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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风起云涌 ...
“你方才说,要让瞿白羽戴罪立功,是怎么回事呢?”
裴仪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中伸了个懒腰,像一直等他这句话一般,“他是个灵活的,虽然不够忠诚,但未必不能为我们所用。”
“怎么说?”
“要人投诚,无非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
目前他人赃并获,但消息又没传递出去。是通敌叛国还是无名英雄,看他怎么做,也看你们怎么说。过些日子再去探探他为什么私联乌尔骨,咱们有的放矢地劝劝,万一能埋颗钉子下去,关键时候传出去三两句话,也是好的。”
接下来一连十日,裴仪都坐在校场边观察两只能动的丧尸。
“无明显休眠期,无明显趋光性或背光性,日昼或夜间均进食,食物不足时出现攻击行为……”
她在小本子上写了又写,十分不解。
总觉得丧尸介于动物和植物之间,或者说介于“活的”与“死的”之间,就如同是活着的机器,明明也算血肉之躯,却依照指令进行活动。
而此处,失去了下达指令的人,这些机器只能继续运转下去。
如果这些曾经的人还活着,会觉得悲伤吗?
人之所以为人,不正是因为拥有自由的意志吗?
她胡思乱想着。
傅瞻有时候来陪她,间或说起军中琐事,说郁竞芳自打见了裴仪解剖,态度大变。有时候让人扶着在军营里巡视,会没话找话问起一句:“咱们县主今年贵庚?我看年轻得很,是在哪里学的一身好医术?”
“你说是不是活见鬼了?”傅瞻仰面支坐在校场边缘,一丁点架子也不端,活像个兵痞子,“一个恨不得一头扎在中军大帐里的人,怎么还关心起别人来了。”
“一开始对我态度生硬,定是这会儿反应过来了,觉得不合适,要描补描补呢。”裴仪也在他身边坐下来,抬眼望着天,“郁将军在军中直来直去惯了,没京城里那些九曲十八弯的心思,你别戳穿,叫她不好受。横竖我们等她好一些也就走了,不会叫她一直膈应的。”
傅瞻嗤了一声,转脸看她,像在看一只美而不自知的三花猫,“阿裴,我看郁竞弘那个狗腿子一日三次地往医疗棚跑,他姐姐又开始频频打听你……
我看他也不错,皮囊好,家底子也有。虽说傻了点,总体是靠谱的。就算你从前不曾与他共患难,在前线待久了,也算是同舟共济了。”
裴仪眉一挑,歪头看他。
傅瞻的气焰凭空矮了半截儿,不由梗了梗脖子,坐起身来,“我就问问你怎么个意思,万一哪天郁竞芳直不隆通地开了口,也好替你答复人家。”
裴仪恨不得将记录本摔在他头上,恨铁不成钢道:“陆大少爷,咱们辛苦一遭,是来搞事业、挣成就点的,能不能放下这些小情小爱的?你要是真有劲没处使,多帮着修修城里的民房也好。”
她像颗辣椒在油锅里噼里啪啦地爆着,犹觉得不解气,索性站起身一叉腰,“还有,在你阴阳怪气之前,能不能先看清楚,郁少将军来医疗棚找的是谁?”
傅瞻不解地望着她,尔后眼珠一转,拍手恍然道:“我就说那日怎么他看见齐香就跑,原来是害羞了!”
他在哈哈大笑中站起身来,“原本我还在想,要不要找个茬揍他一顿,让他不要觊觎你——现在看来,是我看岔了。不过也不能怪我,”他往大夫身边凑了凑,像拱着主人求摸摸的大型犬,“主要是因为咱阿裴太耀眼了,肃王、太子哪个不动你的心思?谁能想到那傻子喜欢齐香呢?”
“齐香有天赋又踏实,日后成就必然远高于我;心地又善,他俩若是成了,也算良配。”裴仪盘算了一番,“回头要问问齐香的意思。”
过了几日,裴仪的丧尸观察心得又交了一份,郁竞芳也勉强能够自行行走。
差不多是时候回京复命了。
齐香暂时留在木干镇不回去,说伤病员没人照顾,说郁将军的伤怕还有反复,说最新一批青霉菌才刚刚涂板。裴仪笑着听,也不说破,只叮嘱她万事小心。
尔后又让伤好了七七八八的瞿白羽继续参加操行训练,对外说是庆功吃醉酒、冲撞了宣抚使,挨了好一顿拳脚。又让人盯着他的行止举动。
如此一番安排完,才在郁家军不舍的眼神中南下。
回到京城,又是好一番汇报。
圣上听闻宝慈县主在阵前全力救治了重伤的郁将军,欣喜万分,直接封了郡主。就连齐香也有若干赏赐。
“嚯,你这升官儿的速度,”傅瞻脱了朝服就来看她,“啧啧,赏赐的东西也终于像点样了——哎你说怎么没有玉佩、匾额什么的呢?
老头最喜欢玩文字游戏了,怎么这次不玩了?”
