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反男二变恋爱脑后》晚不归

36、冷妃 她原本也是

　　崔泠回到自家的宫殿，远远瞧见漆黑陇长的宫道，绵延到尽头的宫灯，离得不远的位置站着一位身形单薄的女子。

　　那女子在秋夜也只着一件单衣，白色布袍裹着羸弱身形，趴在那宫灯前不知烧什么玩，烛火噼里啪啦的响，亮起了闪烁不止的灯花。

　　在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婢子，不停的劝着，“孟妃，我们回去吧。”可女子似乎听不懂似的，依旧自顾自的在玩。

　　春杏见自家主子的目光被吸引，解释道，“这是冷宫的妃子，听说是因为父亲犯了事，陛下不再宠幸她，就贬至冷宫，她就疯了。”

　　也怪可怜的。崔泠一脚踏进自己的院里，那位孟妃忽然就停下了烧蛾，注意到崔泠头上的蓝色蝴蝶发簪，她提着白色布袍裙一路跑了上前，指着那蓝色蝴蝶道，“飞蛾。”

　　系统一直都装的好好的，有人时就假装自己是发簪，要么也隐身。

　　这么被指着还是头一回。它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危险。

　　果然，下一秒孟玉柔踮了踮脚，伸手去够崔泠头上的蓝色发簪。“蛾子。”

　　春杏转过头来，一把推开她，“你这疯女人，想对二小姐做什么，有我在，不许你伤二小姐分毫。”

　　不过孟玉柔神志不清，也不想伤害人，只是指着崔泠头上的蝴蝶喃喃自语。

　　崔泠蹲下身，撑着下巴打量她，伸出手从她的头发上摘下几片枯叶。不知道她从哪里钻出来，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白布袍成了灰色，脸上也跟抹了一层锅灰似的。

　　头上落得树叶和蜘蛛网，一看就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崔泠抬眸，眼神有些凌厉，看向她的婢子，“她好歹是你主子，你就这么照料她？”

　　婢子惊恐万分，倏地跪了下来，“二小姐冤枉，奴婢是孟妃从小的贴身婢子，怎么敢不用心照料，只是孟妃她大多时候心智失常，认不得婢子，偏不让婢子碰她。”

　　说话间她抬了抬手，孟玉柔便一脸惊恐的看着她，还挥舞着手让她滚开。

　　婢子道，“您看，就是这样。”

　　崔泠明白了，就是不知道这个孟玉柔怎么不怕她，任凭她在脑袋上摘了好几片枯叶都没反应，眼神呆滞的盯着蓝色蝴蝶发愣。

　　好在她没有伸手将系统抓去烧了。崔泠倒是想看看系统被烧是什么反应。

　　她伸手将蝴蝶抓了下来，送到孟玉柔的手中，“来，拿着玩吧。”

　　系统：？

　　看着崔泠起身进了宫里，孟玉柔小心翼翼的捧着蓝色蝴蝶，嘴角扬起开心的又蹦又跳的，下一秒，她捧着蝴蝶缓缓走向宫灯里的烛火。

　　崔泠坐在铜镜前，春杏帮她卸掉头上的珠钗，而后退下，去准备沐浴水。蓝色蝶子闪了下，出现在首饰堆里。系统气急败坏的大叫。‘宿主，你这样对本系统，是会遭报应的。’

　　系统接着生气的给她发布了迫害女主的任务。‘很快后宫的人会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女主，宿主你别不许拒绝哦。’

　　任务可以增加十点生命值。崔泠当然义不容辞履行自己恶毒女配的职责，愉快的接取了任务。

　　好在这个任务不是只有她一个人作恶，不然她的良心……不对，差点忘了她没有良心。

　　欣贵妃是这件事的牵头人，她主动发出邀约，派人到临玉苑传话。来的小宫女在崔泠耳边密谋道，“欣贵妃的意思是，您将容妃带到湖边，届时她们会小小惩治一番，至于怎么惩治，姑娘就别管了。”

　　“这事不会闹出人命吧？”崔泠不由的再三确认。

　　“哪里的话，当然不会。”小宫女摆了摆手，“我们可是正经作案，不血腥不暴力。”

　　“那就好。”崔泠松了口气，“这事我接了。”

　　时间定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大中午，入冬有些时日，天气冷的不像话，崔泠拢着个汤婆子坐在殿里，崔安容从门口经过。

