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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青城(十五) 路瑶看着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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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瑶看着蔺逊、溪生接连离开。
指尖在冯生肩上轻轻一点,冯生激动的神色一下消散,如同无知无觉的木偶,迈步向外,沿着自己家的方向去了。
路瑶站在门前。
门前庭院寂静无声,空无一人。
路瑶抬起手,看了一眼蔺逊留给她的一锭银、两袋油纸包,轻轻一捏,虚空消散。
“红萼。”
一抹红影霎时化形,跪伏于院中:“主上。青城外,已然汇聚冥昭殿阴灵之气,放蔺逊此时过河,蔺逊必会被虏,是设法带回蔺逊,还是加固青城外结界?”
“放他走。”红萼听到路瑶的选择,正要起身,去加固城外结界,又听到路瑶道,“削弱结界,放它们进来。”
“啊?”红萼惊道,“削弱?一旦削弱,阴灵入城,城中百姓,会死伤无数。”
“我在,不会的。”
红萼仍犹豫:“主上,若是为蔺逊演一出戏,不必如此犯险。”
“演戏,得演得像。不这样,蔺逊不会信。”
“主人是想再救蔺逊,让蔺逊对您彻底死心塌地?”
路瑶笑笑,不语,转而问起:“冥昭殿来的是谁?”
红萼摇头:“探不出,来者必然极难对付!正因如此,主上,您不该贸然犯险!”
路瑶斥道:“红萼!”
红萼低头:“属下僭越了。”
路瑶道:“去吧。”
红萼领命:“是。”
*
溪生跟着蔺逊一路疾行,夜色渐深,溪生看不清蔺逊神色,只觉得蔺逊走得很快、很快,一声声的“主人!主人!”,也一直没有回音。
行至护城河,夜风冰凉。岸上河灯,隐隐绰绰,河面上空无一船,夜深了,船夫也都该归家归家去了。
河上吹来的风,沁骨的凉,溪生暗自打了个哆嗦。
前几日夜里来时,发觉了这儿的夜风比哪儿都冷,今晚在这儿,只觉得更冷了,也不知是它的错觉,还是对接下来又一次可预知的明争暗斗有一些忐忑——
第三次了!在这儿,就这个河岸,第三次了!
溪生摸不准这一次,又是怎样的一个境况。
它看着站在岸边的蔺逊。
第一次见他时,他就这样寂静伫立在芦苇荡后,苍白、沉默、沉静,像一个失意落魄的江湖剑客,状似平平无奇地站在夜色里,却如一柄见血封喉的料峭寒刀,冷漠而锐利。
令人不可不察。
令人退避三舍。
而今,它看着蔺逊的背影,河上吹来的风,吹动蔺逊的衣摆猎猎作响。
它觉得蔺逊一定被吹得很冷。
就像它现在,双手搓着自己的手臂,抱紧了自己,仍然非常冷!蔺逊站在前面,一动不动望着河面,等着河上行船,一语不发,一定是冷傻了!
溪生递出台阶:“主人!晚上没什么船的,我们回去吧,要走,等天亮了,再走嘛。”
“不行。”
“为什么啊?一直不来船呢?”
“等到来船。”
“那一直不来呢?晚上一直不来船,在这儿一直等到天亮,今晚,明早有什么不同?还不如明早来呢!”
蔺逊不语。
溪生苦劝无果,化为原形,溜进了一片芦苇荡里了。
有什么不同?
他也不知。
他只知道,要尽早走。
越迟一分……
蔺逊望着河面。
夜色遮掩,他的面容,他全然没动,静得宛如一汪深水,深得吹不起一丝褶皱。
今夜等船,与明日等船,没什么不同。
终归是要走的。
不知过了多久。
河对面忽然隐隐发亮,亮光在漆夜里,熠熠闪烁,好似彩色河灯,广袤地铺在河面上,飘荡而来。隐隐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裹挟在冷风里,一丝一丝,渐渐浓郁。气息阴冷、湿躁,一下激起了蔺逊曾数次交手的熟悉感。
蔺逊一瞬间仿若凝固——冥昭殿?!
