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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温琴姐,我拿到留校职位了。”

      21岁的顾静怡抱着一张盖着红章的通知书,欢快地跑向一身黑色作战服,不苟言笑的站在A大行政楼门口,抽着烟,27岁的温琴身边。

      见顾景逸兴奋的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地从高高台阶上奔向自己,温琴将夹在指尖的烟握进掌心掐灭,又顺手揣进了裤兜里。

      “恭喜顾小姐。”温琴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托住顾静怡递来的一只手,将人小心搀扶下最后一节台阶,待人在自己面前站定,一脚向后半步,微微屈膝,低头轻吻她的手背,行了一个敬拜礼。

      “平身,我的爱妃温大将军,朕以后的课堂就靠你维护课堂纪律了!”顾静怡将通知书卷成圆筒状,当作礼剑,依次在温琴左右两肩轻点,完成授勋仪式。

      “没大没小,谁是你爱妃了。”温琴宠溺地陪她扮完家家酒,拿手指弹了弹顾静怡的脑门心,拉起她的手向博士生宿舍走去。

      “真希望我家持月,长大也能像你一样,摆脱世家的束缚,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温琴很羡慕眼前这个晚自己一辈的世家公主,她不必18岁联姻,被迫嫁给并无感情的世家公子,更不必急于继承族长职位,承担起超过年龄的重责,她只需要在最好的年纪做她自己。

      当然顾家一贯是世家里的特例,雄厚的财力和根深蒂固的地位,让他们一族有足够任性对抗俗规的底气。

      “温姐姐,你在发什么呆,不该为我高兴吗?”顾静怡察觉到温琴话里的无奈和伤感,“等我把你娶进门,我会保护好持月的,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肯定会是很好很好的妈妈,你信我!”

      顾静怡握拳锤捶胸,将拳头伸向温琴,微微抬起下巴,示意温琴击拳结誓。

      听她这不着边际、大逆不道的言辞,温琴抬手轻拍开她的拳头,手掌顺势抓住她的天灵盖,摇了摇她的头,“小毛丫头,人不大口气道不小,被你母亲听到了,又要抓你回去抄祖训。”

      摇摇头挣脱开温琴的手掌,朝着她俏皮地吐吐舌头,顾静怡向前跑了几步,突然回头,一脸严肃认真,“温琴,我顾静怡从不打诳语,我一定说到做到,你等着我八抬大轿娶你回家。”

      顾静怡笃定的声音在秋风中渐渐消散,温琴很想把这句话牢牢锁在自己耳畔边,可惜这终归只是小女孩还未入世前口中的玩笑话。

      温家也罢,顾家也好,自由都是有时效的,不可抗拒的屈服,不是不到,只是时机未到。

      温琴停住了脚步,站在风中,凝视着梧桐树下,伴着金黄落叶翩翩起舞的顾静怡,女孩最好的年纪,最曼妙的身姿,最娇艳的容貌,最无忧无虑的岁月,对自己说着最大逆不道的情话……多么美好的画面……可惜繁花过眼,不过刹那烟霞。

      顾静怡突然停步,接住空中飘落的一片梧桐树叶,叶片颜色暧昧,一半渐变的翠绿一半渐变的棕黄,捏着叶茎根部,对着明媚的阳光旋转仰望,看在顾静怡眼里,像温琴抱着自己在阳光下旋转起舞。

      转身面向温琴,伸直手臂将树叶递到温琴面前,认真的说着,“姐姐,我十岁那年遇见十六岁的你,那时候你说会用你的性命护我周全,我就下定决心要嫁给你。”

      “可惜,你十八岁那年,嫁给了我哥,你们婚礼那天我躲在角落里哭成小泪人。”

      “很快,你们有了持月,而本该继承顾家家主的我哥,从国外赶回来看女儿的途中,飞机遇袭身亡。”

      “我哥葬礼上,我跪在他灵堂前向他承诺,我会代替他照顾好你和持月。”

      “所以我很努力地学习,第二年就考上A大,两年读完本科,21岁拿到博士学位成功留校。”

      “我并不像他们想得那样,像要证明自己多么优秀,有远超我哥的能力接管家族。”

      “我的想法很简单,我只想快点长大,快点成为能够独立于家族的社会人,用我自己的第一份工资,买一枚戒指,娶你回家,给持月一个完整的家。”

      “温琴,你愿意等我来娶你吗?”