　　忽然崔泠喊住了她，“好妹妹这是没看见我？”

　　“姐姐说的是哪里话，我刚要来招呼一声。”崔安容挥着手帕子走过来，“今日天气不错，姐姐晒得还暖和。”

　　“挺暖和的。”崔泠忽然转了下话题，“一起去湖边走走吧？”

　　崔安容先是一顿，下意识的要拒绝。

　　崔泠先发制人，“我知道了，妹妹一定是要拒绝我的。也是啊，我是什么身份，已经配不上和容妃一道出游。外人都说我们姐妹难容，果真是如此，真是太伤心了。”

　　“哪里的话。”崔安容想了想那颗昂贵的夜明珠，一抿唇答应了。

　　看在夜明珠的份上，陪她出去走走也无妨。她拉起崔泠的手，“姐姐莫要说那样的话，我们都是崔府的小姐，本宫自然和姐姐亲的。之前那些都是下人不懂事，坏了我们之间的情谊，往后再也不会有如此的事。”

　　她说的好听，不过内里崔泠都清楚，要不是那颗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崔安容是不会搭理她的。

　　崔泠拉着她的手，愉快的往前走。等崔安容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丫鬟竟没有跟上。

　　“姐姐，我回去带几个婢子一道。”崔安容说。

　　崔泠忙阻止她，“妹妹怕什么，都是在宫里，你看我不也没带婢子嘛，咱们姐妹之间说说话，哪能让下人坏了氛围。”

　　崔安容也见她确实没带下人，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横竖在宫里，陛下如今偏宠她，崔泠是不敢闹出什么事的。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湖边。此时半下午，微风习习，日头也盛，倒不会冷飕飕。说好游湖，船已经停靠在岸边，几个妃子坐在湖心亭里玩耍。

　　欣贵妃上前来，和两人招呼，“哟，难得见崔家两位姑娘一起出行，一起来游船上唠唠嗑？”

　　崔安容面色微沉，本想拒绝。

　　欣贵妃朝其余几人使了使眼神，那些人从亭中出来，热络的涌向崔安容，簇拥着她，就这么潮水一般将她卷走了。

　　崔安容此时还没觉出危险，很欢快的和几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走到了船边，顺理成章的上了船。

　　崔泠坐在亭中看着她被人围在中间，倒有点像进了狼窝的小白兔。她感叹一声，一路走好。

　　聊着她们就将船划起来，逐渐远离岸边。崔泠正打算小眯一会，补个午觉。就见湖畔的另一边鬼鬼祟祟的猫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白袍，散乱着发髻，探头探脑的。看见崔泠坐在亭子里，朝她挥了挥手。

　　崔泠看了过去，孟玉柔蹲在墙角边拢着手朝她喊，“你是谁？”她生的面容姣好，皮肤白皙，看起来是个美人胚子，但是因为神志不清，浑身又脏，一眼看去并不能注意到她的容貌。

　　崔泠紧急打开系统面板看了下，看到她的名字，孟玉柔。

　　“你叫孟玉柔？”崔泠问道。

　　孟玉柔点了点头，而后想走过来，在崔泠身旁的凳子上坐，她的衣袍太长不小心把自己绊了一跤。

　　崔泠将她扶了起来，拍了拍她不知道哪里蹭的一身灰。问道，“你的贴身宫女呢？”

　　“她……她在宫里给我洗衣服。”孟玉柔拍了拍自己的白色衣服。她的衣服不太合身，有些偏大。而且这么冷的天气她穿的并不厚实。宽大的罩在身上松松垮垮的，崔泠都要怀疑里面肯定灌风。

　　崔泠拉着她到亭子里坐下，见她身上穿的衣服也不厚实，手心手背都是冷的，便将汤婆子塞到她手里。

　　感受到汤婆子的温度，孟玉柔不由的将手捂得很紧。她看起来很怕冷。

　　此时湖中传来几个惊呼声，有人喊道，“落水了！”崔泠起身去看，见那几个妃子捉弄人的方式是把人推到水里。虽大声喊着“落水”，却没人援救。

　　船上的几位妃子捂着嘴笑道，“船家赶紧把船划到岸边。”那位撑船的显然也是被买通好的，划的极快。

　　船靠岸后，妃子们你推我搡的嬉笑了一会，而后纷纷跑开。情急之下崔泠拉住了欣贵妃，“谁下去救人？”

