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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水落石出 ...
裴仪最后是晕倒在宫门外的。
长期疲劳、失血、紧张、焦虑、高强度工作,晕倒也是她设计的一环。
她分量太轻,终究是不宜径直面见帝王的,倒不如借坡下驴,两相体面。
一觉醒来,松语已经端着碗汤药候着,叹息道:“江太医奉命来过了,诊脉的时候见着郡主手臂上的伤,没说什么,苦笑了两声。给开了归脾汤和生脉散,想了想又说‘郡主心火亢盛’,提笔加了一味黄连。”
裴仪捏着鼻子将汤药一口气灌了下去,擦着溢出眼角的泪花,缓缓吐尽口中苦味,道:“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我给他家兄弟挖坑,要给我吃点教训。”
原来,裴仪昨夜去见傅瞻,两人虽然大吵一架,在最后的一炷香里还是商定了计策。
傅瞻负责假装自杀,裴仪负责场外舆论压力。
傅瞻当即在裴仪的指导下避开所有重要组织结构,在手腕上切了一个看起来骇人其实不足为惧的伤口,流出的血都抹在袖口、衣襟上,一滴都没浪费。
但割腕是很难造成人失血4亡的,因为出血量有限。
于是裴仪一撸袖子,拿长天在火上一烤,在前臂也割了个两寸长的口子,连压带挤勉强凑了一百毫升血,叫傅瞻拿碗盛了,又混上茶水,便成了满满当当一碗。再赶紧细细洒了,伪装成割腕之后拖着手爬行蜷伏的痕迹。
其间傅瞻数次出言制止,都被她一个眼神止住。
“死不了,”她疼得眼中泛起泪花,却毫不留情地继续按压胳膊,好叫血汩汩地流出来,“咱们装病、装弱、装疯、装4不止一回,你要是演砸了,哼。”
傅瞻抿着唇,喉结滚动了一下,终是点头应了。
于是就有了翊王自戕的一幕。
江寒到场后早发觉了地上的血迹不对,形状和颜色都不对。
太医也觉得王爷虽然面色铁青,脉象却平顺,着实不像气血亏损、万念俱灰的样子。
但尽管如此,江寒还是跪在了御书房,汇报了一通。
“原想看看那两个到底还有什么花招,没想到啊,”位于权力中心的人拈了拈胡须,眸子中不辨喜怒,“倒是先把这个惹急了。
孩子大了,聪明了,气性也大了,长本事了。”
江寒背后瞬间渗出了冷汗。
一如傅瞻一直是太子与肃王的磨刀石,他江寒也是。
他原本只是个沉溺于破案刑侦的司理参军,却有幸被九重天上的仙人看中,从此一脚踩进京城官场的浑水中。
圣意要揣度,各方势力要平衡,司法的公正要顾及,还有程序正义、舆情、家族、面子里子……
起先圣上的意思是“拖着”,于是他也乐得拖着,每天看郡主火急火燎地四处查证据、搜线索、找门路,竟如同有了上班搭子;下班之后还能看看自家聪明弟弟又在郡主的怂恿指导下折腾些什么,挺有意思。
可谁承想,看似人畜无害的郡主竟然胆大包天,一个没看住,竟敢教唆王爷假意自戕!
他叹了口气,越发怀念自己还是从八品的日子。
“那就查吧。”
圣意已下,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既然九重天上说查,那便很容易查。
秦家的马车进出记档被彻底翻了出来,杨二郎的几桌子酒肉朋友都被录了口供,裘家的街坊邻居被一个一个隔开询问,而裴仪也在当晚,顺利解剖了裘阿莲的s*h*i体。
“郡主居然已经大好了,”江寒扯了扯嘴角,却没扯出几分笑意,“果然心慈之人,自有老天庇佑。”
裴仪知道自己与傅瞻一场漏洞百出的大戏,并不比秦芸高明多少。自损八百,也损了江寒六百,心中愧疚,只一个劲地道歉。
“王爷屈尊在大理寺,江某自问并未苛待,”他语气不疾不徐,比起愤懑恼怒,更像是无奈心酸,甚至带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郡主为何一声不吭就自行其是呢?如若江某因为‘监管不力’被革职查办、牵连家中,郡主也会同样辗转筹谋吗?”
裴仪无地自容,只垂着头,再说不出一句。
江寒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别了江寒,还有江远。
裴仪硬着头皮将裘阿莲的心肝肾样本交给江远。
他只是笑,像一只狡猾的猫,“给郡主配的药,可还好?”