      温琴被问得愣在了原地,眼前的顾静怡背对着阳光,柔和的秋日暖光,为她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风吹拂着她飘逸的长发,像摇曳的黑色绸缎在空中飘舞。

      她好美,小时候见到第一眼就被她深深吸引,那时觉得她像橱窗里,用精致包装盒装裱起来的洋娃娃,昂贵又别致,暗下决心哪怕不做什么温家家主,她也要守在她身边一辈子。

      世家长子的命运是她们自己说了算的吗?

      不是。

      在做顾静怡贴身护卫的第三年,迎来了温琴十八岁的生日。

      她母亲温景给了她四张未来丈夫人选的照片,让她选一个合眼缘的出来,并且逐一分析与这些世家公子结亲后,能给家族带来怎样的影响。

      顾川虽是四位候选人中条件最优,家族获利最大,但也是风险最大的选择。

      一旦顾温两家结亲,将动摇世家千百年来的平衡,随之而来的威胁无法估量。

      温琴没有去理会母亲几乎明示的暗语,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顾川。

      她的理由令温景无法拒绝,“既然这辈子我不可能和我爱的人在一起,那至少让我可以决定自己想嫁给谁。”

      女儿至今第一次为自己任性,温景不想让她失望。

      挑选夫婿到婚礼举行,只用了两周时间,这就是世家结亲的传统。

      婚礼那天温琴笑不出来,训练有素的她本应该能控制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可是透过头纱,她看见特意从大学赶回来的顾静怡,喘着粗气躲在宴会厅最远的廊柱后默默哭泣,怎么也挤不出笑容。

      她还没来得及等她成年,对她说一声“我爱你”,就变成了她嫂子。

      但还好的是,她还可以留在顾家,即便做不成顾静怡的贴身护卫,至少还能常见面,只是换了身份,再不可能表达爱意。

      没事,总比嫁给其他世家公子,婚后被派去执行别的任务,一辈子见不到面,要好上许多。

      果然,婚后第二年,母亲当时估计的最坏可能,还是降临在了顾温两家的头上。

      顾川刚做完外事访问,女儿提前出生,急冲冲乘坐未全面戒备的专机赶回国,途径交界空域,受导弹袭击,离开了人世。

      顾家失去了寄望最高的继承人,顾温两家结亲的影响也被消弱到最小,对其他世家来说,无不是最乐见的结果。

      这个结果对温琴来说,喜忧掺半。她刚出生的女儿失去了父亲,客观讲顾川是位极好的丈夫,想必也会是一位极好的父亲。

      但顾川的离世,代表着她将做回顾静怡的贴身护卫,因为顾静怡将成为顾家下一任家主,她刚出生的孩子也会过继到顾静怡名下,成为下下一任顾家主的首选人选。

      这未尝不是另一种得偿所愿。

      萌生这个想法时,温琴自己都吓了一跳,觉得对不起亡夫顾川。

      现在,顾静怡站在自己面前,诚恳真挚地表达爱意,甚至做出了求婚的承诺……一切像做梦似的……

      梦想成真,无法拒绝……温琴一把抱住顾静怡,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理智的警笛在大脑中疯狂作响……

      “顾静怡……你真是太傻太天真了……你这么傻,让我怎么拒绝你……”

      “那就不要拒绝我,顺从你的本心。”顾静怡紧紧搂住温琴,贴在她的耳边细语。

      “对不起,我好爱好爱你,见到你第一面,我就爱上了你,但你的求婚,我无法接受。在我决定嫁给你哥的那一刻,我们就不再有可能。”温琴将顾静怡抱得更紧一些,她知道一旦放开,她再没有勇气将人揽在怀里。