　　“救人？”欣贵妃脸色茫然，似乎并没有计划救人的部分。“为什么要救她？”

　　“你不是说不会闹出人命？”崔泠问道。

　　“这样啊，那看她的造化。”欣贵妃拉着崔泠的手，“你别担心，这水又不深，她扑腾两下长长记性，要真死了也是她命不好。”

　　眼看着那水面的涟漪慢慢扩散，忽然扑通一声，一个白色身影跳入了湖里，朝崔安容的位置游了过去。

　　孟玉柔的水性很好，不怕冷似的游的很卖力，胳膊划过冰冷的水面，露出的白皙胳膊冻的通红。但她半点动作没停，眼神坚毅。

　　崔泠快被她吓死了，没有指望一个神志不清的人会下水救人，却没想到她水性这么好，游了半个湖把人带回来了。

　　此时冬季寒风料峭，风一吹她便冻的不行。崔泠忙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盖上。孟玉柔回头朝崔泠甜甜一笑，“你人真好。”

　　崔泠喊着路过的几个宫女把崔安容安顿好，又带着孟玉柔回宫。让人准备了热水和浴桶，让缩成团的孟玉柔进去。她冻的鼻子眼睛都是红的，瑟缩成一团，看起来怪可怜。

　　她猛地抓住崔泠的手，急切问道，“落水的人还有救吗？”

　　崔泠站在浴桶旁安抚她，用热水擦拭她身上的体温，“放心吧，人没事。”

　　“那就好，要不然爹爹会责怪我了。”她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声音低低的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春杏上前添水时，拉着小姐问道，“孟玉柔是不是冻傻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原本也是神志不清。

　　崔泠吩咐道“去准备些姜茶，她在水里待了这么久，没什么力气，现在泡了热水，外热内冷肯定容易生病。”

　　“是。”春杏下去准备些姜茶。

　　孟玉柔还在喃喃自语，一直说着“爹爹，爹爹会不会怪我”之类的话。崔泠来不及详细的看她的个人资料，现在才在脑海里翻了一遍。

　　原来她爹是宁城知州，一年前死于一场满门抄斩的祸事，她也因此疯了。那件祸事和原主的死因是一样的，竟然都是通敌叛国罪名。

　　简直不要太巧合。

　　但崔泠知道，自己是因为李晏棱才沾上这事，那孟玉柔和李晏棱是完全不相干的人物，肯定不可能也是因为李晏棱。大邕能触犯的律法就这么几条，也许是巧合也说不定。

　　可这事萦绕在崔泠心头，总让她不免多想。

　　孟玉柔不知想到什么，表情凝滞，连崔泠将姜茶递到她手里，她也不知道要喝。只喃喃的说着几个字，“爹爹无罪。”

　　崔泠起初没听清，将耳朵凑了上去，才完整拼凑出她嘴里的字眼。

　　春杏在旁疑惑的问道，“小姐，她在说什么呀？”

　　“她说……爹爹无罪。”崔泠听到这几个字眼，心情倏地有些沉重。

　　作为原文一笔带过的路人甲，孟玉柔的作用就是帮女主顶罪，至于她的身世以及孟家的遭遇寥寥几笔就写完了，‘孟家搜出通敌罪书，遂满门抄斩，秋后处决。’

　　而孟玉柔则‘闻讯疯了，李成业念及情谊贬入冷宫，疯疯癫癫整日不知所云。’

　　而她的结局是，‘她跳出给崔安容顶了罪，投入火海，也算死得其所。’

　　短短三句就涵盖了她的一生。却让崔泠心脏蒙着一股不知哪来的无名火。

　　经过一晚上的深思熟虑，崔泠大清早的出了门，拐到了胡同巷子的刑部。

　　她拢着个汤婆子，穿的不是官家制的衣裳，是她娘亲手缝的，少了些华贵，让她没那么显眼。不少人到署时看了她一眼没认出来。

　　崔泠在人群中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绯红官袍，因着脸上面无表情，比平时沉稳很多。

　　李晏棱咬着个包子，起初还没注意到门外站着个姑娘。他回过神来，后退两步，盯着杵在那的人神情疑惑。“崔二小姐？”

　　她今天穿的格外简单，素白的褂子和随意挽好的发髻，甚至连簪子也比平日少。少了些华贵，倒是显出几分清丽可人。

　　李晏棱问道，“你找谁？”

　　崔泠：“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