裴仪的嗓子眼里好像又泛起了苦味,眼中条件反射似的起了泪花。
“情急之下不能周全,是我对不住江家。”她形容惨淡,嚅嗫着说不下去,“对不住你哥,也对不住你。”
江远瞥了一眼她的手臂,放血的伤口还在隐隐疼着,“圣上不深究,郡主也好好休养吧。”
裴仪轻轻叹了口气,江家两兄弟一个赛一个的精明,都是见微知著的好手。
一个从血迹异常猜到是她在捣鬼,一个看到伤口知道她一定捣了鬼,两下一拼凑,竟猜出了十分真相。
也多亏有几分交情在,不然在御书房说些不好听的,只怕她裴仪今日也有难关要过。
后面的事情就非常简单了。
江远不眠不休,在三天之内分析好了裘阿莲体内组织的硅藻分布情况,与裘家的水缸完全一致,与城外溪水完全不一致,说明是在水缸中溺毙,在城外抛s*h*i。再加上s*h*i身手掌、胸口的青紫印记与水缸口沿一致;颈部掌印与涂氏一致。
凶手直指涂氏。
原本裴仪还担心硅藻检验的方法不被理解,但或许是江远在背后做了工作,又或许是江寒早已准备好了其它各路证据,只是碍于帝王号令,才不得不屡屡阻碍她。
此外,通过大规模的摸排,发现裘阿莲与邻里何家四郎相好,已经好到筹划私奔的地步了。
如此大规模的摸排已经惊动了大半个京城,但是圣意在上,无人敢支吾一言半语。
江寒连夜审了涂氏。
裴仪没去旁听,板上钉钉的事情,只需要大理寺走流程。而她顶多算个顾问,不适合再出现。
但在同时,裴仪立刻派人给韩牧桢送了信,信封中没有信笺,只有一根头发。
箭在弦上,引而不发。可一旦发动,定然叫太子四面楚歌。
当夜,裘阿莲与何四郎偷欢,叫涂氏撞破。
何家困窘,平日里涂氏虽屡屡暗示,仍闭口不提求娶,涂氏心中怨恨,遂冲进房间喝骂。
何四郎掩着衣衫匆忙翻墙逃了,裘阿莲拎着裙带、抱紧涂氏双腿苦苦哀求。涂氏见她女生外向,愈发愤恨,一气之下将裘阿莲按进水缸。
“赔钱货,失了身子如何嫁得出去?”她一面压制着女儿的挣扎,一面骂道,“听隔壁说你唆摆何四准备私奔?你跑了你弟弟怎么办?没心肝的浪蹄子,还是清醒清醒吧!”
盛怒之下,涂氏失了分寸,等缓过神来,裘阿莲已经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这时她才张惶起来,一面将被吵醒的小儿子哄回去睡觉,一面在小院中慌手慌脚将裘阿莲的衣衫穿戴好。
正此时,因为在娘家多聊了两句而抄近道回府的太子妃经过。
也许是恰好经过,也许是已经在暗处观察了好一会儿。
她遣开了侍卫,温言告诉涂氏不必伤心,总是裘阿莲叛逆在先,做母亲的算不得大错。
涂氏在她的安抚下竟然平静下来。
“不过女儿总是您掐着淹4在水缸里的。”她语气一转,眉眼陡然凌厉起来,“若是大理寺查起来,只怕也要流放。”
涂氏想到小儿子,又“嗷呜”一声哭嚎起来。
秦芸将一张银票塞进她手中,“我倒是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涂氏交待得很彻底,大理寺也立刻去了太子府拿人。
秦芸供认不讳,承认那日远远见到翊王车架路过,承认自己购买s*h*i体,拖行并抛s*h*i城外溪水边,同时唆使涂氏告官。
从她见到傅瞻路过到决定带走裘阿莲,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也亏得她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到一出毒计,将翊王府拖进水里。
虽说疑点甚多,但她也算是抓住了圣上的心思,让案子生生审了将近一个月。
只可惜太子在这段时间里,毫无作为。
与此同时,肃王提交了湖州织造向秦芸呈送钟馗捉鬼缎子的口供,也找到了霍乱爆发的另一个地点:清州。
清州地处边陲,气候湿热,民风悍勇,喜食生肉生水。但因天高皇帝远,霍乱的消息未能及时抵达皇宫。
但是抵达了太子府。
太子立刻遣人奔驰千里,拿黄铜瓶子从清州取了污染水源。估计也是怕路上不稳妥,或是怕经办的人心中畏惧,用钟馗捉鬼的缎子裹了,又星夜赶赴安泰城五马巷,一起丢进水井中。
当年驿站的记录都被翻出。办事的虽已改名换姓,却也被寻了出来,在江寒面前将细节一一招供。
“还钟馗捉鬼,到底谁是心肠狠毒的鬼啊……”松语喃喃道。
裴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无声地红了眼圈。
一年多了,松语终于找到了伤害孩子的凶手。虽不能亲手惩处,但以而今情状,太子府一定会受到应有的处罚。
“好得很!”帝王一拍紫檀书案,案上纸笔齐齐一跳,“太子夫妻两个看着老实,结果一个陷害亲王,另一个更好,不但草菅人命,竟还想将朕架空!傅省这个畜生!”
年迈的帝王越说越气,一甩手将案上纸笔齐齐扫落在地,唾沫横飞地骂道,“还有傅督!混蛋竟敢背着朕联系乌尔骨。这时候敢对着自己的兄长落井下石,怕不是日后要将朕翻下去!”
常喜缩着脑袋,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在宫里侍奉久了,知道什么时候应该把自己当做一个物件儿。
比如帝王盛怒的时候。
也比如帝王衰老无力的时候。
劝不得,也没的劝。
帝王一怒,天地变色。
太子与太子妃即刻圈禁,听候发落。
肃王与肃王妃即刻圈禁,听候发落。
一时之间,京城之中人人自危,比三秋的蝉还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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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哈哈哈哈作者考试回来了! 恢复更新节奏,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