冥昭殿这么快追来了?!
不。
蔺逊想起在无名塔,曾感受过的那一股力量,不,这里,可能本就在冥昭殿势力之下。
蔺逊盯着河面上的绚丽光芒。
来者意图不明,不好妄动,倘若冲他而来……
蔺逊暗自蓄力,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耳熟的喊声——
“之之?”
蔺逊回头,只见夜风中一道纤细身影,朝着河边走来。
来人提着一盏灯,烛光在茫茫夜色里,微弱地摇曳,依稀照出被风吹得凌乱的发丝,风裹着她,好似一片叶,轻易便会地裹挟、吹去。
蔺逊心头猛地一震,脱口而出:“路瑶!别过来!”
路瑶闻声止步在了蔺逊身后数十米外。
路瑶的声音,仍笑意温和:“怎么了?之之?我放心不下,来看看你,送送你。”
河上有冥昭殿的力量,路瑶贸然出现,蔺逊担心路瑶会被伤,才急切地喝止了路瑶。
路瑶听话地止步,让蔺逊松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声音仍冷,带着几分不近人情:“回去。”
“之之?”
“回去!”
河上彩光,已渡至河中央,蔺逊愈发厉声:“你我账已清,两不相欠,我不需要你送,回去!”
“之之……”
“回去!”
路瑶不说话了。
隔了距离,暗夜光线,模糊暗沉,看不清路瑶的神色。
昏黄灯火,映照着路瑶一动不动的身影,在寂寂无边的黑夜里,透出几分孤伶、萧索。她怀揣着一腔善意,靠近、关怀,却被当头浇下一头冰凉冷水。
蔺逊有一瞬不忍,想说话,话涌到喉咙。
只见路瑶一个扭身:“回就回,谁稀罕送你啊!”
灯火,随着路瑶的动作,猛地被甩得一荡,灯光在夜色里,龙潜摆尾般晃荡。
“世风日下,人心薄凉!”
“我来,还不落好了!账已清,两不相欠,早知道是这么一个人,一开始,不该多管闲事!”
蔺逊看着路瑶忿忿往回走的背影,听见她又气又失望的话,心中万般复杂的情绪翻涌,终究是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一抹光芒,划过蔺逊身侧!
亮光映入蔺逊眼帘的一刻,蔺逊来不及回头,立时追击上去!
那一抹光,宛如鬼火,瞄定猎物,眼见要击中路瑶,蔺逊来不及化解,瞬移至路瑶身后,替毫无觉察的路瑶挡下了一击!
“噗!”鬼火入体,蔺逊再受重创,曲膝跪地,吐出一大口血。
与此同时,那一抹光芒,刹那转为湮灭,一瞬照亮的堤岸被余波向后席卷一冲,灌丛在顷刻间明亮又黑暗的夜色里发出沙沙的震响!
“主人!”
溪生连忙化形,朝着蔺逊、路瑶两人奔去!
刚才那一击,转瞬即逝,可它看得分明,那道诡异霸道的攻击,冲入蔺逊身体的一刻,蔺逊仿佛被劲刃贯透,一瞬即逝的光亮照着喷洒而出的鲜血,宛如血雨般可怖!
溪生惊骇万分!
生怕蔺逊、路瑶死了!
蔺逊、路瑶都死了,那、那河上来的,该是何等恐怖的玩意儿啊?!
“主人,主人!”溪生奔到蔺逊、路瑶的位置,摔落在地的灯火,模模糊糊照出蔺逊、路瑶的身影。
蔺逊半跪在地,气若游丝地撑着,回头触碰昏厥在地的路瑶,探了探路瑶的气息。
“溪生。”
溪生听到蔺逊喑哑的声音。
“主人?”溪生提到嗓子眼的心,往下落了落,蔺逊逞强,好在命硬,还没死,没死。那路瑶应当也没事……
“带路瑶走。”
“啊?”溪生听到蔺逊的命令,一时间困惑、犹豫涌上心头。
“快!”蔺逊的声音,虚弱、急厉。
蔺逊把路瑶交给溪生,自个儿摸爬着,站了起来,挡在了溪生、路瑶身前。
溪生扶着晕厥不醒的路瑶,宛如抓了一个烫手山芋,全然不知该怎么办……这又是哪一出啊?!
