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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秦芸的请托 ...

  •   而在此时,唯一敢张灯结彩的便是翊王府了。

      “啊呀呀呀呀,”傅瞻穿着一身簇新的烟红袍子,头戴莲花金冠,脚踏云头锦履,腰系蛮狮玉佩,像一只吉庆有余的富贵灯笼。手腕上夸张地裹着一层绷带,正在段敏行的搀扶下半捂着臀跨火盆。

      恰好景源自南边返回,便跟着众人一起笑他矫揉造作。

      “我出去一趟,竟错过如此之多!”景源一手轻轻拉着裴仪,唯恐弄疼了她,转头向松语贺喜。

      松语的眼眶红着,一面向她还礼,一面道:“我为求一个真相离开安泰城,却也见识良多,可见世间多的是祸福相倚。”

      裴仪见松语虽然豁达洒落,却也不愿她屡屡被触及丧子之痛,便打岔问景源南下一趟如何。

      “好家伙!”景源喝了口茶,挥着手领众人坐下,拿茶杯当惊堂木往桌面上吧嗒一磕,“按咱姐交待的,我带着药材、悄悄领着人往南走,到了鹿鸣镇上才请的产婆,你们知道遇见了谁?”

      “总不能是江寒吧,”傅瞻狠狠翻了个白眼,觉得自己尊臀上的棒伤疼得一跳,“他不是一贯聪明又积极嘛?怎能比你去得还慢呢?”

      “哈哈哈哈,”景源放声大笑,像一只豪爽的天鹅,一双巴掌将桌子拍得啪啪响。

      松语抿着嘴笑,“不得了,景丫头在南边待了几个月,都疯了。”

      段敏行也在憋笑,一张脸不自觉憋红了,像个安静的熟柿子。

      裴仪悄悄掩着口:“你们是没见过崔首领,不过看见景源,也差不多了。”

      “姓江的早就到曲潭了,好不容易找到向导,带着人曲里拐弯到双溪寨,正要宣旨,结果叫我阿姐拿刀撵出来了!”她摆了个抡刀的架势,“就这么嘿——哈!说是连官靴都跑掉了,哈哈哈哈哈。”

      傅瞻不会放弃任何嘲笑江寒的机会,一边笑得张牙舞爪,一边跟着“嘿——哈!”

      段敏行再也忍不住,一口茶几乎喷了出来。

      场面如同花果山开会,水帘洞聚餐,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崔……首领还好吧?”松语却有些担心,“月份不小了吧?如何能动胎气?”

      “姐,不用担心,”景源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咱崔姐身体极好,生产时分没受一点磋磨,五天就能下地,恢复好得很!生的是个六七斤的白净丫头,聪明伶俐,眼睛又大。

      胡万里那日还流了猫尿,说要起名‘娴贞’,被咱崔姐一巴掌打了,说就叫‘藤云’,崔藤云。”

      “‘紫藤挂云木,花蔓宜阳春’,好名字,”裴仪微笑着,“回头若是有空,我得去见一见小藤云,高低捞个干妈当当。”

      傅瞻赶忙接话:“是是,我也要去,高低捞个干爹当当”。过了一刻又状似不经意继续问,“那江寒呢?为什么在镇上?”

      “哈哈哈哈,”景源再次爆发一阵仰天长笑,掰着手指道,“当时崔姐知道自己快生了,让江少卿去买生艾、米醋、无灰酒,红糖、母姜、海马皮,又让他买大银盆、白瓷枕、一百二十枚彩画鸭蛋,外加红底子绣花的婴儿被。

      说几时东西买齐了,几时上门,不然还是扫将出来。”

      她说一样,众人便笑一样,很难想象江少卿一介未婚文官捏着鼻子买生产用品的模样。

      “不然怎嘛说咱崔姐好本事呢,”景源啧啧嘴,敬佩之情溢于言表,“我拿着姐的书信进了寨子,才知道崔姐早就将东西打点好了。之所以说了一堆,也是想叫江少卿‘有多远滚多远’。

      崔姐说‘咱只是证人,又不是犯人,哪有生产关头来问话的道理?我要的这些东西,单单在曲潭置办不齐全,且叫他滚得远远的;等十天半个月东西置办齐了,再上门啰嗦吧。’

      于是崔姐自己有一百多个彩画鸭蛋,我带了二百个,江寒又去买了一百二十个,接近五百个,够双溪寨上下吃好几个月的鸭蛋呢!”

