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犬与阎罗》厨苑北娘子

9、第 9 章

　　音乐教室里弥漫着陈年血腥和灰尘混合的怪味。那扭曲的钢琴声如同钝刀刮骨，配合着疯狂摇响的铜铃，形成一种直击灵魂的污染。顾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在铃声的刺激下愈发汹涌，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冲进去砸烂那架钢琴和铜铃。
　　沈莲止却异常平静。她收回目光，指尖在虚空中快速勾勒，一个微小的、由灵气构成的八卦虚影在她掌心一闪而逝。她低声对顾晏说，声音几乎被噪音淹没：“不是实体。是‘规则’的显化。强行破坏只会触发更可怕的连锁反应。”
　　她指了指那个音乐盒：“关键在那里。‘谱错音符的孩子’……这是一个音乐相关的规则杀局。我们需要找到正确的乐谱，或者……让她弹对。”
　　就在这时，教室内的钢琴声骤然停止！
　　背对着他们的女生停止了弹奏，头颅以一种令人牙酸的速度，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了过来！
　　那是一张高度腐烂的脸，眼窝空洞，蛆虫蠕动，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的、僵硬的微笑。
　　“新来的……同学……”她的声音像是破损的风箱，带着粘稠的血沫音，“要……一起……演奏吗？”
　　铜铃依旧在疯狂摇响，仿佛在催促。
　　女生空洞的眼窝“看”向了门外的两人，一只惨白浮肿的手从宽大的校服袖口中伸出，朝着他们僵硬地招了招。
　　“进来……玩……”
　　顾晏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点，野兽般的直觉疯狂预警，告诉他踏入那个教室绝对有死无生。
　　沈莲止却上前一步，推开了虚掩的门！
　　“站在门口，坎位，无论发生什么，没有我的信号，不许动，也不许进来。”她的命令清晰而冰冷，不容置疑。
　　顾晏喉咙发紧，想抓住她，但那股无形的束缚力让他无法违抗她的指令，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踏入那间诡异的音乐教室。
　　女生腐烂脸上的笑容更大了，空洞的眼窝追随着沈莲止的身影。铜铃的响声变得更加急促、尖锐。
　　沈莲止仿佛没有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恶意，她径直走向钢琴，目光扫过琴键和那个音乐盒。
　　“你想弹什么曲子？”她甚至语气平静地问那个女生怨灵。
　　女生歪了歪头，腐烂的皮肉簌簌掉落，她伸出僵硬的手指，指向钢琴架上的一本破旧乐谱——那乐谱空白一片。
　　“自己……谱曲……”女生的声音带着恶毒的笑意，“谱错……就要……留下……”
　　沈莲止拿起那本空白乐谱，指尖拂过纸张，感受着上面附着的强烈怨念。她又看向那个音乐盒，盒盖内侧似乎刻着一些模糊的音符。
　　“我明白了。”沈莲止忽然说。她放下乐谱，没有去碰钢琴，反而走向教室角落那个疯狂摇动的铜铃！
　　女生的笑容瞬间凝固，腐烂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惊愕”的情绪。铜铃的响声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就是现在！
　　沈莲止头也不回，语速极快地报出一串方位：“顾晏！震位，雷音！离位，火意！巽位，风缚！目标铜铃连接墙壁的阴影！”
　　她的指令如同醍醐灌顶，瞬间穿透了顾晏被噪音和暴戾充斥的大脑！身体再次先于意识行动！
　　他猛地踏前一步，并非进入教室，而是精准地踩在门口沈莲止指定的“坎位”，同时右拳带着隐隐的雷光爆鸣，隔空轰向铜铃上方（震位）；左掌虚按，一股灼热的气浪凭空而生，卷向铜铃（离位）；双脚错步，带起一股旋转的无形气流，如同锁链般缠向铜铃与墙壁连接处那几乎看不见的浓郁阴影（巽位）！
　　三种不同性质的力量，在沈莲止的精准引导和顾晏强悍的体能支撑下，几乎同时作用在那诡异的铜铃上！
　　“铛——！！！”
　　一声不再是扭曲催命，而是充满阳刚破邪之意的巨响爆开！
　　铜铃剧烈震颤，表面锈迹剥落，露出底下暗沉的黄铜色。那连接墙壁的阴影如同被烧红的铁丝烫到，发出“嗤嗤”的声响，猛地收缩、断裂！
　　疯狂摇动的铜铃，停了。
　　教室角落里，只剩下一个静止的、古朴的铜铃。
　　几乎在铜铃停止的瞬间，那钢琴前的女生怨灵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身体如同破碎的镜像般开始扭曲、消散。她空洞的眼窝死死盯着沈莲止，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一丝解脱？
　　“为什么……知道……”她的声音逐渐飘远。
　　沈莲止站在钢琴边，拿起那个音乐盒，淡淡道：“音乐盒里刻的是安魂曲的片段。你想要的，从来不是谱曲，而是有人能‘听’懂你的绝望，并让你‘安息’。铃声是束缚你的枷锁，也是你怨念的放大器。击碎它与怨气节点的连接，才能释放你。”
　　女生的身影彻底消散。
　　钢琴架上那本空白的乐谱，无火自燃，化作灰烬。音乐盒盖内侧刻着的模糊音符，散发出微弱的白光，随后黯淡下去。
　　【破解局部规则“谱错音符的孩子”。获得线索：破碎的安魂曲。】
　　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顾晏依旧站在门口，维持着刚才出手的姿势，微微喘息。他看着教室中央那个纤细却笔直的背影，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又是这样。在她近乎神迹的洞察和指挥下，他这身引以为傲的武力，似乎才真正找到了用武之地，爆发出远超他独自蛮干的力量。
　　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却又无法否认，刚才那一刻，与她并肩（哪怕他只是站在门口）破解诡异规则的瞬间，有一种近乎……酣畅淋漓的快感。
　　沈莲止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走出音乐教室，将那个失去灵异的音乐盒随手丢给顾晏。
　　“拿着，或许后面有用。”
　　顾晏接过音乐盒，冰冷的触感让他回过神来。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想到休息区那次争吵，想到她说的“疯狗”和“印记”，一股复杂的郁气堵在胸口。
　　他想问，你刚才是不是也算准了我一定能做到？是不是一切都在你的算计之中？
　　但最终，他只是攥紧了音乐盒，低哑地开口：“接下来去哪？”
　　沈莲止目光投向旧校舍更深的黑暗，那里似乎有更多扭曲的身影在铃声停止后开始躁动。
　　“铃声是总闸，关掉一个，其他的‘东西’要醒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去找广播站。既然音乐是这里的规则之一，那么用‘正确’的声音覆盖‘错误’的，或许能逼出真正的主菜。”
　　她率先走向黑暗。
　　顾晏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了一口弥漫着腐臭和血腥的空气，迈步跟上。
　　锁链依旧缚身，但他开始清晰地感觉到，这条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的，是一个能带领他在这个诡异地狱里，杀出一条血路的……怪物。
　　而他，这条她口中的“疯狗”，正在这血与火的洗礼中，被迫磨砺着獠牙，学习着如何与怪物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