刚才打中的是蔺逊,蔺逊没晕,君上晕了?!
蔺逊一个残血,还没晕,君上一个高深莫测的大妖,虚弱什么啊?!
眼见河面上的彩光,愈发明亮、璀璨。
妖力之间,天然感知得到强者不可侵犯的力量,溪生清楚地感知到来者,力量在千倍万倍之上!绝非它能抵抗!也绝非蔺逊一个强弩之末的小仙君能抵抗!路瑶不出手,那今夜,就是它、小仙君的死期!
路瑶君上,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啊……
“溪生。”路瑶的声音,在溪生耳边响起。
溪生低头,隐约瞧见路瑶未动,仍是一副昏迷状态。
再抬头,看了一眼前方蔺逊,没有半点儿惊异回头的迹象。
溪生知晓又像上次一样,只有自己能觉察到路瑶的存在。
“听他的话,守好路瑶。”溪生听到路瑶轻飘飘吩咐的声音。
听他的话,守好路瑶?守好路瑶?谁守谁啊?!
溪生常常会因太过了解处境,听到一些一本正经的吩咐时,常有一种跟不上的滑稽无力感。
溪生拖着路瑶,往暗处,隐蔽气息。
与此同时,河面上不断飞来点点彩光,宛如萤火,愈发浓密,飞向蔺逊身后。
皆被蔺逊斩下!
蔺逊持着一柄若影若现的剑,以一人之力竖起了保护罩,挡住了横越河面、席卷而来的妖力侵袭!
“不自量力。”
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找死。”
话音落,河上彩光,犹如秋风乍起般,妖力磅礴,击向蔺逊,一下击碎了蔺逊的剑阵,彩光散落,宛如绚丽星辰,从空中坠落,落在地上,莹莹点点,宛如星河铺泻般唯美。
河上星点更甚。
河上水波粼粼,满是彩光,如同簇簇而生的繁花,五光十色,美如人间仙境。
可那不是仙境,是妖力。河上、岸上的每一点光芒,都是铺陈开来的妖力,妖力深厚到了无所顾忌洒着玩的地步了,才会凝化这么多华而不实的荧光!
“蔺逊。”
那一道声音准确地叫出蔺逊,冷漠无情地在静寂冷夜里响起:“你以为,本君不会杀你?”
蔺逊趴在地上,一次又一次地聚力。
可灵力已经彻底枯竭殆尽。
蔺逊动弹不得,眼看着河上飘来落花,宛如飞絮,洋洋洒洒。落花间,一艘船缓缓驶过来,在满是彩光的河面上破水而来。
船头上,一道身影凛然,长袍金丝银线,贵不可言,逶迤泻地,与满河彩光相融,铺天盖地的妖力,带着浑然天成的凌厉与威严。
冥君鄞!
仙界、与妖界势不两立多年,妖界分几殿、各殿由谁执掌,也都不是秘密!
当今世上,妖界势力最强、最活跃、最难对付,便是冥昭殿!
冥昭殿冥君鄞,是妖界公认的实力最强者,可却鲜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传闻冥君鄞,千年前受创,自此,鲜少露面于人前,正因如此,冥昭殿才会致力于煽风点火故意挑起各界争斗,滋养杀念、邪念,以供冥君鄞疗愈旧疾!
尽管如此,冥昭殿仍是妖界最强的一方势力,因冥君鄞修为强大到孕养信徒,足以让这些信徒成为为祸作乱中最利的刃、最狠的兵!
蔺逊没见过冥君鄞,可他听过冥君鄞的不少事迹——传闻中冥君鄞战力恐怖、神鬼莫测!落花见血,风骚有病!