      傅瞻在椅子上笑得扭曲,“哎呀我崔姐好手段,能叫江寒吃瘪的也没见有几个,真解气!回头咱们去双溪寨,定要将见面礼带足了!”

      且说傅瞻领着众人将江少卿狠狠排揎了一通,见天色晚了,恐裴仪连日疲惫,便撺掇着散了,自己则溜溜达达跟着往洗秋馆去。

      这便是还有话要私聊的架势。

      “说吧。”裴仪与他秉烛夜谈的次数多了,心知也算是正人君子,因此将钗环都卸了,一边揉头皮一边捋头发,留一只耳朵听他说话。

      “这次多亏你。”傅瞻注视她良久,终于憋出一句。

      裴仪噗嗤一笑,“行了,知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瞻眼神闪烁,“从来没有人试图将我从泥潭里拉出来……阿裴,你是第一个。”

      裴仪正梳着头,闻言回眸莞尔,“我也听说了,传去御前问话,你当着御史的面从头到尾都在喊冤,不留一丝情面,喊得陛下脸色铁青。

      哎,你这人虽然偶尔不大中用,也是有脊梁的。是我在狱中言辞锋利,叫你不好受了。”

      傅瞻的眼里噙着浅浅一汪水色,“若不是你,我还有得苦熬。”

      裴仪将梳子放下,找了根发带将头发束了,“我后来也在琢磨,放出来迟早的事,只是一来你要多吃些辛苦;二来韩牧桢没了发难的机会,太子那头恐怕要大而化之;三来五马巷永无昭雪之日。

      倒不如咱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全都翻腾出来见见太阳。

      如今太子、肃王都被圈禁,你说后续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么?”

      傅瞻收回缱绻的目光,定定地思索一刻,“叛国事关重大,肃王翻不了身。至于背后的韩家,只能和平演变。

      太子无能却狠辣,这次折了秦芸,又开罪了陛下。纵使侥幸,也要从东宫位子上下来。”

      “那你什么打算?有没有想法去那个位子上坐一坐?”

      傅瞻摇摇手,“陛下年轻时也是文韬武略的,到头来还不是妻离子散、众人离心,可见也不是什么好位置。

      我不过是个来挣成就点的局外人,能走到这一步已是万幸,”他向裴仪头去温柔的目光,“以后随他从宗室过继哪一个来当儿皇帝,我都设法捞个清闲王爷当当。横竖咱们挣钱的本事不缺,成就点睡着了都在涨,就过几天清闲日子,你看如何?”

      裴仪听他打算得美,忍不住揭短:“别忘了,郁竞芳那头还在苦战呢,想当清闲王爷,也得先四海升平呐。”

      傅瞻叹了口气,“那便请旨再去一趟吧。”

      当京城的秋草开始泛黄的时候,太子成了废太子,宝寿公主殒命,而乌尔骨,再次蠢蠢欲动。

      翊王临危受命,带领安和大夫和三万大军,奉旨往边关增援,三日后出发。

      松语和景源早就将衣物、药材等等备好,又将齐香种在王府的第一批羊角拗收获了,一并放在行装中。

      正在众人忙得热火朝天时,大理寺送来消息,说秦芸希望能见裴仪一面。

      秦芸因为构陷皇亲,被判十日后流放。

      “倒是好大一张脸!”傅瞻一头恼火,“这头都忙出火星子了,谁还有空见她!”