      “为什么?持月可以是我的孩子,为什么你不能是我的妻子?就因为我们性别是一样的吗?不去争取怎么能就这样放弃?”顾静怡推开温琴的怀抱,双手用力握着她的双臂,疯狂地摇晃着温琴,意图摇醒这个躲在世家规矩背后不敢逾越的女人。

      “顾静怡别耍小孩子脾气了。你比我更清楚世家的规矩,如果你我的事成为现实,顾温两家将成为众矢之的,那可能失去的就不只是你哥这一条性命。”温琴任由顾静怡疯了似得摇晃自己,理智始终占据着上风。

      她做不到赌上两个家族的命运,去满足自己的一己私欲,曾经她任性过一次,害死了一个好人,她不敢再下这样的赌注。

      “如果我放弃顾家家主,甘愿做个平常人呢?”顾静怡停止了疯狂,放开温琴的双臂,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任命通知书,声音压得很低,生怕第三个人听到这句大逆不道的话。

      “静怡,你自己都知道,这种可能只会是……”温琴无法说出这个可能,她连想都不敢多想一秒。

      “除非我死了……哈哈!”顾静怡突然仰天大笑,一把撕碎了手中的任命通知书,将碎片撒向天空中,任其像雪花一样散落在自己脸上,“这八年的努力为了什么?我真是可笑至极。”

      “对不起,是我太任性。”温琴从未如此懊悔,当初选择嫁给顾川,亲手毁掉了她们能在一起那微不足道的一点可能。

      “不怪你,温姐姐。怪只怪,我们都出生在世家。”顾静怡拉起温琴的手,用她手背擦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又留恋的多蹭了几下,轻轻地极为珍视地在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以后,我不会再提‘我爱你’这句太过奢侈的话了,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待在我身边,这样也挺好。”顾静怡强挤出笑容,望向温琴,眼泪又不听话地掉落下来。

      “就这样也挺好,我们还可以一起养大持月,你是她妈妈,我是她妈咪,等她长大继承家主之位,我们再谈以后。”说完这句,连自己都无法哄骗住的话,她无可奈何的笑了起来。

      “小傻瓜……别去想以后。”
      温琴用指尖擦去顾静怡眼角的泪水,手指插进她耳边的发梢,挑到耳后,顾静怡握住她的手背,脸颊依在她的掌心里,眼睛落进温琴的眼眸。

      她们就这样对视了许久……

      以后从未按理想的剧本演绎,针对顾温两家联姻的打击报复未曾停止。

      两人在校园里的真情告白,被拍成一张张照片,摆在了顾温两家家主的面前。

      也是顾及两大家族的颜面,并未将这难以启齿的小姨子爱上嫂子的闹剧,摆上世家议会上谈论。

      几位世家族长,推选了一位代表,来找两家家主讨个说法。

      世家子弟间比她们更离奇的闹剧比比皆是,这次如此煞有介事的讨伐,真实目的无非是想瓦解两家财军联姻的强大联盟。

      顾家家主向来开明,以这是孩子们自己的事为由,拒绝谈论,更何况他已失去一个儿子,他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再受到外界的任何伤害,她只要老老实实接任家主的位置,其他爱干什么都可以。

      温家家主向来古板守旧,她并未立即表态,但内心已怒火冲顶,未曾想自己苦心栽培的接班人,竟然做出如此违背伦理道德的事来,温家颜面何存,又如何对得起顾家的厚待。

      送走世家代言人,温家家主扑通一声跪在顾家家主面前,“请财长责罚!是我没有管教好女儿,任您处置。”

      顾家家主顾一先是一惊,赶忙扶起跪在自己面前的温景,“亲家母,别行这么大礼,我受不起,快起快起!”