冥君鄞现形,必带漫天落花,没有仙妖见过这一盛景,可有不少仙妖见过冥君鄞屠戮后满地染血花泥!
蔺逊没想到,传说中的这一盛景,他今晚见到了!
彩光铺路,落花洗尘,冥君莅世,风骚至极!
蔺逊讽道:“堂堂冥君,行事也这般鼠头鼠尾?盗取玲珑石,栽赃嫁祸,为防泄露,亲自来杀我灭口?”
“你?”
“盗取玲珑石,栽赃嫁祸,为防泄露,亲自来杀你灭口?”
冥君鄞启唇,复述的语气,带着几分轻蔑、玩味。
蔺逊被陷害勾结冥昭殿,才落得众叛亲离、人人喊杀的地步。与冥昭殿数次交手,冥昭殿的所作所为,必然少不了冥君鄞授意。
蔺逊恨道:“玲珑石在哪儿?!”
“你问得太多了。”冥君鄞抬手,一记阴冷妖力,从袖下涌出来,直直袭向蔺逊。
冥君鄞声音缓慢、冰凉而冷漠,宛如面对一具死尸:“身上的气息,真令本君生厌。”
蔺逊翻身躲,妖力一下砸在蔺逊身侧,溅起尘土飞扬。
妖力一击未中,瞄向蔺逊,又是一击!蔺逊躲避,妖力宛如生了眼,穷追不舍,一记一记仿如重锤般碾压在地,一时间大地震动,如雷击、山崩!
冥君鄞不管蔺逊,目光环视周围。
河上星星点点的光芒,映照冥君鄞的眉眼,眉心朱砂,唇红齿白,高贵如画中仙。
可那一双幽深的眸子,环顾四周时,散发出来的气势冰凉危险,才能分辨出他不是仙,是恐怖森然、令人不寒而栗的冥君大妖!
“出来吧。”冥君鄞声音很轻,光芒映照冥君鄞半边光洁侧颜,称得上柔和似水。
回以冥君鄞的,是寂静无声的茫茫夜色。
冥君鄞有一些不耐烦了,偏过头,瞥了一眼躲得狼狈的蔺逊:“再不出来,本君杀了他。三、二……”
谁也看不见的角落,路瑶一道虚影,悄然矗立在夜色里,望着河面、河岸。
“一!”冥君鄞的声音,没有一丝犹疑、缓慢,就在最后的一声警告落下时——
冥君鄞抬手,正对蔺逊,真正的杀念,汇聚指尖,与此同时,路瑶抬手,直击冥君鄞心脏!
“砰!”
水面哗然而起,爆炸而开!
冥君鄞裹挟巨浪,一跃上岸,被岸上一道结界所挡,与冥君鄞相撞的那一刻,才迸发出为人所觉察的布满符文的色泽!
与此同时,又一道声音响起——“贫僧与君上有约,井水不犯河水,君上先食言了。”
冥君鄞恨切:“秃驴,是你……”
冥君鄞的脸庞,在一瞬间气得扭曲,还要骂,却被涛涛水浪、及水浪之中的滔滔杀意,绊住了手脚,漫天花瓣、水浪旋转,仿若翩跹共舞。
浪水拍打,从上而下,带着覆灭的杀意,冥君鄞觉察到了,忽然不躲了,眉眼含笑,望着迎面而来的滔天巨浪,浪水贯穿冥君鄞,冥君鄞身影一下变得轻薄——
冥君鄞没那么容易死,被击穿的,是……他的化身!
来的,不是冥君鄞,是冥君鄞的化身!
路瑶透明无形的身影,站在落下的涛浪上,看着冥君鄞的身形,渐渐透明、飘散。
冥君鄞在笑,眉间一点朱砂,妖艳靡丽。
很快消散,化为无形。
飘飞的落花,飞扬过来,贴近路瑶,在路瑶脸颊上轻柔拂过,伴随一记低沉柔和、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找到你了。”
“师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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