一样。
路瑶道:“快去。”
“好嘞!”溪生得到应允,安心地跑出了客栈。
路瑶静在角落。
少顷,一声喊从大门外传来,进了客栈,越过大堂,直直地穿向柜台——
“掌柜的,要九间上房!”
掌柜一看来的人,各个羽衣飘飘、姿容不凡,立马应道:“好嘞,客官,您稍等。”
掌柜“啪啪”地拨动算盘。
等待间,有人嘀嘀咕咕:“师姐,我们真要住这个破地方吗?”
“已经查过一遍了,蕖城今日根本没有异样!只是死了一个城主,城主府的人,都说是自杀,别的不肯多说,我们也去查过了尸首,颈部刀伤,失血过多而亡,没有邪祟妖气,并非妖邪作祟。”
“八宝罗盘测到蕖城有大妖气息,到了这儿,又什么都没有,肯定是弄错了!我们早些回去复命吧?那东西丢了以后,世道太乱了,一天天的,到处除妖,忙不过来,我们不要在这儿枉费时日了。”
“此时下决断,为时过早。”回答的一道女声,声线清冷,仿佛清风穿过竹林,让人觉得灵台清净。
“蕖城城主,历来是叶氏族人,叶氏族人天生神秀通灵,不是寻常凡人,祖上叶茵曾得道飞升,算下来,也是我们的师伯。”
“叶氏族人到如今,只剩下一个城主,城主离世,叶氏将会断绝子嗣,岂会突然轻生?更何况,八宝罗盘测到了大妖气息?此事必有蹊跷!”
“渠城乃辰天阁职守地,师父派我等前来护城,必须分外谨慎,查探清楚,以防大妖狡诈,在今日隐匿了气息,一旦我们离城,大妖兴风作浪,大祸将无法挽回!”
“是,师姐……”最开始嘀咕者,被劝服,仍不大情愿。
“这个客栈,也太寒酸了,看看进出的人,贩夫走卒,三教九流,什么都有,又吵又乱,师姐,我们换一家吧……”
“我们来此,是办正事,不是游山玩水,自然不能与平日相比。更何况,下山斩妖除邪,在外奔波,风餐露宿是常有之事,师妹须尽早适应。”
“是……师姐。”
辰天阁众人不再议论了,这时,掌柜的拨算完了算盘,报了一个数的房钱。
等待付账间隙,掌柜问了一嘴:“道长们,今日入的城?刚才听道长们说,城主自杀了?”
蕖城城主暴毙,尚未对外公布,辰天阁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还是那个被称为“师姐”的女子,稳重地出了声:“你听错了。”
“是嘛!城主肩负蕖城,心怀百姓,爱民如子,广受爱戴,怎么可能自杀?”掌柜笑道,“还有道长说的妖,在我们渠城,绝对不可能有妖!”
“我们城主,和道长一样,那都是会仙法的!什么妖,敢来我们蕖城?!我长到这么大,没见过一个!家里祖祖辈辈,都说啊,叶氏历任城主,就是蕖城的天,有叶氏族人在啊,蕖城就是普天之下,最、最安全的地方!”
掌柜颇为自豪,夸得赞不绝口。
辰天阁众人都不接话,只催:“房间,怎么走?”
掌柜喊店小二:“来福,引道长们去天字号房!”
“好!”店里的小二放下餐碟,双手在汗巾上擦了擦,赶来给辰天阁众人引路:“客官,这边请。”
店小二引着辰天阁众人上楼。
木楼梯被踩踏出“咚咚咚”响。
路瑶在角落里,听着一行人上楼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蔺逊的声音响起——
“路瑶,跟我走。”
声音凭空出现。
路瑶循音望去,看见蔺逊的身影,从暗处一闪而出。
苍白额间,还渗着汗,像急色匆匆地赶来。
路瑶眨眨眼,笑起来,状似吃惊地问道:“之之,你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那儿?”
“说来话长!”蔺逊牵起路瑶,匆匆往外走,“我迟会儿,再和你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啊?之前的事,你还没给我解释呢!”
路瑶来了气,边挣脱,边斥道:“之之,你弄疼我了!”
蔺逊急切出城,一时忘了收着力,听到路瑶的喊声,立刻松了手。
低眸,看见路瑶手腕。
冷腻肌肤,泛起了一片红痕。
蔺逊蹙眉,压低了声:“先跟我走,别的,我迟会儿,都给你解释清楚。”
声似半劝半哄,柔煦极了。
路瑶揉着手腕,昂起下巴,面露傲色:“这是你说的!我姑且……再信你一回吧。”
“嗯。”蔺逊反手,又牵向路瑶,两人穿过了大堂人群,快要出门时——
“站住!”
一道冷声喝止传来。
一道身影如燕,掠过蔺逊、路瑶头顶,落到两人身前,挡住了大门!
门外的光,透进来映照出一道柔美身影。拦路的,是一个女子,身着羽衣,身背宝剑,卓然而立在门前。
只看一眼,便知此女子不简单。
衣裙锦绣云纹,好似涌动的云海,轻盈不似凡品。
容颜清丽,宛如月宫仙子,散发一种清冷高贵之感,一双冷冷清清、好似浸着寒冰雪水的眼睛……
如今,这一双眼,就在蔺逊、路瑶眼前。
清洌眸光,望着蔺逊。
而后。
往下垂落。
落在了蔺逊牵着路瑶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