      “这事哪有那么严重,是不是事实都还没个定论,那群老东西的心思,你还不清楚吗?”顾一扶温琴在自己身侧坐下,喝了一口茶压压惊。

      “不管两个孩子是什么情况,她们都已是我们两家下代家主的不二选择,我们做长辈的除了尊重,还能如何?你想棒打鸳鸯吗?我们能管一时,管得了一世吗?”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将桌上的茶点往温景手边推了推。

      “更何况,持月是流淌着我们两家血脉的后代。他们能阻止我们在这一代联手,还能阻止持月到时同时掌管两家重任吗?”他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哦,对,他们还可以暗杀持月。但你不就是制服暗杀的专家吗?你定会拼了命护她周全的,不是吗?”
      顾一见温景板着脸,对他喜爱的茶果一点兴趣也没有,便拿了一块卖相最佳的递到她的手边,示意她吃。

      “顾川的事不怪你们,是他自己一时疏忽任性,这是他不够成熟付出的血的教训,是他该,怪不得旁人。”拍掉指尖残留的点心碎屑,顾一又喝了一口茶,他的淡定,仿佛不是在说自己去世的儿子,而是在说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

      “你别觉得我冷血,我比谁都宝贝这个儿子,但人死已成事实,活着的人总要向前看,更何况我们这样的世家族长,我们担负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兴旺,更肩负着这个国家亿万万人的幸福安康。看开些,才能承受更多。不是吗?”顾一见茶壶里水见底,起身去取茶柜里的山泉水。

      打开柜门,他看到珍藏在柜子里,自家孩子的几张相片,取出其中一张,拿给温景看,“你看,这是静怡和温琴第一次见面时,我给她们拍的照,多好看的两个孩子。我当时还想,如果温琴有个哥哥或者弟弟,等静怡十八了,我就去你家提亲。”

      “哈哈,没想到呀!这俩孩子真是……”
      顾一的开明,让温景尤为震惊,她突然明白为何顾家可以在千年间,始终保持置身世外又牢牢把控着Z国的经济命脉,无论世家如何明争暗斗都无法撼动顾家的地位。

      豁达、开明、智慧、冷静、淡然……以及必要时的冷血无情,果断狠戾。

      现在看来联姻温家,并不是温琴不成体统的小心思促成的阴差阳错,而是顾一静候了三年的有意为之。

      难怪顾川的照片,会出现在温琴未婚夫的选项里,这是过去百年里从未有过的情况。

      往年的顾家家主会刻意回避与温家结亲,更不可能将下一任家主放入这样风险极大的联姻范围内。

      如今面对这荒谬之事,明里暗里都在让自己成全,目的不外乎是在强调,不要断了顾温两家的联姻事宜。

      顾一的目的何在?他这样做是总统授意的,还是顾家的另有打算?

      军人的警觉,让温琴不再对顾一的话语作出任何的回应,她只是反反复复说着,一定会回去按家法严惩温琴,便借顾告辞了顾家。

      回到官邸,温景没做休息,直接进了祠堂,温琴已在那跪了几个时辰。

      “温琴,你知道为什么跪在这里吗?”温景拿着长长的戒尺打了温琴小腿肚三下。

      “知道,母亲大人。”温琴不想逃避。

      “你怎么能做这样伤风败俗的事情。”又是三鞭戒尺。

      “对不起,母亲,让您失望了。但……”

      “你还想顶嘴?”温景不想让温琴讲出但是后的话,一个字她都不想听。

      “我不觉得这样的爱是可耻的。我只是爱她,并未作出任何不当的行为,没有背叛我的丈夫,违背我的职责。”温琴挺直腰板,不卑不亢的讲出她心底的话。

      “我的身体已帮您完成联姻的任务,未来还会如您意继承家主,一生为国家效力,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为控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温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拽拳,指甲抠进手心,指节紧得泛白。

      “爱藏在我心里,难道也不可以吗?我作为一个活着的人,这点自由都不被允许吗?”温琴抓住母亲即将落在自己小腿上的戒尺,仰头怒视着她母亲的双眼。

      “你……”如此叛逆的温琴,温景第一次见识,这还是她孝顺乖巧,克己复礼的女儿吗?