裴仪恨不能将他的嘴密密缝了,“王爷,算我求你,别乱说话。咱们这一趟风餐露宿、出生入死,但外人只能看到封赏,眼红得很。”
傅瞻见她额上青筋暴跳,终于不敢再乱说了。
此时景源已经带着人手往双溪寨去了,京中的生意由松语和段言之代管着。
恰好二人在一旁帮着入库,见状打岔道:“新一月的账本上来了,看看吗?”
傅瞻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一连声地让递上来。没翻两页,这里很好,那里辛苦了,一会儿是多亏你二人费心,一会儿是投资策略很高明,直将段言之夸得憋笑。
松语怕傅瞻再没话找话地胡乱夸人,能将这闷葫芦也说破功了,便端了消息汇总的册子来。
原来,在二人北上之后没多久,户部就借着“不合旧例,重新点磨”的由头压了吏部用于官吏考核的经费。
“户部在肃王,吏部归太子,黄铜瓶子发力了,”傅瞻慢悠悠点评道,“你别说,肃王手下行动力是真可以。”
可吏部的主事都是老油子,本也不指着朝廷发的三瓜两枣,个个手都往外伸,纸笔费、茶汤钱,变着法子收。诸多外地来的底层官员为了能有个好出路,忍气吞声。谁知这群人中出了个暴脾气的,径自敲了登闻鼓。
鼓一敲,就得查。
于是当二人在木干镇忙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京中也掀起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连了尘庵指月师太的门槛,都踩低了小半寸。
最终的结果是,吏部拘了一批人,户部也革了三两个职,各地官员都得了补贴,算是朝廷安抚。
“听起来像是太子输得多,”裴仪沉思道,“是哪个部门办的?主审是谁?”
“御史台和刑部办的,”松语连记录也不用翻,都记在脑子里,“刑部主审是个老臣,没多少消息;御史台督办的倒是个咱们熟的,韩牧樟。”
傅瞻嗤了一声,好像把“谁稀罕跟他熟”写在了脸上,“韩棠秋跟肃王穿一条裤子,连演都不演了,直接让儿子下场蹚浑水,也不怕万一站错了队,以后没好果子吃。”
他屈起手指在桌上哒哒哒敲了三下,又问:“大理寺的江寒呢?咱陛下滴水不漏的心尖尖,这时候怎么不出来了?是失宠了吗?”
众人都看出来傅瞻跟江大人一直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对付,只得忍笑道:“江少卿刚从南面回来不久,近几日告了假,一直在兰溪渡家中休养,不曾出门。”
“哟,这是查案子查病了,”傅瞻施施然站起身,装模作样掸了掸衣摆,实则展示自己在木干镇新练起来的肱二头肌,“江少卿怎的如此羸弱?阿裴,咱们两个当初可比他辛苦多了,不也一路走下来。
哎,这些个文官儿,心眼子太多,身子骨又太差,终究是不中用的。”
裴仪又琢磨了一会儿,总觉得江寒留在家中有些说法,但是一来没见过人,二来听不到消息,便只得由他去了。
旬日之后,裴仪接到了一份来自太医院的请柬。
说是来自太医院,其实是一位江姓太医私人发的请柬,说请裴仪喝茶,顺带请教医术。
“江远?哪位?我们见过吗?”傅瞻一惊一乍的,“怎么又姓江?咱们是捅了姓江的马蜂窝了吗?”
“郡主落水的次日,太子府请了一位太医上门来瞧,正是江太医,”段敏行在一旁开口解释道,“王爷当时,嘿嘿……让打发出去了。”
裴仪是因为医术受封的,不去显得心虚,又恐旁人说她目下无人,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赴了约。
傅瞻自然陪在一旁。
一进茶馆客厢,见是一位二十四五岁的青年,高个头、长圆脸,仪表堂堂,自称太医局直院,姓江名远。
三人见了礼又寒暄了三五句,傅瞻坐到一旁的窗下,从怀中取出翊王府的账本,示意他二人自便,自己不打扰。
江远又行了一礼,问道:“在下看过郁将军的医案,伤口长大,出血不止,脉象虚弱,所以冒昧向郡主请教:当时是如何施治的。”
他见裴仪不语,顿了顿,扯了个笑脸,又补充道:“今日并非太医局官方询问,乃是我私下的一点求知之心。
不敢恳请郡主看在苍生的份上教与我,只是江某有赴边报国的志向,想多学些,以后不至于怯场。”
倒是很诚恳。
傅瞻突然抬头,“直院是从八品,你年轻又肯学,不愁升不上去。再有些功劳,往后到六品、五品也是有的。如何就舍下京中繁华,去前线了呢?”
江远笑着,眉眼舒展,像一条开朗的萨摩耶,又拱了拱手,“王爷取笑了,在下学艺不精,不敢奢望日后腾达。只想在有生之年诊治不同的病患,也见识不同的山川风物。”
倒是很有些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意思。
裴仪成日被困在急诊室,如同辛劳拉磨但始终踏不出磨坊的驴。被他一提,倒也想起自己梦想当无国界医生的年少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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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哈哈哈哈哈作者考试回来了! 恢复更新节奏,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