      裴仪叹了口气,还是去了。

      大理寺狱中的秦芸,瘦削得更厉害,原本像秋日的芦苇,此刻只像一根枯草。

      见到裴仪,她行了大礼,“自知此生罪孽深重,不配求郡主原谅。只是德呈、德懿年岁尚小,恳请郡主看在她二人年幼无知的份上,日后多加照拂。”

      裴仪早就听说,太子与秦芸的长女孱弱,又在日复一日的家暴中如惊弓之鸟,不像是能长久的;而德懿便是那日欲给她磕头的“二姑娘”,看起来略略茁壮一些。

      “这是我写的书信,”她从矮桌上拿出一张匆忙写就的纸,“烦请交给了尘庵指月师太。

      日前我在她那里车了一串珠子,还没取,虽说小了点,却是极好的料子。如若不嫌弃,便赠与郡主。如今身无长物,只能以此为谢了。”

      裴仪听指月师太提过这么一串珠子,拿碎了的龙凤镯车的。想来是秦芸准备赌一把,然后戴着它奔赴新生活,谁知事与愿违。

      “东西我替你取,”她将信干脆一折,收入袖中,“以后留给你的女儿们做个念想吧。”

      “秦家式微,我却侥幸入东宫,没成想……”秦芸掩面痛哭起来,“哎,万般都是命,半点不由人。”

      裴仪懒得听她哭,只冷冷打断:“安泰城的水井里是你让人做的手脚吧?前太子没这份心思和胆量。你真该去看看,这世间的生离4别是何种悲痛,并不只有你一人不幸。”

      秦芸一愣,瞪着因为枯瘦而显得格外深大的眼睛,喃喃问:“但他们与我有什么相干!太子无能,太子府想抗衡肃王府,只能铤而走险,若不是被你和雁臣掺和,谁能知道!

      肃王治下出了大疫,他还有什么脸对抗太子!”

      裴仪气得几乎发笑,本来准备拂袖而去,听她提及傅瞻,忍不住停下脚步,“那我问你,雁臣一介纨绔子弟,怎么就突然去了南边?是谁怂恿他去送命的?”

      她越说越气,“雁臣原本是多么信任你们,相信你们是真心待他,结果呢?你们想让他死在肃王治下,好因此将丧尸案子彻底翻出来!

      你们若真有本事,就自己去查,而不是拿着堂兄弟的命去做引线!更不能拿着清州和安泰城的无辜百姓做筹码!

      你不是无路可走的,秦芸,午夜梦回,就不做噩梦吗?”

      “噩梦?”秦芸挥舞着干瘦的、带着鞭痕的手臂,如同挥舞着两截扫帚,“不用午夜梦回,我每日都生活在噩梦中!

      我只问你,谁家主母日日挨打?”

      她隔着栏杆狠狠盯住裴仪,像年老无力的虎,却自带骇人的威势:“太子府下没几处产业,收不上钱,全靠我回娘家求——但隔三差五往娘家伸手是什么体面的事吗!

      求不来,太子又要对我动手。有时候我想,便真是打4我又如何呢?

      但我还有两个孩子,我不在了,太子又哪里会在乎她们的4活呢?

      郡主,你知道日日心中冰炭交煎的滋味吗!”

      “烧别人的命,点自己的炉子,真是好心肠。”

      “呵!”秦芸几乎如魇住了一般,眼神迷离,“心肠好有什么用?能吃还是能穿?

      我被送进太子府,除了帮助太子一步一步往上走以外,我没得选!

      要不是太子想要我这张位子,我连和离也不敢提!

      郡主,我没有选择,你不懂!”

      裴仪见她执迷不悟,也没有半分悔改的意思,摇了摇头,走了。

      “哎,也是个可怜人,”傅瞻听了也叹息,“但谁没点苦衷呢。总不能因为自己苦,就能对旁人做尽坏事。她也是,前太子也是,到如今也算咎由自取吧。”

      “我见秦芸已经不大清醒,怕是坚持不到流放地了。”裴仪将给指月的信取了出来,“明日让松语去办吧,给孩子们多送点吃的穿的,也别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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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哈哈哈哈哈作者考试回来了! 恢复更新节奏,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