      “她今天不仅向我表白,还向我求婚了。我好高兴,这是我二十六年来最开心的一天,原来我的爱不是单向的暗恋,它本可以是一场双向的奔赴。”

      “她的爱,比我更加浓烈,她的爱,比我更加大胆,她的爱,比我更加真挚。我多想答应她,放下家族责任、国家大义、道德良俗,和她一起逃离这些该死的束缚。母亲,您知道我这里有多想吗?”温琴重重的锤了两下自己的心口,强忍着想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您不想知道。您只需要一个听话、负责、强大的继承人。她不需要有爱情这种脆弱的情感,更不该去爱一个女人,让家族蒙羞,威胁家族利益。”她不再乖乖地跪在蒲团上,站起身来,一步步逼近温景。

      “母亲,我真希望自己不姓温,真希望自己能勇敢的对您说放弃继承权,然后拉着她逃离这个国家。可惜,我放不下您的养育之恩,更舍不掉还未成年的持月。其实,您根本不必担心,您把女儿教得很好,孰重孰轻她比谁都清楚。”温琴一步一步紧逼温景,温景不知所措的退到了正厅的太师椅上,惊慌失措地坐下。

      温景觉得眼前的女儿,虽然活着在自己面前说话,但精神已经死亡,整个人似乎一碰就碎,见惯血腥杀戮的她,在面对女儿的脆弱时,竟然束手无策、胆战心惊……她害怕失去这个唯一的女儿……不因为她是她唯一的继承人,只因为这是她最爱的女儿。

      “母亲,安排族长继承仪式吧,我已做好准备。不过您答应我两个条件。”温琴转过身,又跪在了蒲团上。

      “第一,联姻到此为止,您接持月回温家,入温家族谱,由您亲自保护,亲自培养;第二,我要新设科学家安全委员会,这是计划书和第一批重点护卫人员名单,您必须无条件支持这两条请求,否则我自断手脚,宁可做个废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了厚厚一本计划报告,侧身递给了温景。

      “好,我答应你,你答应我以后不可再去招惹顾家大小姐。”温景虽然接过了计划书,但对这一切突如其来的转变,陷入了不解的沉思。

      “好,我答应您。”

      这一切并不是温琴临时起意的决定。

      她们在梧桐树下浪漫的一瞬间,并未让温琴松下戒备,一道异样的反光,让她迅速察觉到不远处屋顶上站着偷拍的身影。

      她立即预测到即将发生的种种。

      而两个条件,结束联姻接回持月,是不想持月成为顾家挟持温家的工具,更不想持月成为接下来世家暗杀的重点目标,在温琴心里,这个世上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温景的身边。

      成立科安委,是顾川提出的想法,那份计划书是两人婚后共同研讨出的结果,本来是打算在顾川掌管族长位之后向世家议会提出。并且在温琴看来,如果当年反导弹研究的科学家没有被暗杀,或许顾川的飞机还有救……

      温琴不爱顾川,却欣赏顾川的才华,也珍视他对自己的尊重、体贴和欣赏,以及他对持月出生的满怀期待,她想为他完成遗愿,也算是对他愧疚的一种补偿。

      温景落实女儿两个请求的速度极快。

      她没想到女儿已如此冷静周全的考虑到,化解温家尴尬处境的方式:
      退出联姻,断了世家们胡闹的借口,却又因为她与顾家大小姐的情缘,藕断丝连,联姻由明转暗;

      接持月回温家,是向各方表明立场,顾温两家在未来也不会正式结盟,持月只会继承温家族长,至少为持月的成长降低了一半的风险;

      成立科安会,则是帮顾家达成所愿,他们可以名正言顺介入更多领域的研发投资,尤其是军方武器研发,顾家能更牢固掌控Z国的命脉产业,而且一切介入都将掩盖在温家安全护卫的需求之下。

      一箭三雕,堵住各方的顾虑,又满足了各方需求。

      只是温景万万没想到,在温琴接任族长位的第二年,主动请愿要去保护一对研究反导系统的年轻科学家夫妇,甚至和她们一起搬进了安全屋,24小时保护她们年仅五岁的女儿。

      这哪里是安全护卫,这是去给她们家做保姆。

      温景想不通,更不能接受,温琴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她以长辈的身份命令温琴回家,但每次两个人都是不欢而散。

      温琴已是家主,温家再无他人能命令她做些什么。

      然而更让温景措不及防的事,随之发生,令她再无多余的精力去顾及温琴倔强的选择。

      在温琴的科安会顺利推进的第二年,顾一在海外度假时遭遇自杀性炸弹袭击,生亡。

      年仅23岁的顾静怡肩负起庞大顾家的重担,针对她的暗杀活动尤为频繁。

      温景作为政要安保局局长,不得不不断提升对她的安保级别,甚至到自己亲自贴身保护。

      也是在这段时间,两人建立了前所未有的默契关系。

      温景也突然理解,自己女儿为何会喜欢上这个小丫头。

      她年纪虽轻,智慧、手段和胆识却远超其他世家家主。

      仅用半年时间,她便掌握了所有世家的致命弱点,并以此为矛攻击其身,很快来自世家的威胁彻底消失,世家们反倒更敬畏顾家三分。

      她与温琴的配合天衣无缝,温琴每推进一个领域的科安工作,她的影子基金便会追投这项科研,并在此项科研领域布局上下游产业链。

      温琴也很守承诺,除了工作上的必要往来,和顾静怡之间再无交集。

      温景暗中调查了几次,也确实如此,没有见面,没有私下联系。

      但让温景不敢深查的是,对顾一死亡原因的调查结果直指顾静怡。

      当她在犹豫是否向温琴汇报这一情况时,她接到了保护顾静怡特勤的电话。

      顾静怡凭空消失了……

      更令人费解的是,整个顾家对此竟然毫无焦急的反应,态度异常统一———没有反应。

      无人要求追查到底,无人提出要重选家主,无人要划分主家产业,整个顾家还像往常一样运转有序。

      世家会议和重要国事,顾家则轮流委派相关旁枝负责人参与,但从不发表言论,需要决议时永远都是弃权票。

      明面上,顾家正在经历千余年最大的危机,在走下坡路,但负责贴身护卫的温景清楚,顾家正在更加强大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只是外人难以察觉。

      看着下属汇报来的信息,温景后背发麻,自己当初纵容女儿嫁入顾家,似乎是中了一个巨大的圈套,无形间让温家成了顾家这场变局的庇护者,而这背后有一张无形的手在操控着整场棋局。

      是谁?目的何在?
      总统?顾一?顾静怡?或者……温琴?

      温景越想越觉得后怕,寒冷的冬季,后背的衣裳竟全都汗湿。

      她强制克制住有些发抖的手,拨通了温琴的电话。

      “你知道顾静怡消失了吗?”温景觉得头有些疼。

      “知道。”温琴知道她没有消失,但还不是告诉母亲的时候。

      “你们……”女儿淡定的语气,让温景瞬间明白,这场消失大戏,是她们计划中的安排。

      “对不起,母亲。这次您需要背责了。”按军法,在国内重要政要安防出岔,安防第一责任人要受罚。

      “你……是故意消弱我的权力?你知道这样的后果吗?”温景觉得自己被自己女儿下套了,这是不可原谅的背叛。

      “母亲,不要怪我。我已安排妥当。您保护好持月和自己。”温琴没再多言,直接挂断了电话。

      那天,温琴躲在房里哭了很久,这一切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行动,哪怕被母亲记恨,也不得不执行。

      母亲和女儿的性命高于她的生命,重于她的使命,再牵扯下去,可能受伤害的就是她们,必须将她们摘出漩涡的中心。

      一条短信,弹出【我已安全抵达,今后世上再无顾静怡。】

      温琴回复【委屈你了,静怡。】

      对方回复【这才是我想要的以后,至少能常见到你。】

      温琴回复【谢谢,我爱你。】

      对方回复【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

      【我也爱你。】
      这是顾静怡在世间发出的最后一条信息,从此这个世上再无顾静怡。

      而在A市偏远山区的一座古老残寺里,多了一位舍安法师。

      而后,每年暑假,有一位母亲都会驱车带着自己的女儿,来到古寺中避暑静修,给法师带一瓶亲手酿制的枫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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